聊齋誌異 第六卷 《綾妃》 原著白話譯文

降妃 康熙二十二年 我在畢次使家的措然堂內教書 畢公家花草樹木最爲茂盛 我一有空就跟他遊園 有機會盡情觀賞 一天我遊覽完畢 回到房間 感到疲勞極了 只想睡覺 就脫鞋上牀 迷迷糊糊夢見兩位女郎 穿得非常鮮豔美麗 走近對我說 有事拜託請先生走一趟 我正正地坐起來問道 誰叫我去 女郎回答說 是降妃 我恍惚間搞不清她們說的是誰 就趕緊跟她們去了 一會兒只見一座宮殿高聳入雲 宮殿下有石階 一層一層走上去 大約走完一百多級纔到了盡頭 只見珠門洞開 又有兩三位美麗的女郎 進去通報客人已到 不多久來到一座大殿外面 黃金的簾鉤 碧玉的簾子 光芒耀眼 裏面一位女子走下臺階出迎 身上環佩 悄然有聲 看樣子像是位貴嬪 正想下拜 這位妃子已經掀開口了 勞先生驅駕光臨 理應先向你致謝 便叫手下人鋪上拜壇 向要行禮 我惶恐地無地自容就說 我是卑微低賤之人 承蒙恩寵召見 已經感到過於榮幸 哪裏還敢平起平坐 以加重自己的罪過 折減自己的福分呢 妃子命人拿掉拜壇 擺上酒宴 同我面對面喝酒 酒過數尋 我推辭道 我喝一點酒就要醉的 擔心最後失禮 有何見教 萬望明白指點 以示疑慮 將妃不答話 只管用大杯子催我喝酒 我多次請求指教 她這纔回答說 我是花神 家人都是細弱之輩 脫身此地 屢被狂風橫加摧殘 今天我要備成一戰 麻煩你爲我寫一篇宣戰的檄文 我惶惶然起身奏道 我學識淺薄 文理不佳 深恐辜負重託 但既然接受了光榮的使命 豈敢不盡心竭力 將妃大喜 就在殿上賜給筆和紙 幾位漂亮的姑娘 把幾桌和座位擦拭乾淨 磨濃了墨 沾飽了筆 又有一位少女 將紙遮成規定的格式 放在我手腕下 剛寫了一兩句 就有兩三批人 重重疊疊圍在我背後觀看 我素來遲鈍 這時反倒覺得文思如泳 輕刻間文章寫好了 旁觀的人 爭着拿去交給將妃 將妃看了一遍 評價很不錯 就命人送我回家 醒來之後一回憶 夢中事婉然還在目前 但習文的內容 大半都忘記了 於是不足成篇 謹查風神 飛揚跋扈成性 心裏充滿仇恨 以歪才助惡 妒忌深入骨髓 在暗中害人 奸邪有私詭欲 昔日於順受其狐媚 女嬰額黃不足使他快樂 只因南風之歌 楚湘王受其蠱惑 賢人才適未能使他滿意 惟稱雄風之父 漢高祖劉邦 因風起雲飛而思得猛士 漢武帝劉徹 因秋風歸雁而思念佳人 從此恃寵而日益放縱 以致猖狂而無所顧忌 或者怒吼於天地之間 把風鐸掛得叮噹作響 或者澎湃於午夜時分 使秋樹發生瑟瑟之聲 忽然竄回山林匆忙間 借虎威使山谷生風 有時來到三峽豔遇堆 況且連溝頻頻搖動 奏出那高閣清氣的聲音 煙鐵忽然敲去 打破了離人相會的美夢 尋圍上牀 反向入帳隱藏的墓賓 推門登堂 竟成胡亂翻書的客人 平生未曾相識 也會開大門直衝進來 掌中若不留裙 差點把黃妃卷掠而去 碧天之上使彩虹成絲 竟敢借月生韻 清郊之外使柳枝翻浪 胡說爲花報信 歸田隱居者剛踏歸途 飄飄撩起她碧麗作的衣裳 重陽登高者正當高興 輕輕吹落她插朱魚的帽子 蓬草耿上下飛舞 三秋楊腳空中旋 風箏哨聲入雲霄 白尺紙窯斷了線 不知行武則天太后的詔令 催百花早早開放 雖未斷楚莊王客人的帽音 將燈燭一一吹滅 更有甚者洋塵灑土 在禮鶴筆下把高山吹平 呼風喚雨 把杜甫家中茅屋卷破 擊蕩河水如擊鼓 微風漸來如吹聲 盪漾而來百草掩符 吼奔而至片瓦欲飛 爲時翻江之危江珠出府參拜 突成仗天之勢 豔陣不能乘航 馬當山助王伯一帆清風 或爲藤王閣序 窯臺上卷美女輕衣脆帳 又因什麼居心 至於海鳥有靈 只躲避風災 在魯國東門贊七指 只求行人無恙 行逆風詛咒的時事女子可停息 古有宗闕乘長風而破浪萬里 今無烈子駕清風而行者幾人 因炮車雲之跡來夜郎自大 仗貪郎興之逆氣何薄獨尊 姐妹飽受摧殘 何足慘遭蹂躪 紅花綠葉紛紛亂顫東倒西歪 六條花枝搖搖欲折 蕭瑟無窮 金谷園裏風吹雨打 落花撲成了褥子 華林園裏霜寒露冷 飛絮沾污在泥地 香豔玉埋 謝殘妝而翻飛 朱謝凋蘭 雜環配而飄零 一片花飛剪卻春 愁飄萬點 願錯五更 偏偏江漢女兒 公協漫步春園 寂寞玉樓美人 騎馬尋勝草地 這時 商春的江漢女兒 懷着難忽爲情的哀怨 尋勝的玉樓美人 發出無可奈何的嘆息 你卻趾高氣揚 莫名其妙手舞足蹈 催開陣落 凋謝百花 橫施淫威 綠樹尤存 枯素素的殘英 彬彬紛紛 真是令人悲傷 朱翻不束 嬌滴滴的群花 哭哭啼啼 又有誰來可憐 沉淪於糞池 沾熱於樊梨 一縷芳魂 從此就算完了 錦簇於早晨 零落於傍晚 免受蹂躪 不知要到何年 晉朝的女子 唱着紫葉歌 抱怨春風輕薄 並不見絲毫笑果 唐朝的韓玉 寫了宋豐博 控訴狂風肆虐 也未見上達天庭 廣告芳林 齊雪娘子軍 凡我同類 共興草木兵 莫說撲柳之志 若不今豐 只有齊心協力 衆志成城 聯合黃鷹燕子 同報奪愛之仇 結交蝴蝶蜜蜂 共發通心之誓 蘭木之槳 桂木之棘 昆明池中訓練水軍 桑木散蓋 柳木齊幹 上林院中參與閱兵 東驪儲士陶淺 出自毛廬 當然支持我們 大樹將軍馮邑 鍾愛樹蔭 理應同懷義憤 殺掉他囂張的氣焰 洗清千年百花之魂的冤屈 消滅這殘暴的豪強 消除萬古風流之勢的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