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04-2 最偉大的美是類似的——最初的《聖殤》 #米開朗基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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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現在看到米開朗基羅刀下的聖母,跟東方的觀音其實是完全神似的,這是為甚麼?我一再強調最偉大的信仰其實非常的類似,最偉大的美也非常類似。
這件作品是我第一次經驗到一種美,我發現它裏面沒有教派的差別,它沒有思想的差別,它也沒有東方西方的差別,它就是做出了一個人世間最美的一個女性的形象,裏面充滿了對人間所有受苦的一種同情,流露出來的一種悲憫的感覺。
——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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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勳 #文藝復興 #米開朗基羅
我們正在談米克朗基羅23歲在羅馬的聖彼得教堂
所完成的一件偉大的作品《聖殤》
我在談這件作品的時候一直在回想
我第一次到了羅馬
到了梵蒂岡
走進聖彼得教堂
進了大門以後右轉
你就會發現一個完美的作品在那裡
有時候我在早上很早去
然後你看到清晨的羅馬的陽光
剛剛透過那個教堂的圓頂
然後照射在這個作品上面
然後我不知不覺地會想要跪下來
我在想我可能是一個天主教徒
我可能是一個基督徒
可是跪下來的意義不完全是因為你是信徒
而是因為你覺得你看到了世上
一個讓你震驚的美
就是你很少看到一個大理石
可以被雕刻到這麼精細
我形容它是說
我當時覺得它是一個透明的東西
其實不是
大理石不完全透明
可是你看朗基羅用刀子
用斧頭在一個非常堅硬的大理石上
慢慢慢慢地雕
雕到最後用砂紙一層一層地打磨
到最後用小羊皮
最柔軟的小羊皮去拋光
所以整個的大理石表面
泛發出一種光亮
像蠟燭的光一樣
好像是透明的光
所以因此你會覺得
你從來沒有看到一個石頭
可以被處理到這麼美
這麼安靜的感覺
然後你的視覺會在聖母像臉上
五官停留很久很久
我的形容是說
頭上披著頭巾的聖母
她正低著頭
她並沒有看觀眾
其實我仔細地看的時候覺得
這個聖母像怎麼那麼像
我在亞洲的地區看到的
佛教的觀音
好像完全一樣
因為我們說觀音是東方
尤其是東部亞洲創造出來一個
母親的神的表情
眼觀鼻
鼻觀心
有一種最大的慈悲跟智慧
才會對人間的苦難
有最大的擔待
而我們現在看到
米格蘭基羅刀下的聖母
跟東方的觀音其實是完全神似的
這是為什麼我一再強調
最偉大的信仰
其實非常的類似
最偉大的美也非常類似
這件作品是我第一次
經驗到一種美
我發現
它裡面沒有教派的差別
它沒有思想的差別
它也沒有東方西方的差別
它就是做出了一個人世間
最美的一個女性的形象
裡面充滿了對人間
所有受苦的一種同情
流露出來的一種悲憫的感覺
所以我相信
我的經驗不是一個非常個人的經驗
因為所有去過的朋友跟我形容
講的內容是完全一樣的
所以我想這也是為什麼
我一直長久以來
我相信人世間有一種美
可以超越種族
超越年齡
超越階級
超越所有的族群或者信仰
我們可能信仰不同
我們可能族群不同
我們可能膚色不同
我們可能階級不同
可是我們可以彼此相愛
我想那個東西
在米克朗基羅23歲的作品裡
忽然傳達了出來
然後他低著頭在俯瞰什麼
我們如果順著他的眼神看下去
你會發現他看到的是一個
躺在他的身上的一個男子的身體
那這個男子的身體
我們從基督教的角度來說
他是耶穌
他是一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為人類受苦的一個符號
可是你再仔細看
你會覺得很奇怪
因為大部分說耶穌
十字架上卸下聖體以後的屍體
其實是充滿了傷痕的
可是這件作品我第一次看到
我嚇一跳
因為躺在那裡的耶穌
他的胸部、他的腹部
是這麼完美的身體
你很少看到一個男子的身體
完美到你覺得
是一個像一個嬰兒的身體
完全沒有傷痕
他的頭往後仰
你如果去看他的眉眼之間的細部
你會發現根本是在睡眠的狀態
好像在沉睡
好像是一個安詳的嬰兒
睡在母親的懷抱裡
所以他完全沒有被驚慌的感覺
所以這些傳達的訊號
都跟以前的藝術家
在做撇撻、在做聖傷
完全不一樣
因為以前的藝術家要傳達聖傷的
都是聖母的哭
聖母絕望的吶喊
聖母絕望的絲毫
耶穌身體的扭曲
難堪的傷痕
米開朗基多都沒有
他把所有人世間現實裡痛苦的部分
受苦的部分
卑微的部分
難堪的部分全部過濾
然後剩下一個絕對純淨的東西
在我們的面前讓我們去看
如果大家面對這個作品
你會發現聖母的左手是張開的
這個左手好像在說
你們看啊
就說躺在我身上的這個身體這麼完美
你們來欣賞吧
你們來瀏覽吧
好這樣的一個意義就讓你覺得
這件作品其實根本不是一個死亡的作品
也不是一個沉痛的作品
而變成了一個美的作品
那經過了一段時間
米開朗基羅把這個作品做完
我們剛剛提到說
這是梵蒂岡的教會委託
米開朗基羅做的作品
委託的意思是說
我給你一個觀念
請你做聖傷
那你來做
做完以後要有驗收的
我想所有的公共藝術都要驗收
驗收的意思說
如果你做的我們不滿意
或者跟我們要求的不合
訂的契約裡的東西不合
我們可以不付款的
因為他們當時也跟我們一樣
就是有什麼頭期款
最後有尾款
就是我們先付了一個委託
你去買這個石頭
然後你雕
最後我們滿意通過了以後
我們就付你尾款
那麼所以最後有一個驗收
那驗收的時候
米開朗基羅這樣的作品
充滿了創意
充滿了跟過去藝術不同的
這種解讀
他能不能通過
大家能不能承認認同
這是一件新的聖傷
我想這是有趣的一個問題
我們要看米開朗基羅
23歲年輕的時候
怎麼去面對這麼巨大的考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