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派雜談《宇文閒話》西方美術史與基督教文化100講(11)左右逢源的大師拉斐爾.桑西

西方美術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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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次觀看·2023年12月22日
大家好 這裡是宇文閒話 我是宇文
上一期我們介紹了達芬奇是文藝復興三傑中名氣最大的
但是要說到對美術界影響最大的極大成者
那還要數拉斐爾
整個學院派的理念就是建立在對拉斐爾的模仿
致敬和超越上的
我們前面說波蒂切利和達芬奇
都是在各自的風格上走到了極致的畫家
而拉斐爾有所不同
理解他的關鍵詞是兩個字 平衡
具體來說就是拉斐爾很好地平衡了當時畫家們所面臨的三個矛盾
下面我們就來詳細說說這三個矛盾
第一個矛盾就是藝術家的寫實衝動和僱主意願間的矛盾
法國美術史學者阿拉斯就說
自從歌特藝術興起後
求真是畫家們創作的第一動力
即使是固守拜占庭橙色化風格的杜喬
也在努力塑造人物的立體感
即使是追求理念美到極致的波蒂切利
在畫人物衣服時逼真的程度
就是和達芬奇比也一點都不遜色
可是甲方僱主並不這麼想
教會也好 美第奇家族等貴族也好
他們對繪畫的審美和評判標準卻並不是越寫實越好
對吧
至於他們的評判標準和追求的理念
上幾期我們詳細的介紹過
大家可以複習一下前幾期
那這樣就產生了第一個矛盾
就是畫家們要追求畫的像
而甲方老闆們卻不讓
第二個矛盾是前面我們提到過
就是教會之所以大搞文藝復興
畫維納斯、畫美惠三女神等希臘神話故事人物
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教會的目的是重塑教會的權威
可是古希臘古羅馬藝術都是多神的異教的產物
如何把這淫亂的、低俗的、下沉的古希臘神話
轉化為滋養基督教神學的血肉呢
這件事情不做肯定是不行的
總不能像羅倫佐、美第奇那樣
慫恿畫家們畫一堆光屁股女人吧
這個度怎麼把握
這是第二個矛盾
那麼第三個矛盾是來自技術層面的
透視法被發明以後
畫家們面臨的問題比以前要複雜得多
線條過於銳利
真實感就沒有了
過於追求空氣透視的效果
畫面就會弄得過於朦朧
像波蒂切利那樣畫個紙片人那肯定不行
但像達芬奇那樣把畫面搞得
更快髒抹布似的也不行
透視法雖然讓畫家們懂得了如何在二維的平面上
營造出三維的錯覺
但它帶來的技術上的問題
比它解決的問題還要多得多
這三個矛盾當時是所有的畫家都會遇到的
這個也不可能徹底解決
但是拉斐爾的了不起之處就在於
他憑藉他精妙的畫技和高超的情商
在各種矛盾中找到了某種平衡
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
在這一點上他同時在的畫家沒有比他做得更好的了
拉斐爾於1483年出生在意大利的烏爾比諾公國
他出生的時候由教皇西斯圖四世
發起的轟轟烈烈的羅馬重建已經開始三年了
拉斐爾的父親是烏爾比諾公國的宮廷畫師
但是在拉斐爾14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臨死前他父親把他託付給了自己的好朋友
畫家佩魯吉諾
佩魯吉諾也是維羅齊奧的徒弟
算是達芬奇的同門師兄
按中國人的算法拉斐爾應該叫達芬奇一聲師叔
但是佩魯吉諾和達芬奇師兄弟兩個的畫風卻大異其趣
佩魯吉諾的家鄉在翁布里亞地區的首府佩魯賈
所以這一派的風格就被稱為翁布里亞派
那麼這個翁布里亞派有什麼特點呢
首先是非常強調構圖的左右對稱
我們看佩魯吉諾的作品
他連畫個基督受難也是要嚴格左右對稱的
其次這一畫派極端強調
遠小近大的幾何透視
卻完全不看重空氣透視的效果
