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勳·擁抱梵谷】09-4 兩把椅子——前往阿爾勒 #梵高

无名自习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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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到了1888年
大概到9月的時候
我們看到梵谷(梵高)的心情
達到了一個狂喜的巔峯
因爲他知道高更終於答應他要來了
所以他就開始整理房間
他這個時候住在一個租來的一個
我們叫黃色房屋
因爲那個房屋的外面是黃色的油漆
然後他在二樓的地方飯館租了兩個房子
那一個是他的畫室
可是後來他就把
這個畫室準備出來給高更迎接高更
他爲了迎接高更做的事情
有時候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說好我們有一個好朋友
可能要從鄉下來或者從國外回來
我們爲他準備一個房間
我們看到梵谷(梵高)
可以是日以繼夜的去準備這個房間
他把房間的牆壁上
一點一點畫了像壁紙一樣的花
爲了迎接他最好的朋友
所以我們看到他把所有生命裏面
最大的快樂
寄望在高更的來臨
也許他寂寞到了極點
也許他孤獨到了極點
他覺得只要高更來
就可以解決所有他的寂寞跟孤獨
所以其實我想我們就已經有點擔心
就是這樣的一種狂熱的對人的寄望
可能梵谷(梵高)會掉到另外一個幻滅裏
我們看到他畫了很多的向日葵
插在瓶子裏的向日葵
他說要把這個向日葵的畫送給高更
好像他覺得高更就是他的太陽
他就是那一朵向日葵
他不斷的去仰望那個太陽
然後太陽可以給他光跟熱
所以我想高更其實並不瞭解
因爲他們跟梵谷(梵高)的相處
其實時間並不長
在巴黎也只有一年
那高更有一點大刺刺的人
他並沒有注意到細節
其實我們看到
梵谷(梵高)可能有一些精神上的躁鬱的問題
已經發生了
就是他可能要發病了
就是我們知道這種躁鬱的病
可能在不同的年齡會爆發
就他所謂的躁症
就是特別的亢奮特別的high
那特別的狂喜起來
就是譬如說高更要來
他就很興奮很興奮的準備所有的事情
那其實我們知道鬱 憂鬱症
它是depress
就是忽然掉到一個很深的低谷
一個情緒的低潮
它是落差很大的
那麼所以也因爲梵谷(梵高)
後來精神病理學上
特別對躁症跟鬱症做了很多的研究
因爲梵谷(梵高)第一個重要的個案
所以那時候他一直在準備高更要來
那麼高更是10月到阿爾勒(Arles)
所以大概9月的時候
他那個狂喜興奮
已經到了完全不能控制的狀況
然後高更來了
高更來以後
他當然很高興跟他一起畫畫
可是
很快的我們就會發現兩個人共同生活
其實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他們當時有一點在實驗
一種像公社一樣的生活
就是兩個人住在一起
然後他們有的錢
譬如高更有一點錢或梵谷(梵高)
他弟弟會寄一點錢給他
他們就丟在一個罐子裏
然後大家一起用
我的意思說
我們今天如果有一個室友
我們大概經濟還是獨立的
可是梵谷(梵高)跟高更好到什麼程度
他們覺得經濟可以一起用
所以不在乎對方從罐子裏拿多少錢
所以每天買菜的錢都從罐子裏拿
那後來高更寫到一個很有趣的事
就說他們是成年的男人
高更就說男人有生理上的需要
所以有時候他們要去妓院
那個錢也都在這個罐子裏拿
可是後來就開始吵架了
因爲
高更會抱怨梵谷(梵高)說你怎麼煮湯的時候
連顏料都煮進去
因爲他在畫畫
大概不經心
所以那個顏料就掉到湯裏
就煮了一鍋的南瓜湯就變成藍色了
那高更就很生氣
說這個湯怎麼喝
然後梵谷(梵高)也跟他吵架
梵谷(梵高)就說
你最近去那個妓院的次數太多了
那個錢都給你花掉了
所以他們倆就開始一直吵架
所以我也覺得
這件事情其實說明我們再好的朋友
其實有一種友誼的狂喜
可是當共同生活其實是非常現實的
因爲共同生活裏面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其實包括夫妻
都常常爲非常非常小小一點瑣碎的事吵架
所以你就可以想象
這兩個個性都這麼強烈的人
當然最後一定爆發吵架這件事情
所以我想這段時期
其實梵谷(梵高)留下最動人的畫是兩把椅子
有一把椅子是高更的椅子
有一把椅子是梵谷(梵高)的椅子
我們知道高更的椅子是梵谷(梵高)特別爲他做的
有把手就是你坐下來有兩個扶手
那高更常常坐在這個椅子上
點一支蠟燭
然後看書
可是你就看到這個椅子是空的
高更走了
然後梵谷(梵高)就把高更看的書放在椅子上
蠟燭也放在椅子上
然後畫了這一張椅子
我覺得這椅子的意思是說
如果今天有個好朋友
我很愛的人來我家
然後他坐在那個椅子上
然後過一會他走了
我大概會看那個椅子看很久
覺得椅子上還留著他的體溫
梵谷(梵高)爲什麼會去畫椅子
因爲很少畫家畫椅子
可是這個椅子讓你感覺到
梵谷(梵高)對高更的那種依賴
就覺得這是他在人世間
大概唯一可以懂他心事的朋友
可是爲什麼
現在好像又跟他保持了一種距離
有點隔閡
然後梵谷(梵高)又畫了自己的椅子
他的椅子很簡單
沒有扶手
就是最簡單的一個椅子
然後上面有一個菸斗
有一包他抽菸的菸絲
那我就覺得
如果你比較這兩把椅子
你會感覺到梵谷(梵高)好渴望有朋友
可是沒有朋友了
因爲高更可能故意在躲他
所以到了1888年的12月24號
就是聖誕夜的晚上
高更不敢回家
因爲他覺得他這個朋友有點精神病了
就常常會發怒
常常會吼叫
可是事後又跟他道歉又哭
其實是躁鬱的病情在發
那高更很害怕
就不敢回家
就在路上亂逛
那麼冷我們看看12月已經很冷了
過一會他就聽到有人在跟蹤他
後面有腳步聲
他就很害怕
一回頭看是梵谷(梵高)
梵谷(梵高)就一直在跟著他
高更走一走
他亦步亦趨地跟著走
那我想我們就可以瞭解到
高更一定心裏非常的恐懼
不曉得怎麼回事
過一會他又仔細的看
他發現梵谷(梵高)手上拿了一把刀
是剃頭髮的剃刀
所以他就更害怕
他覺得梵谷(梵高)可能要傷害他
我們大概講到這個故事
我們覺得非常的痛苦
因爲高更那天晚上就不敢回家
就住在旅館裏
可清晨的時候
他的門被敲開
警察告訴他說你的朋友自殺了
所以他就趕回家
看到梵谷(梵高)倒在一堆血泊當中
可是梵谷(梵高)沒有自殺
梵谷(梵高)只是割了自己的耳朵
我想現在很多醫生認爲
梵谷(梵高)當時躁鬱病已經引起幻聽
就他耳朵旁邊一直有聲音
所以他很痛苦
他大概要傷害自己
可是高更以爲他要傷害高更
所以其實我們就會發現
一個精神病的朋友
你這個時候你不瞭解他
你也救不了他
那梵谷(梵高)就割了他的耳朵
那麼這件事情引發了高更
很快就收拾了行李就離開
那麼梵谷(梵高)也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