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雜談《宇文閒話》西方美術史與基督教文化(44)讓創新歸藝術,金錢歸市場!雷諾阿在妥協與創新中成長為繪畫大師

西方美術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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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次觀看·2023年12月22日
大家好,這裏是宇文閒話,我是宇文
前兩講我們介紹了印象派的領軍人物莫奈
及其繪畫特點的行程和作品
這一講我們繼續介紹莫奈的同學
最親密的好朋友Pierre-Auguste Reyna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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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說起印象派
大家往往腦中就會展現
那是一幫非常心累、非常反叛的年輕人
與傳統的學院派堅持抗爭的一派場景
但其實任何事物在創新與顛覆的過程中
都存在著抗爭與妥協的兩面性
在不斷交織發展
並得到人物機緣和歷史演進的加持
才能最終取得成功
莫奈如此,他的好朋友Reynaud
更是將創新與妥協貫徹了他一生的藝術生涯
但即便他不斷的妥協
最終仍不失為一個公認的印象派大師
1841年,Auguste Reynaud
出生在巴黎郊區的一個窮裁奉家
比莫奈小一歲
Reynaud 13歲的時候去磁盤店當學徒
Reynaud 的工作就是以最快的速度
在磁盤上畫出色彩豔麗的花朵
Reynaud 十分具有繪畫天賦
從學徒工,迅速成長為
專職為細磁產品繪製圖案的繪畫工匠
後來機器進入磁器車間
Reynaud 又變成了一個扇子裝飾工
主要工作就是臨摹魯本斯和布歇等
巴洛克洛可時期畫家的作品
在扇子上畫出香豔豐滿的女人
想不到這一段經歷卻成了他的終身愛好
他後來就成長為印象派畫家裡面
唯一偏愛畫人物與裸體女人的大師
Reynaud 晚年回憶自己的這一段少年時期曾說
他當時特別喜歡布歇的美女喜玉圖
覺得她們非常迷人,所以反覆臨摹了無數次
並且終身沉溺於此
他說上帝最美的創造便是人體
以我個人的品味來看是女性的身體
我們的孔子說實色性也
Reynaud 的繪畫中從來不涉及上帝信仰
而為了掩飾他本性中被裸體女性的喜愛
這個時候卻把上帝搬出來了
可見人類本性中的原罪
的確是由魔鬼撒旦所扮演的狡猾的蛇給引誘而來的
1862年,Reynaud 和莫奈都在格萊爾的畫室裡學畫
成了同學之後,兩個人的關係一直非常親密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有共同的繪畫風格愛好
他們兩個一起創新、一起創作
所以前期兩個人的創作風格幾乎是同步的
比如Reynaud 的這幅1866年的《男人與狗》
這個時候的繪畫風格
一看就知道是和莫奈一樣深受巴比松畫派的影響
我們在介紹莫奈的時候就說過
莫奈最喜歡的巴比松畫家就是杜比尼
而Reynaud 卻更喜歡風景畫家科羅
但和科羅相比
Reynaud 在這個階段的風景畫要畫得明亮很多
明暗對比來得更直接
而不像科羅那樣搞得那麼細膩和朦朧
因為性格溫和
Reynaud 就顯得沒有什麼主見
他自己曾自嘲說
我就是小戲裡的一個卵木三,隨波逐流
比如1869年
莫奈和Reynaud這兩位畫家幾乎是坐在同樣的地方
場景一樣、視角一樣
只是取景有點不同
他們共同畫下了青蛙祠堂
Reynaud 取景比較近