所以遠景的樹木連一片片小樹葉都清楚的畫了出來
顯得特別的假
最後這個翁布里亞畫派特別強調畫面的故事性和裝飾性
卻不在意空間和光線的真實性
總之就如同在鄉村照相館裡拍全家福的感覺
大家看拉斐爾的這幅基督下十字架
就很好地體現了翁布里亞畫派的特點
畫面中遠處的樹和十字架千毫可見
近景的十個人雖然姿態和角度各異
但是每個人的面部都像打了光似的這個效果
如此一來畫作所表達的情感得到了加強
但是整體而言空間感就談不上了
拉斐爾的天分極高
17歲就議程出師了
並馬上獲得了繪畫大師的稱號
拉斐爾到底有多厲害呢
我們拿他和他師父同一題材的《聖母的婚禮》來比較一下
大家看左邊這一幅是拉斐爾的師父佩魯吉諾的作品
而右邊這一幅就是拉斐爾畫的
師徒兩人的構圖都是大同小異
但大家仔細看畫作的構思
在故事情節的表達上拉斐爾卻更巧妙、更具故事性
你們看在瑪麗亞的老公約瑟的身後排了一羣年輕人
每個人都拿著樹枝
而只有約瑟手上的樹枝是開了花的
這是想表達什麼故事情節呢
原來當時的猶太人在求婚的時候
男子要拿著樹枝向心儀的女子求愛
而當時的瑪麗亞可是遠近聞名的美女
所以追求者一大堆
而瑪麗亞受到上帝呼召
天使傳訊聖靈感應,已經懷有生命
耶穌基督已經在瑪麗亞的腹中了
所以約瑟手中的樹枝已經開了花
寓意著他們倆的婚姻是受上帝的旨意和祝福的
拉斐爾還故意安排前排的求婚失敗者將樹枝折斷
這一動作給因對稱而顯得生硬的畫面
變得一下子就自然起來了
而且充滿戲劇性
中心人物的身後是一個教堂
底層為16根柱子構成的柱廊
中間是穹頂結構
有趣的是拉斐爾的簽名便寫於門廊下
很明顯拉斐爾對這幅畫非常的滿意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以及日期標註
另外這幅畫中拉斐爾巧妙的運用透視
使空間深遠
畫面的構圖依然是溫布里派的對稱式的佈局
背景裡是高聳的多邊形禮拜堂
拉斐爾大量使用水平線
垂直線和半圓形曲線
形成剛中有柔的簡潔明快
整體變化和諧的美感
如廣場石板的透視線
地面人物的陰影
使畫面產生無限寬廣的距離感和空間感
拉斐爾對於光線和透視的運用
使得他的作品向著一種詩意的幾何美學發展
這又是符合新柏拉圖式的理念美的特點
他都兼顧
還有就是拉斐爾畫作中的聖母
不僅體態婀娜
頸尖部的曲線更是淋漓盡致的
表現出了女性的柔美
不禁讓人想起徐志摩的那首有名的詩句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相比之下
師父佩魯吉諾的聖母
無論從五官形態和衣服的質感都要遜色不少
畫這幅聖母的婚禮的時候
拉斐爾才剛剛20出頭
但他顯然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成為溫布里亞地區首區一指的畫家了
然而成為溫布里亞地區最好的畫家
並不能讓拉斐爾感到滿足
公元1503年
21歲的拉斐爾前往佛羅倫薩
當時美蒂奇家族四代人
對佛羅倫薩60年的統治已經結束了
已經結束了快10年了
那麼當時那種著名的學者和藝術家
聚集在柏拉圖學院和美蒂奇宮的盛況
已經不在了
不過波蒂切利和達芬奇留下了作品
卻讓拉斐爾大開眼界
他迅速get到了兩個前輩的理念分歧
更是為達芬奇在藝術上的探索和成就而傾倒
拉斐爾和達芬奇都畫過康乃馨聖母
兩者的相似也是顯而易見的
都是通過色調的細膩變化來塑造形體
並形成統一的空間感
大家看左邊那一幅是達芬奇畫的
右邊這幅是拉斐爾畫的粉紅聖母
所以瓦薩裏就說拉斐爾是所有畫家中
與達芬奇繪畫風格最相似的
尤其是那一抹優美的色調
但是我們注意到拉斐爾筆下的人物
還是包含了一定的線條感
他理解並欣賞達芬奇
卻並不想走得那麼遠
而是在各種矛盾的要素之間有所取捨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就是拉斐爾相當會做人
他是文藝復興三傑中
唯一一個能和甲方搞好關係的人
