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乾淨世界」獨家：歐洲的農業合作社、與中國的供銷合作社；為何一個利民、一個害民？

大家好 今天我們再來深入聊一聊農業合作社和供銷社的話題 這也是對我們YouTube上一集節目的衍生 原起是有一位住在日本的朋友留言說 日本也有類似於供銷社的農協 就是農業協會也是一種農業合作組織 那為啥日本就沒有造成像中國的供銷社所帶來的壟斷問題呢 其實這位朋友所說的 日本的農業組織並不是相當於中國的供銷社 而是相當於農業合作社 這種農業合作組織由來已久 那它為什麼沒帶來壟斷呢 沒有像我們節目中說的那麼害民呢 因為這種組織它本身就是全球自由貿易條件下競爭的產物 農業合作是什麼合作 是小農間的合作 它是為了對抗進口農產品傾銷的 所以這種合作組織它出現的初心 就是要維持市場競爭當中的主體多元性 它本身就是為了防止壟斷出現的 那今天咱們就把這個故事從頭好好說一說 特別是要尋找一下原因 就是為什麼農業合作組織在別的國家成為了競爭的利器 在中國卻成為了壟斷的工具 這個故事從頭說得從19世紀後期說起了 全球自由貿易成為了世界主流 自由貿易這個事它的初心是很美好的 就是它是建立在優化分工的假設之上 每個國家的人民都依據你自己的自然條件 你這個地方森林很多 那你就多生產木材和木材製品吧 你這個地方有很廣闊的平原 有很廣闊的草場 那你就生產農牧產品吧 就是每個國家的人民根據你自己的自然條件 和歷史人們條件生產自己最擅長和最有優勢的產品 然後國家之間以其有 以其無 從而全人類的福祉都得到促進 自由貿易是英國在整個19世紀的基本國策 在英法之間的科普登-舍瓦利耶條約簽訂之後 歐洲大國也紛紛加入了降低關稅的門檻 美國從內戰以後總的趨勢來說 如果是民主黨執政 就傾向於自由貿易 如果是共和黨上臺 就傾向於貿易保護 抬高關稅 但是在1930年代的大蕭條以前 總的來說 美國的趨勢也是關稅逐漸降低的 但是自由貿易搞了幾十年以後 人們驚奇的發現 好像當初這個美好的出發點 體現為結果是很複雜的 並不是像亞當斯密這些古典經濟學家所鼓吹的 每個國家都從自由中獲益了 哪怕是在同一個國家當中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自由的受益者 有因為自由貿易受益的 也有受損的 於是就陸陸續續有經濟學家站出來 試圖建立起一套模型來解釋 為什麼在全球的自由貿易當中 會有這種差別 有人受益 有人受損 特別是大蕭條結束以後 各個國家又面臨這個問題了 因為蕭條期間加高的關稅壁壘 現在是不是又要降下來 是不是又要重回全球自由貿易時代呢 1941年 哈佛大學的奧地利議講師 沃爾夫·岡·施託爾伯 和當時還很年輕的經濟學家 保羅·薩繆爾森 他們倆聯合提出了一種解釋 就被稱之為施託爾伯·薩繆爾森定理 咱們先解釋一下這個定理 再舉例 在這個定理當中 是把國家之間的產品和供給要素加以對比 所謂供給要素 就是大家熟悉的那三樣 土地勞動力和資本 它們的價格是分別體現為 地租 工資和利息 而產品是使用這些要素 在一個週期之後的產出 在最簡單的情況下 兩個國家之間 只對比兩種產品 和它們所由來的生產要素 如果一個國家擁有的要素一 相對於另外一個國家更加稀缺 而要素二相對於另外一個國家更加充盈 那麼貿易保護是有利於那些 擁有稀缺要素的人 有損於那些擁有豐富要素的人 自由貿易剛好就掉個個 反過來是有利於那些 擁有豐富要素的人 而有損於那些擁有稀缺要素的人 這麼講 