接近祠堂中央
著重表現人物的場景
當然也有水面的光影變化
雖然每個人的臉龐並不清晰
但是你能體會到人物交談的神色
對服裝的描繪也很細緻
水面的波紋
他把筆觸拉得比較長
大致的突出了光影的變化
而那時已經放飛自我的莫奈
明顯要比Reynaud走得更遠
他的這幅畫取景稍遠一些
對人物、對水面波紋的處理更為模糊
為了使光影的表現更加真實
他加重了陰影對比的強度
莫奈筆下的人和自然在光影下是互相輝映
融為一體的
在這個階段
雷諾阿其實向莫奈學習了很多
具有印象派特徵的繪畫技巧
莫奈在這幅畫中教雷諾阿
如何運用清新的小筆觸來表現光影的變化
如何刻畫水面的倒影
所以這幅作品也算是雷諾阿
進入印象派的一個入門級作品
雷諾阿的這種隨大流
避免劇烈對抗的性格
在1874年印象派第一次畫展中體現的很明顯
當時雷諾阿特意選了這幅
具有妥協性質的《包廂》來參展
首先這是一幅在室內完成的作品
而沒有堅持如印象派一貫以來的原則
在戶外,在外光下作畫
其次,人物面部的處理方式很傳統
不是小筆觸
而只是在處理衣服的時候
才使用了代表印象派細碎的小筆觸
更為明顯的是
印象派通常是不使用黑色的
因為他們認為在戶外光線下
陰影部分缺的只是光線
而不是顏色
所以在表現陰影的時候
印象派大多用深綠或者深紫色
而不是黑色
但既然這是一幅在室內創作的繪畫
那麼不使用黑色的禁忌也就不存在了
因為有著相當妥協的成分
在印象派第一次畫展中
雷諾阿不僅僥倖逃過了評論家們的毒舌
而且這一幅《包廂》
竟然還當場賣了425法郎
這一下引得他的那些印象派的小夥伴們
一片的羨慕嫉妒恨
真是太不容易了
之後他還以這種相當妥協的方式
完成了他的經典之作《煎餅臥房的舞會》
這幅作品雷諾阿以較樂觀明快的主題表現
來描繪這個場景
光線透過樹蔭照射在人體身上
呈現斑駁倒映
完全捕捉到光線落在景物上時
所創造出來的瞬間印象
既有印象派的輕快構圖與鬆散的筆觸
同時也遵循了一些傳統繪畫方式
這種既創新又保持部分傳統的繪畫
正是雷諾阿式的探索方法
印象派在經歷了第一次畫展的慘敗之後
第二年1876年
又在他們的死忠粉經紀人丟狼履厄的畫廊裡
搞了第二次印象派畫展
這一次莫奈也學乖了
他也畫了一幅妥協之作《穿和服的卡米伊》
當場就賣了兩千髮廊
算是解了他在經濟上的難美之急
而這次雷諾阿不知道是什麼道理
可能是上一次太成功了
使他有點小得意
這一次他想再接再厲
選了個完全相反的方向
試圖兩頭討好
他送展的這一幅《陽光下的裸女》
按照傳統方式畫了個裸女
同時也表現出了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
撒在人體上的效果
他還特意註明瞭
這個是嘗試之作
意思就是各位大佬們輕點噴
結果還是被噴了個狗血淋頭
有個毒蛇評論家是這麼噴的
讓我們告訴雷諾阿先生
一個女人的上半身不是一堆腐肉
只有完全腐爛的屍體
才會有綠色和紫色的斑點
這種非常有禮貌且尖酸刻薄的評論
的確堪稱毒蛇二字
那為什麼雷諾阿總想著妥協呢
因為在印象派小圈子裡
雷諾阿是最窮的
他在格萊爾畫史學畫的時候
就總是撿同學們扔掉的空顏料罐
再想方設法的往外擠擠
看能不能廢物利用
所以面對評論界的打擊
他也是最脆弱的
總是很快就選擇屈服
沒辦法,所謂人窮志短
從第四屆印象派畫展開始
雷諾阿就不再參加畫展了
這是非常讓人惋惜的事情
因為印象派自從失去了雷諾阿之後
在風格的多樣性和技法的細膩程度上
損失很大
相比於莫奈自知此地而後生的自我放飛
大膽的即便導致形狀崩潰
也要過度追求光線效果
雷諾阿凡事就求個中庸
恰恰可以很好的彌補這個缺陷
比如這幅《薩瑪麗夫人》
人物的五官表現非常精緻
而印象派特有的小筆觸
所營造出的光與色的顫動
又讓畫面顯得非常的靈動
即使是在畫風景時
雷諾阿也能做到很好的平衡
在忠實於印象派技法的同時
又能表現出很好的結構感和整體感