前面提到的那幅基督下十字架
創作時已經是1507年了
那時候拉斐爾在佛羅倫薩已經呆了整整四年了
但是因為這幅畫的定畫方就是甲方
來自翁布里亞
拉斐爾就絲毫不介意按照翁布里亞畫派的風格來創作
這幅畫也還是他早期作品的風格
他非常會迎合甲方
前面我們說過
羅馬纔是文藝復興運動的毫無爭議的大舞臺
當時就有畫家說
即使沒有報酬
也要爭取到羅馬去露個臉
這就跟我們現在中國大陸的娛樂界
哪怕央視不給錢
我也要爭著去上春玩
就是春節聯歡晚會
大家都知道
那麼當時能得到教皇的訂單
是藝術家跨入名人堂頂級行列的標誌
在文藝復興時期的歷任教皇中
尤里烏斯二世是非常重要的一位
你看這位教皇非常好鬥
給自己起名叫尤里烏斯
就是凱撒的名字
顯示了他內心想成為又一個凱撒
1508年拉斐爾在遠房親戚
也就是聖彼得大教堂的首席建築師的推薦下
得到了梵蒂岡宮簽字大廳畫壁畫的機會
拉斐爾為四面牆分別設計了
神學、詩學、哲學和法學的四個主題
表現哲學的就是我們前面介紹過的雅典學院
這下不得了了
這四個主題可以說是直接擊中靶心
為教會以古希臘文化結合基督教教義
重塑教會權威的核心訴求
提供了一個完美的方案
這個草圖一完成
教皇尤里烏斯二世就讓人
把簽字大廳已有的壁畫全部鏟掉
並遣散了所有的畫家
把整個大廳交給了拉斐爾一個人
拉斐爾把自己畫在了整幅畫最右側
看著觀眾你看他那個樣子
一副自得意滿的樣子
很多人說文藝復興三傑中
拉斐爾是原創性最小的
我不太同意這個看法
在同一個參數上任性的走到極致
這其實反而相對簡單點
而在複雜的矛盾中進行艱難的取捨和平衡者
反而是最困難最需要極高的天分的
藝術史學家巴克森德爾說過一句很誠懇的話
一幅15世紀的繪畫是某種社會關係的沉澱
一方為畫家另一方是甲方
甲方提供資金卻定其用途
雙方均受到制度和慣例的束縛
如商業的宗教的知覺的
面對這些束縛拉斐爾給出了近乎滿分的答案
這個一點都不誇張
其實以異教的多神的古希臘文化為手段
重塑教會權威這個最難最核心的問題上
拉斐爾可以說是給教會提供了一個非常完美的解決方案
1513年教皇尤里烏斯二世去世
他的後任者是教皇利奧十世
就是羅倫佐美蒂奇的兒子
雖說小時候教皇在家裡見過達芬奇、米開朗基羅
但是利奧十世更加重用的卻是拉斐爾
而不是那兩位昔日的自家門客
他任命拉斐爾為聖彼得大教堂建築與藝術總監
這就相當於是米開朗基羅的領導了
那個米開朗基羅也在裡面打工
拉斐爾的一幅畫他給的報酬高達一萬兩千個金幣
而同時利奧十世把達芬奇養在身邊
卻不給任何訂單
每個月只發33塊金幣作為生活費
那幾乎就是打發個要飯的
這個達芬奇在日記中橫橫的寫道
美帝奇創造我 美帝奇毀滅我
他這個門筆依然不咋地
拉斐爾被人津津樂道的作品有很多
比如《西斯廷聖母》、《披薩女子》
但是我認為這一幅叫《聖家族》
纔是最全面的表現出拉斐爾的創作思路
他完美的掌握了各項繪畫技巧
卻在使用技巧的時候保持著剋制
絕不讓技術的炫耀損害主題的表達
這個就讓我想起來我平時聽歌的時候
經常有我比較討厭的一些歌手
尤其是我們大陸的現在的一些歌手
老是飆高音、增加聲隨便亂轉
然後炫技 拼命的展現自己的本質
卻把任何技術都是為作品服務的中心理念
全然拋在了腦後
你說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成為大師
更談不上是藝術家
所以也只能唱唱一般的通俗流行歌曲
我不是貶低流行歌曲
我是很喜歡聽流行歌曲的
那你看反觀拉斐爾
是把柏拉圖主義追求節制的繪畫理念
提升到了一個更高的緯度
這纔是後來學院派把拉斐爾奉為鼻祖的根本原因
伏爾泰對拉斐爾的一句評語深合五意
他說 行家們寫了這麼多書教人怎麼畫畫
卻不如讓學生看一眼拉斐爾畫的人物頭像學的更多
好 拉斐爾就介紹完了
下一講我們介紹《門邑復興三傑》中的最後一位
李開朗基羅 謝謝大家的觀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