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天地會起義：為太平天國起事頂雷，卻被洪秀全說是邪教

1850年10月,道光皇帝下達御旨,授予林則徐欽差大臣,總督梁廣軍務,前往廣西鎮壓愈演愈烈的太平天國運動,精掠西南邊疆。 可惜,民族英雄林則徐此事已經病重,在前往廣西途中病逝,追視太子太父施好文中。 相信許多歷史課本都是這麼描述林則徐最後之軍事生涯。 他是在前往廣西鎮壓太平天國運動的途中去世。 這句話有錯嗎?答案是,對一半,錯一半,前往廣西沒錯,可並不是為了鎮壓太平天國運動,而是去剿滅清廷的老對手,天地會起義。 巧合在於,林則徐去廣西與金田起義的時間點相當接近。 等到清廷知道金田這個地名,知道拜上帝教存在,已經是下一位欽差大臣李星元去到廣西之後了。 當時,廣西地區鬧得最兇的還不是太平郡,還沒起義,而是遍地開花的天地會,讓清軍疲於奔命,防不勝防,剿不勝剿,輔不勝輔。 在天地會起義幫忙頂雷的情況下,拜上帝教會眾,得到的紅利最多,隨後掀起了轟轟烈烈,席捲大江南北,差點要了清朝老命的太平天國運動。 1850年前後的廣西天地會起義規模與影響如何?與金田起義有什麼聯繫?大家都是抗清,有沒有合作?洪秀全等人對天地會又抱什麼樣的態度? 今天就讓我們一起聊一聊幫人頂雷後,又被遺忘的廣西天地會起義。 天地會,其名稱因地而異,有稱三典會,三合會,紅門,歌佬會等,是興起於明末清初的一個反清祕密會社。 天地會之成員很複雜,有明朝移民,貧農,手工業者,小商人,傘兵,遊勇,地痞,強盜,等等。 天地會之所以能在廣西有大發展,主要還是鴉片戰爭後社會矛盾激化,底層群眾生活困難所致。 廣西本就貧窮落後,地少人多,生存壓力相當大。鴉片戰爭後,隨著廣東,福建移民,主要是被遣散的兵勇,海盜等之大量湧入,社會矛盾相當尖銳。 這就為天地會之發展壯大,提供了肥沃土壤。而且還不僅僅是天地會,白蓮教,拜上帝教等等,都爭相在廣西當地老百姓中傳教,傳播反清思想。 《清宣宗實錄》記載,廣東承辦洋匪後,內河土匪遣至西省,與依山附嶺重地之各省遊民,結夥搶劫,僅勾引本地漁民,或拜弟兄,或拜天帝,或庶人,或數十人,或有回薄窈瓶。稱為大哥,師父,傳授口號,據悉抄襲百餘年前舊版。 由此可見,廣西天地會之發展,已經具有相當之規模,並引起清朝之注意。以反清復明為號召的天地會,1845年率先在廣西豎起旗役,起初規模不大,很快被鎮壓。然而書滅書起,廣西的天地會旗役,一發不可收拾。 1846年之後,廣西天地會逐步形成三股比較大的武裝勢力,西江流域的挺軍,左右江地區的張家祥軍,以及相跪邊境的雷載號,立援發軍。這三股勢力各有特點,挺軍活躍於水上,截斷兩江水上交通線。 以張昭、大頭楊、田芳、大禮虞為首的數名首領,反復無常,毫無節操,在清廷與反清武裝之間不斷橫跳,稱為挺匪更為合適。當然,挺軍也出了後來的太平天國名將羅大綱,只能說意志堅定者還是有。 張家祥身為整一支義軍的首領,天地會堂主,最後投降廣西部政事勞崇光,改名張國梁,從此對清廷忠心耿耿,為鎮壓太平天國出了大力,貫句提督。 雷在後,李元發則是抗清到底,活躍在湘桂前邊境,最終也被湘、桂、前三省清軍聯合絞殺,雷、李二人均被俘殺。雷、李雖然被鎮壓,桂北,尤其是桂林,平樂二府的局勢卻空前動盪,更多的天地會眾仍然在醞釀其事。 1848年,終於爆發廣西天地會起義的高潮,也即陳亞桂起義。陳亞桂是荀州府武宣縣人,自小學習武術,逢年過節率隊武師,練得屢立過人。到光末年,加入天地會,成為重要首領之一。 陳亞桂曾經參加挺軍,後來脫離挺軍,與武宣獨立居市。他改革了與一群烏合之眾差不多經常一哄而上一鬨而散的天地會會眾,開始使用大炮、鳥槍,並有一定的戰術隊形。 根據鹹豐皇帝的老師杜壽田的奏者,陳亞桂的部隊跟普通的民間武裝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左支藤牌字筆齊伸,右支藥包奮力致遠,好越先鋒,槍炮齊指齊背。 