這在雷諾阿的許多印象派作品中
表現的特別明顯
比如他的《女人在花園裡》和《摘花》等等作品
但雷諾阿始終信奉的是創新的歸藝術
讓繪畫賺錢歸市場的共存理念
為了生存
1878年雷諾阿按照傳統的畫法
畫了這幅《夏旁地埃夫人和她的孩子們》
提交給官方沙龍
這位夏旁地埃夫人是一名非常著名的出版商
在巴黎文化界人脈極廣
傍上了這棵大樹之後
雷諾阿立即就在沙龍中取得了巨大成功
這幅畫還獲得了沙龍展的一千法郎的獎金
雷諾阿在市場上的價格也迅速飆升
生存也就不再是問題了
雷諾阿與夏旁地埃家族建立起關係後
還催生了另一件對印象派影響較大的事情
在夏旁地埃夫人的積極推動下
她丈夫發行了一本叫《現代美術》的雜誌
並請雷諾阿當記者的弟弟來主持這個雜誌
雷諾阿的弟弟以這本雜誌為陣地
每次推出一個新銳畫家的專刊
同時還組織門人和有錢人參觀畫家的畫實
非常有效的帶動了銷售
雷諾阿再接再厲
他的折衷和妥協的特點再一次展現出來
比如這一幅他為銀行家達威爾八歲的女兒畫的肖像畫
這幅達威爾小姐實在是畫得太漂亮了
雷諾阿以畫人物出名
而他畫的人物又是以甜美悠閒的氣質
還有豐滿明亮的臉和手最為經典
這幅達威爾小姐的頭髮也堪稱一絕
與文藝復興時期的金色提香有得一比
這幅畫人物的臉、頭髮和手採用傳統的畫法
而衣物和背景的樹葉則採用了印象派的畫法
這個折衷的辦法立即讓雷諾阿大受歡迎
而在這個階段
雷諾阿最著名的也最成功的
就是這幅1881年創作的《遊船上的午餐》
這幅作品在官方沙龍展出後
也為雷諾阿爭取到了很高的聲譽
這幅作品中包含了靜物化、風景化、肖像化和風俗化等因素
是一件比較複雜的巨幅作品
但是雷諾阿並沒有留下任何速寫和草圖
只是後來用現代的技術研究
包括X光射線照相和紅外線攝影
表明了雷諾阿在好幾個月的創作過程中
做了很多的修改
儘管這幅畫不完全是在戶外完成的
構圖上的修改以及細節的調整等大多是在畫室裡進行的
但是雷諾阿確實保持了畫面的新鮮感
猶如戶外花的效果
這幅畫取得巨大成功之後
雷諾阿前往意大利遊歷
在羅馬他看到了拉斐爾之後
深受拉斐爾那帶有藝術靈魂的作品感召
他感嘆的說
真是妙極了,我早就該看到他們
拉斐爾展現了真正的藝術技巧和智慧
他徹底被拉斐爾的繪畫藝術所折服了
回到巴黎後,雷諾阿公開宣佈
我的印象派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現在既不知道怎樣描,我也不知道怎麼繪
說白了一句話,我走進了死衚衕
然後他就公開宣佈自己是一個安格爾主義者
徹底倒向了信奉拉斐爾古典主義的學院派
但其實我們看雷諾阿的作品
雖然他自己聲稱是安格爾主義者
但是他和安格爾的共同點僅限於喜歡畫裸體女人
兩個人的風格還是有很大差異的
首先是雷諾阿一輩子都喜歡畫小骨架胖乎乎的女人
這和安格爾特別不一樣
可以說安格爾畫的是骨,而雷諾阿畫的是肉
其次,由於印象派繪畫拋棄了畫以載道的理念
因此雷諾阿的畫本質上與古典主義繪畫是毫無關係的
在繪畫寓意層面上是缺失的
所以他畫的裸女都是無主題的背景
消解了故事情節
從而讓他的作品表現出很強的裝飾性
雷諾阿從41歲開始就一直被風濕病所困擾
晚年的時候,他的手已經變形僵硬的像個雞爪子了
要用繩子把畫筆綁在手上才能作畫
在衰老和病痛中,畫裸體女人成了他唯一的安慰
這時候的雷諾阿早就功成名就了
根本就不在乎什麼構圖、光線之類的
他只專心著墨一件事,表現女性肌膚柔嫩的質感
用雷諾阿自己的話說,就是血液循環良好的質感
雷諾阿是活著的時候就看到自己作品
被盧浮宮收藏的三位畫家之一
1919年8月,他的下旁遞哀夫人和他的孩子們入選了盧浮宮
館方特意弄了一張躺椅抬著雷諾阿
讓他親眼看到自己的畫掛在了盧浮宮的牆上
四個月後,雷諾阿就心滿意足地告別了這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