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米開朗基羅】03-2 在我們心底的酒神——《基督》與《酒神》 #米開朗基羅

我們談到了米開朗基羅大概在19歲前後 他說做的兩件作品 一個是《基督像》 一個是《九神》 我們可以描述一下 比如說我們面對一個基督像 我們說耶穌祂為了要為人類贖罪 所以最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一個人的身體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大家可以想像釘子打過祂的手掌 然後釘在後面的一個木頭上 然後祂的腳是兩個腳掌疊在一起 一個釘子打過去 骨頭都碎掉 血流出來 我想不管大家現在面前能不能看到這個形象 大概都可以想像說 這一類的雕刻 它傳達的訊號一定是比較悲苦的 讓大家看了以後覺得很不忍 因為一個人的身體即使在車禍裡受傷 你都覺得很不忍心看 因為你覺得它是一個痛苦的表情 可是因為基督教認為 祂為什麼要給你看這個形象 因為基督在為人類受苦 祂不是為自己 祂是希望用祂的受苦來擔負人類的罪 或為人類贖罪 不管大家相信或不相信 可是基督教有一個教義 這個教義是說 如果我們今天跪在教堂裡 面對一個這樣的雕刻 這個雕刻是一個人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你會覺得有一種懺悔 祂希望引發我們對基督受苦的心靈上的反應 所以祂傳達的訊息是 我們不應該在現世當中追求權利、財富 我們不應該追求慾望、享樂 我們應該像基督一樣 讓我們的身體成為一個用受苦來榮耀的方式 我想我這樣講基督教的朋友 基督徒的朋友應該比較容易理解 可是不是基督徒的朋友 可能有時候會覺得有一點隔閡 因為可能你會覺得 我身體幹嘛要去受這個苦 可是基督教一直認為 信仰本來就是一種受苦 所以在基督教裡面常常會認為 封聖、封聖人的 基本上都是在生前受過很大的折磨的 因為受折磨他身體受苦 所以他死後反而得到很大的榮耀 就被封為聖 那這個有一點像儒家 比如講文天祥殺生求仁 捨生取義 那麼有點這樣的意思 身體受到殺戮 或者身體受到折磨 可是我們可以得到更高的道德價值 或者心靈價值 所以因此這一類的圖像 傳達了一定比較屬於道德的 信仰的 或者是精神上的力量 可是如果大家轉過頭來去看 他同一個時間做的另外一個作品 你可能會嚇一跳 因為九神像是一個很 年輕的一個男子 然後全身是裸體 全身裸體 這個我們就已經發現 他跟基督像是不一樣 因為基督像基本上不會那麼裸體 可是這個九神像是裸體 然後你會發現他的右手拿了一個酒杯 拿了一個酒杯 如果你很仔細看 你會發現他的頭上掛滿了一串一串的葡萄 這是希臘的九神的一個最典型的符號 因為九神 為什麼被叫做九神 他的名字叫Dionysus Dionysos 他被稱為九神 就是他是永遠代表在喝醉了酒 有一點酩酊 有一點陶醉在酒裏面的那個表情 因為西方是用葡萄來釀酒 所以他的頭上就掛了很多的葡萄串 然後手上拿著一杯葡萄酒正在喝 這件作品如果你很仔細的看 我們在比較精細的書裏 會看到他有一些局部 就拍他的眼神 你會發現他做這個九神的眼神的時候 其實有一點愣愣的 就是你會發現一個朋友 如果喝酒喝太多 有點喝醉了以後 他就有一點好像酩酊的感覺 我們叫做微醺吧 就是他的頭腦已經不是很清楚 有一點昏醉的那個感覺 就是如果你看到晚上有喝了酒以後 開車的人坐酒車 你會發現他眼睛都直直的 這個雕像就做出這個感覺出來 然後你再仔細看這個九神的身體 雖然是一個年輕的蠻健美的身體 可是有點小腹 因為九神是講究狂歡的 然後愛吃愛喝 我們用安逸吧 身體比較安逸的那種感覺 不是一個很緊的身體 而且他有一點讓你覺得他的步履蠻山 你知道喝醉酒的人 就是腳步有點站不穩 我現在在形容這個雕刻 所傳達出來的某些訊號 我們知道九神 在奧尼索斯是希臘神話裡 非常重要的一個神 在德國的哲學家尼采 他認為西方文化裡面 影響力最大的兩個神 一個是阿波羅太陽神 一個就是九神 他認為九神的影響力 其實不下於阿波羅 因為阿波羅帶來的是理性 是知識 是規矩 是合理 可是九神帶來的是狂歡 是一種 某一種程度的顛覆跟叛逆 好這個部分 也許我們不太容易瞭解 就是以西方的文化學來詮釋是說 我們內在有一個九神的世界 比如說我們平常上班 或者我們在工作的時候 我們是蠻規矩的 然後我們用理性來處理 我們的事情都有條不紊 可是尼采要指出的是說 九神其實活在我們心裡面的底層 有時候朋友來了 很好的朋友 很知心的朋友 或者是很熟悉的親人聚在一起 你沒有太大的禁忌 沒有太大的拘謹跟約束的時候 你就會喝點小酒 然後那個時候你就會胡言亂語 好像就是平常不會講的話也講出來 平常不會有的動作也做出來了 好這個就是九神 因為九神會啟發我們 自己不知道的某些部分 我們平常在學校做一個好學生 在辦公室做一個好的職場的員工 我們可能都沒有發現 其實這個人身上 除了那個乖學生或者好的員工以外 他其實有一個部分是不安定的 可能喝了酒的時候你才發現 有時候在尾牙你嚇一跳說 這個同事平常都好規矩 怎麼今天忽然發起酒瘋來了 那麼意思是說 因為他平常控制得很好 可是在西方的現代的文化學裡 會覺得九神的文化的重要是說 我們必須適當地讓九神復活過來 因為如果這個人 長期不認識自己九神的部分 他可能會變得非常刻板 非常呆板 甚至壓抑太厲害 有一天忽然會發病 所以因此我想 我們就看到米開朗基羅 在這個時候做了兩個像 一個基督像一個九神像 剛好是兩個不同文化的平衡 所以這個平衡可能是 我們在介紹米開朗基羅雕刻 特別希望大家注意的 就是有些書裡面會認為 米開朗基羅在反基督教 我想不是 我覺得他不是要反 他其實只是平衡 米開朗基羅基本上是一個 非常虔誠的信徒 他是一個基督教信徒 可是他覺得 一個好的信仰跟好的宗教 其實要有另外一種東西平衡 不然他很容易變成教條 會變成一個僵死的一個教條的東西 失去了那個信仰的活潑性 這是為什麼我們要介紹他 大概19歲左右的兩件 主題上完全不同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