為其專事率用長桿杖魚,苗幅鐵尖齒鬚,每以二人前後交齒,橫於槍銃,互食奄奄之中鋪置,中人動胸穿鞋,好越扎針。憑藉這種戰法與對地形的熟悉,陳亞桂屢敗為腳的清軍與團練,活躍於廣西中部與北部。 1850年1月24日,陳亞桂自稱大王,打出順天行道旗號,手下有數千支重,大炮,鳥槍,弓箭,藤牌,軍旗齊背,陳亞桂軍開始了向廣西省會桂林的進軍。 當年8月,陳亞桂軍連可休人,力撲兩縣。此兩縣離桂林只有二百里,桂林戒嚴。廣西巡撫鄭祖稱與廣西提督敏正風,聯盟向鹹豐告急。廣西天地會鬧成這樣,鄭祖稱與敏正風兩人實在功不可沒。問題是,這個黑鍋應不應該全部由他們兩人背? 廣西是窮省,財政收入少,光靠本省的財力人力根本無力壓制起事。但如果據實上奏,那是自討苦吃。道光晚年喜歡聽天下無事的粉飾之詞,朝中那群大臣只會圍上,紛紛告誡鄭祖稱,不要將廣西事情上奏,不要惹惱皇帝。不能上報皇帝,不是還有梁廣總督徐廣進嗎? 廣西也是虛的轄區,廣東人力財力比廣西雄厚,應該多多支援廣西纔是。偏偏徐廣進和鄭祖稱一直不和,徐廣進有意不向廣西發兵發錢,事事掣肘,拆鄭祖稱的臺,就等著看鄭怎麼收場。至於那位敏正風身為提督,卻以頗通文末的儒將自居,修於談武,對廣西清兵疏於管訓,造成兵力竊弱,軍械殘缺。 等到天地會起義時,敏正風作為全省最高武官,居然不敢督使出擊。在這種局面下,攪又攪不了,揍又揍不了,整個廣西官場得過且過,敷衍消極,欲使禍新夷,只求自己轄區不要出大事。 後來徐廣進彈劾鄭祖稱,提到,自府臣鄭祖稱抵刃之後,專使辭柔,功於粉飾,州縣一廂率彌奉,遂致釀成巨患。這推卸責任完的真溜,廣西出事,你徐廣進就沒有責任。 現在陳亞貴起義鬧大,鄭祖稱終於無法再掩飾,只得向新即位不久的鹹豐皇帝上奏,請求省外清兵增援廣西。 鹹豐收到奏報,真是又驚又怒,只能感嘆先皇留了個什麼爛攤子給自己。廣西的地方官員,從鄭祖稱算起,一個個都是廢物,必須委派一名才幹卓著的大臣去收拾。 鹹豐響起了附近的重臣林則徐。當時林則徐因為善氣,正在原籍福建養病。鹹豐於十月中下旨,要求林則徐儘快啟程前往廣西,御旨開頭寫明當時廣西形勢。 其另股匪徒附又闖入千江縣城,從中可見,鹹豐任命林則徐就是要對付陳亞貴天地會議軍,而不是正在今天聚集的拜上帝教會中。 啟用林則徐的同時,鹹豐連發御旨,從周邊貴州、湖南、雲南各省調兵,包括一位後來太平天國的老熟人項榮。 項榮接任廣西提督,率儲軍迅速入貴。項榮後來被太平軍率得團團轉,屢戰屢敗,現在對付天地會卻是連戰連勝。廣西形勢逆轉,陳亞貴軍潰敗,只得退回武軒、貴平,又被當地團練圍追,最後逃進山洞之中,在十一月被抓獲處死。 陳亞貴平定後,廣西看上去大致安定,只留下一些小股的天地灰灰重。 鹹豐鬆了一口氣,他再次下旨,將鄭祖稱革職,任命林則徐兼屬廣西巡撫。然而,鹹豐很快收到福建巡撫徐濟於四百里加急奏章,1850年11月22日,林則徐趕赴廣西途中,在廣東浦寧病逝。 但是,沒有鹹豐的啟用,又或者廣西官場沒有那麼不堪,林則徐肯定可以活得更久。他在接任後星夜奔馳趕路,病情越來越重,甚至每日歇歇至二十餘次,又勉強堅誠前進。終於,不出意外地,病逝在路上。 鹹豐無奈之下,只能改任前兩江總督李興元為欽差大臣,再任命周天覺為廣西巡撫。12月8日,一份鄭祖稱向龍聯名的奏章發到鹹豐身前。這份奏章除了報告前文所述婦幼闖入千江縣城的天地會首領鐘阿春,已經被秦外第一次提到今天的情況。 茶桂坪縣屬之金田村,白沙,大陽,丙坪南縣屬之彭化,花州一帶及玉林州屬,現據該州縣稟報,均有匪徒救濟,人數眾多。天地會起義漸漸平息後,廣西的清廷官員開始發現,金田村及附近地區的異常,只是他們以為在那裡的仍然是天地會於眾,至於領導人的名字更加無從得知。 可以這樣說,拜上帝教整個發育階段,從匯眾的傳播發展,一直到金田團營,都由於隱藏在廣西天地會起義之後,默默進行。鴉片戰爭後,時任梁廣總督卿宣佈傳教合法化,當然所指的是,西方傳教士可以在中國合法傳播基督教。拜上帝教與基督教內涵區別很大,但清廷官員哪分得清。 拜上帝教借機合法傳教,並且發展教徒。天地會是老牌反清祕密會社,向來是清廷重點關照對象,肯定將更多精力與兵力放在天地會身上。