大家肯定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很抽象 咱們舉個例子 大家就明白了 1870年代的英國 相比於當時世界上別的發達國家 它所擁有的優勢 就是資本和勞動力 這是它豐富的要素 英國最不缺的就是銀行家和大款 也不缺熟練的工人 但是缺少的是土地 這是它當時稀缺的要素 你看大西洋對岸的美國 當時正好就是反過來 擁有遼闊的土地 新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地 但是人口比較少 特別是缺少熟練的技術工人 也缺少資本 所以英美當時所擁有的生產要素 各自的優勢就掉了個個 你多出來的正好是我缺少的 你缺少的正好是我多出來的 19世紀後期有一個經濟領域的重大革新 就是運輸業的革命達到了高潮 鐵路在世界各地伸展開來 有鐵路 有載重量大的蒸汽船 它們就大大降低了商品的運輸成本 讓大宗商品的跨洋運輸 和陸地內部的長途運輸 都變得相當便宜了 所以大運量的跨國貿易 就如火如荼的展開了 特別得提一下 美國雖然在19世紀後期 仍然維持了比較高的關稅 但是因為運輸成本的降低 仍然讓進口商品的價格大大下降了 這樣因為運費在價格裡面 所佔的比例下降了 相當於就抵消了關稅 所以這仍然是一個自由貿易旋律 高昂的時代 那麼按照施託爾伯·薩繆爾森定理 大家看看 美國土地資源豐富 那麼在農業技術條件相近的情況下 糧食和肉類的產出量 它主要就取決於耕地面積 和牧場的面積 你地越大 你當然種的糧食越多 能夠養更多的牛羊 產出就越大 和勞動力和資本的投入 關係就不大了 所以巨量的來自於北美生產的 小麥牛羊肉 就依賴鐵路 還有美國5大湖區的內河運輸網絡 然後再通過大西洋運送到英國 當時冷凍長途運輸技術也出現了 讓這些肉類的長途運輸過程中的 保鮮也成為了可能 但是你看英國這邊 土地資源相對稀缺 自然農產品肉類的產出量就少 於是這些商品就從美國向英國傾銷 迅速拉低了英國的糧食和肉類的價格 它當然就有利於 美國的農場主和牧場主 不利於英國的地主 所以自由貿易在農業上 就有利於土地這個要素 充盈的一方 英國地主就受不了了 他們就滋兒蛙亂叫了 就要求我們的政府 得限制農產品的進口了 但是在工業領域 剛好就反過來 英國是勞動力和資本豐富 在技術相近的條件下 當然是你砸錢越多 開的工廠越多 設備越多 僱用的工人越多 你工業產能越大嗎 美國這邊特別缺少熟練的技術工人 也缺少資本 工業產能就比英國弱了很多 特別是剛剛打完內戰 美國的青壯年勞動力 還損失了不少 所以英國的工業品 就如潮水一般 嘩啦啦的湧進美國了 迅速拉低了美國工業品的價格 美國的工業資本家就受不了了 就滋兒蛙亂叫了 就說政府一定得抬高關稅 得保護我們本國稚嫩的民族工業 所以在工業製成品領域 自由貿易 又有利於資本 和勞動力要素豐富的英國 不利於美國 所以你看現實中發生的 和是託爾伯·塞繆爾森定理 所描述的 是完全一致的 有了鋪墊之後 咱們就說回到農業合作社了 從19世紀後期 到20世紀初 當時所謂的新世界 指的是南北美洲和澳洲 像歐洲 這就是所謂舊世界 輸出的商品當中 最有競爭力的 其實就是農產品和肉類 主要是肉類特別有競爭力 它得益於廉價的飼料 玉米這種作物 被大範圍種植 降低了餵養牲畜的成本 而且還得益於價格低廉的 冷藏運輸的興起 1881年 當時的澳大利亞 有6500萬頭羊 800萬頭牛 可是隻有區區的200萬人口 1910年 美國出口到英國的牛肉 有40萬噸 阿根廷出口到英國的牛肉 那一年比這個數還多 科學美國人刊物 駐倫敦的記者 曾經描繪了這麼一幅場景 這位老兄經常站在太霧市河 