天地會與拜上帝教的宗旨都是反清,應該聯合起來才對。 洪秀全卻不是這樣想,他感覺可以坐收漁人之利。洪仁甘口述的《太平天國起義記》,記載了洪秀全的想法,任其自相鬥殺,至兩敗俱傷,再無力量之時,必乃崛起田間,獨霸為主,自食一事。 天地會起高潮時,拜上帝教中有會眾按捺不住,要求儘早起事參與反清,消潮鬼多次使用天兇下凡,勸說會眾必須堅信,忍耐,靜待時機。對於天地會,洪秀全有自己的看法,認為其號召,所謂反清復明已經過時。 我雖未嘗加入三合會,但常聞其宗旨在反清復明。此種主張,在康熙年間該會初創時,果然不錯的。但如今已過去二百年,我們可以仍說反清,但不可再說復明。無論如何,如我們可以恢復漢族山河,黨開創新潮,如現在仍以恢復明時為號召,又如何能號召人心呢? 除了政治主張,拜上帝教與天地會之間,信仰上也有很大不同。況且,三合會又有數種惡習,為我所增無者。例如,新入會者,必須拜魔鬼邪神,祭法三十六世,又以刀家祈謹,而逼其獻財為慧用。彼等原有之真宗旨,今一變為下,留卑無無價值的了。 意思是,洪秀全覺得天地會惡習太多,不但崇拜邪神,而且搶奪信徒的錢財,這不是卑鄙下流的邪教,還是什麼呢?我們拜上帝教,堅決不能同流合污。經過清朝二百多年統治,民間對明朝早就沒了任何感情,復明不能號召多數群眾。 天地會自己信仰缺失,在廣西起義期間,暴露了自身很多問題,如組織混亂,各自為戰,成分複雜,紀律不良等等。連首領堂主的意志都相當不堅定,動輒相親,這些也是廣西天地會起義在本省就被剿滅的原因。 洪秀全命令,不得介入天地會與清軍的戰鬥,對於失敗後投奔過來的天地會眾,責保積極歡迎態度。所有前天地會眾,都必須進行嚴格的約束和改造,皈依拜上帝教,遵守天條。 因為拜上帝教天條嚴格,天地會眾雖然投奔得多,但能留下來的則不多,最有名的當屬羅大綱、蘇瞻仰,還有後鋒湘王的劉官方,而他們軍隊的紀律,與真正的廣西老兄弟比起來還是有差距。 至於兩敗俱傷,在清廷方面,經過天地會起義,廣西團練勢力被大大削弱,不少富商地主都無財力在招募團練。省內清兵為追剿天地會漁捕,又分散到全省各地,兵力不能集中。 就在起義前夕,離津田很近的桂縣,爆發大規模土客械鬥,也就是客家人與本地人的民間爭鬥。因為涉及到天地會漁眾加入,正組成下令研辦土客械鬥,桂縣、桂坪兩縣都將精力放到米坪械鬥上。 桂縣土客械鬥前後持續四十多天,械鬥中失敗的客人一方也來到津田。這場械鬥不但掩護了即將爆發的津田起義,也大大加強了拜上帝教的力量。那麼,清廷又是在何時才認識到拜上帝教對他們的威脅遠勝天地會呢? 這要等到李興元到廣西之後。1851年1月3日,欽差大臣李興元到達廣西桂林,馬上接見廣西當地鄉紳官員,瞭解廣西當地情況。在三天後上呈的奏章中,又一次提到津田村,提到津田會眾並不是簡單聚集,而是有自己的政治主張。 桂坪之津田村,另有會匪聚集,號稱萬魚,丙帖尾市,誘惑附近坪南,玉林等處,賊宗出沒詭祕,人數恐上不少。而讓清廷認識到津田會匪戰鬥力的是,1851年1月1日的蔡江村之戰,這天,清軍企圖進剿津田,卻被早有準備的會眾打得大敗,副將一克坦布被殺,首級都被割去,清兵戰死三百多人。 此時,清廷終於驚恐地發現,聚集在津田村的,纔是他們真正棘手敵人。數天後,也即1月11日,趁著勝利並已,為洪秀全祝壽的名義,津田起義正式爆發。起義時間一直有爭議,1月11日是羅爾剛先生的考證,近年也有研究認為應該是在更早一些的11月4日,1月11日是宣佈國號為太平天國的日期。 1851年1月21日,李興遠,勞崇光,向龍三人聯合上奏,提到津田起義。這時候,清廷方面總算探查到了一些情況,寫道,廣西賊士脾娼,各自為黨,如荀州府貴賓遣至津田村,賊首為政,洪秀全等,私結上帝會,擅貼偽號,偽事,召集遊匪萬餘,四行不法。 清廷都吃了幾場敗仗,對拜上帝教的情況仍然是一抹黑,賊首的名字打聽得不仔細,上帝會都搞成上帝會。已經立國的太平天國,正式衝出起家地津田村,開始廣西階段的轉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