連接碼頭的位置上 就天天看到 有成堆成堆的牛羊肉 被從渤船上卸下來 它們就像 木材廠的原木一樣 被堆起來 一座大橋的橋洞底下 就塞了有8萬塊冷凍的羊肉 這種壯觀的大肉肉 堆滿橋洞的景象 在全球自由貿易時代以前 你是絕對不可想象的 算是一幅奇觀 但是問題就來咯 因為在英國和西歐 大部分耕地和農場 都是小塊存在的 是經過了若干代人的耕耘和繼承 分散在小農家庭 和小牧場主手裏面 英國德國是有一些大地主 但是他們手上的土地數量 也不可能和美國和澳洲的 那些大地主 大農場主相比 所以新世界的農產品 如潮水一般湧進歐洲 拉低了價格 不把舊世界的這些小農們 都擠破產 把他們都幹死了嗎 所以農業合作社 就是在這樣不利的條件下 首先在丹麥應運而生的 1882年初 第一個合作社 是誕生於日德蘭半島西部的 一個叫耶丁村的地方 組成合作社的是一批奶農 是生產銷售牛奶的農民 他們的動機也非常的頻繁 這一羣奶農 要購買一臺牛奶分離機 把牛奶當中的脂肪分離出來 提高製造黃油和奶油的效率 這種機器在當時很貴 奶農們一家買不起 得大夥湊份子才買得起 就這麼合作起來了 經過了一夜的艱苦談判 這會兒奶農 建立了一家股份制的合作社 選出了三位董事 除了購買新型的牛奶分離機之外 合作社還銷售 生產出來的奶油和黃油 這家合作社的運營方式 也相當的簡潔 兩句話就可以解釋清楚 每天早上合作社派卡車挨家挨戶 收走奶農當天出產的新鮮牛奶 然後送到工廠 由熟練的技術工人加工 把牛奶脫脂 脫脂以後的牛奶 還返還給奶農 你是要賣鮮牛奶 還是賣給城裡的麵包店 是你們自己各家的生意 這個工廠是不管的 工廠只負責提煉出來的 黃油這一項產品 黃油生產出來 在市場公開出售 賣黃油的收入 扣除了工廠的運營成本之後 這個利潤是按照每戶奶農 所繳納的全脂牛奶的數量 和質量來分配的 由於這種合作方式非常簡單 見效又快 所以農民們參與的熱情很高 社員們為了維持奶油和黃油的價格 也非常自覺的嚴格遵守衛生規定 所以這個模式在丹麥就迅速推廣 不到10年時間裡 丹麥就組成了500多家這樣的合作社 由於有了合作社以後 黃油和奶油的生產效率大為提高 產量也大為提高了 就讓丹麥在這個領域 牢牢佔據了歐洲市場的競爭優勢 抵抗住了外來的競爭衝擊 很快 丹麥的養豬戶也發現 合作社是個好經驗 他們也要模仿 1887年 也是在日德蘭半島上的一羣養豬戶 由於不滿他們的鐵路服務 因為鐵路公司給的車皮太少了 這些養豬戶要把生豬運上火車 運到屠宰場 完了事以後 再把豬肉送到加工廠 中轉太多 不划算 所以他們也決定自己湊錢 就在本地建一家肉類加工廠 生豬屠宰完了 就地生產燻豬肉 想這麼幹 但這一次豬農們所建立的合作社 就和奶農不一樣了 因為丹麥政府 在這個過程當中就出手了 原因是 豬的品種和豬肉的質量 在養豬戶裏面參差不齊 所以豬肉質量的波動範圍 就比牛奶要大很多 這樣合作社的成功係數 就沒有那麼高了 利潤要在不同的養豬戶之間分配 也會變得更加麻煩 丹麥政府就是著眼於 盡量在豬的品種上設立標準 從源頭上保障質量 所以丹麥農業部 就成立了實驗站 為農民提供種豬 合作社也是把豬的品種 作為農戶成為社員的條件 所以養豬合作社 在丹麥也迅速興旺起來了 1871年 丹麥有44萬頭豬 1914年就上升到了250萬頭 產量大為提高 1930年代 北歐小國豬肉的出口量 是佔到了 當時豬肉世界貿易量的一半 就這麼多 一年有7.3億磅 丹麥的成年人當中 當時有大約一半 是各種各樣農業合作社的社員 所以丹麥是農業合作社這個組織 實踐最為成功的國家 沒有之一 為後來許許多多國家提供了範本 所以開頭那位在日本的朋友 所提到的日本農協 也是類似的小農合作組織 因為日本它農業所面臨的 競爭環境和北歐類似 耕地是分散在小農家庭手裏面 在自由貿易的條件下 它是沒法和來自於美洲 澳洲這樣廉價的農產品競爭的 而世貿組織又規定 成員國所進口的農產品 最低要佔到 你農產品消費量的5% 對日本來講 主要就是大米進口這個問題 實際上現在 日本大米的進口量 已經佔到了 它年均消費量的7%以上了 日本政府當然是有心 要保護本國的農民 但是還是得必須履行國際承諾 得履行加入世貿組織的條約承諾 所以農業的開放 它一直就是 日本和美國之間 貿易談判的關鍵分歧所在 所以沒有辦法 日本小農也只有聯合起來 得上了規模 你採購生產資料的時候 才會有更低的折扣 而且在運費保險方面 纔能夠拿到更加優惠的價格 也纔能夠在現有的基礎上 盡量提升自己的競爭力 它是這麼來的 所以丹麥和日本的農業合作社 它為什麼就不會發展成為 中國那樣的供銷社 其實它是沒有可能 像這種壟斷組織轉變的 原因就在於 北歐和日本的農業合作社 它是一種防禦性的體系 它是全球自由貿易競爭下的產物 是土地要素欠缺的這一方 為了彌補自己的劣勢 為了平衡和土地要素 充裕那一方的落差 它就得把分散在小農家庭手裡的 土地 聯合起來 大家一致行動 所以在美國澳大利亞 那些農場主的虎視眈眈之下 你能夠不被幹死就不錯了 你還上哪壟斷去呢 它本身就是一個競爭下的 防禦產物 另外政府在北歐日本的農業合作社 運動當中起的作用 也和在中國不一樣 政府是起支持和幫助作用的 丹麥農業部是為豬農培養種豬 並且為豬的品種做認證 農民就知道買什麼樣的豬仔好 而且政府還對豬農提供貸款 提供比較廉價的土地 在稅收上給優惠 同時政府還幫著優質的豬肉和乳製品 在外國註冊商標 免得被別人搶住了 比如著名的盧爾牌 還有政府為養殖戶們提供商業情報 這些豬農奶農 要在國外買設備的時候 政府向他們建議 買誰的好 幫著撮合買賣兩家 你看政府是提供這些幫助的 它並不自己下場 政府並不會把這些農業合作社 變成自己的國有企業 把這些合作社的利潤 算成政府的財政收入 它不會幹這個 這是根本的差別 如果要進一步追問 造成這兩者差別的社會制度原因 那麼就是在於 丹麥在20世紀初的時候 它的農業人口 還佔到了勞動力總人口的一半以上 但是在1849年的時候 丹麥就已經轉型成為君主立憲國家 採取議會民主制 大量的個體小農民 他們是什麼人 他們是擁有選舉權的公民 那麼政府在農業合作化運動中的角色 就絕不能傷害小農的利益 否則選民不答應了 就把你這個政府給趕下臺了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法國 法國在19世紀末期的時候 一半以上的勞動力 也是在地裡務農的 在法國就是這夥小農選民 推動法國政府 採取了農產品貿易的保護政策 就是為進口農產品加了關稅 但是丹麥和法國的情況不一樣 丹麥的小農戶和政府 是採取了更加積極的態度 是以合作組織和流程創新的方式 來應對競爭的 不是簡單的抬高關稅壁壘 從這個角度來講 丹麥日本的農業合作組織 和中國的供銷社 區別就更加一目瞭然了 丹麥的農業合作社 它是民主憲政中的產物 是這個體制中的產物 中國的供銷合作社 是極權專制下的產物 那麼一個是利民的 一個是害民的 有這種結果的差別 那不是非常自然嗎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咱們就聊到這 謝謝大家 咱們下回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