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故事－遊船巧遇

婊宅製衣故事 遊船巧遇 原著蒲松林 改編梁玉 繪畫沈風 王桂安是河北大明府的世家子弟 年輕聰明,能詩繪畫 一日,接到老師徐老來信 約他南下,去集集幾本古詩 他便收拾書箱勤囊 準備出門一趟 到了南京 他顧了一隻小船,順流而下 一天,船泊江邊 見另有一隻小船停泊在鄰近 船上有一個女子 容貌非常秀麗 正低著頭繡花鞋 隔船細看 見那女子繡的花很工巧 王桂安故意地念了一句 洛陽女兒對門車 女子稍微抬了一下頭 瞟了一眼 接著又低下頭繡起花來 見那女子如此容貌美麗 心靈手巧 王桂安十分愛慕 便取出一定銀子丟過去 想試一試她 銀子落在了女子的衣服上 那女子好像不知道是銀子 拿起來 像拋至石塊一樣 把它丟到岸上 王桂安又把一隻金串 丟到女子前邊 女子仍然一心一意埋頭繡花 看都不看一眼 一會兒 一位船老漢朝臨船走來 王桂安怕他看見金串 追問來由 心裡正著急 只見那女子稍微往前一挪 不動聲色地 用一腳遮蔽了金串 王桂安才放了心 老人上船後 急急截攬而去 那女子似乎不忍就走 不斷地回頭望他 王桂安眼睜睜地 看著那美麗的女子 消失在浩渺的煙波裡 可他還像著了迷一樣 呆站在那裡 船家在一旁看了好笑 故意大聲咳嗽了一聲 方把他從之夢中驚醒過來 王桂安後悔剛才 沒有趁早託人說沒 暗暗地埋怨自己 他向船家打聽那隻船的來歷 船家說 我在江上混了幾十年 可從來沒見過這個船老漢 王桂安叫船家開船追趕 一直趕了幾十里 眼睛都忘花了 卻仍然不見船老丈和那女子的蹤影 忽然 王桂安發現遠處有一條 很像那姑娘的船 他叫船家猛滑即將趕了上去 靠近一看 原來是一對打魚的少年夫妻 王桂安追不到那姑娘的船 無可奈何地回來了 他到了老師那裡 終日心神不定 對於老師交給的工作 也只是草草地完成 後來 王桂安辭別了許老 回來的路上 他心裡一直牽掛著那女子 他故意在船上 紮起紅鈴和彩綢 好引起過往船隻的注意 並藉此找到那個美麗的姑娘 他又叫船家開船 到遇見女子的地方 再度走訪 問了船上問岸上 可還是找不到她的下落 他回到大明府 心裡老是覺得 像是丟掉了一件最寶貴的東西 茶飯無心 常常一個人哀聲嘆氣 他母親看出了兒子有心事 一再盤問 王桂安就照說了 母親擔心兒子害了相思病 便託媒人給兒子說親 王桂安一個一個都拒絕了 第二年 他又到南方旅行 他懷著滿腔希望 來到從前停過船的地方 以船為家 來來往往的船隻都看熟了 但那隻載著希望和愛情的船 卻始終不見出現 半年以後 帶的錢花光了 他只好找了一頭毛驢 懶懶地回到家裡 但是他的希望並沒有破滅 姑娘的影子 無時無刻不在他的腦子裡 因為懷念她 王桂安常常站在城南的土坡上 望著江南的雲天默默出神 一天晚上 他把懷念姑娘的心情寫成了詩篇 坐在燈下 反覆低吟 念著念著 就覺得自己的身子 輕飄飄地飛起來了 接著 一陣大風把他吹到江邊才落下來 他信不走去 忽見前面一帶園林 滿樹花開 心神不禁為之一唱 過了園林 向東走是一個村落 走過幾戶人家 看見一個坐北朝南的宅院 四周環圍的竹籬上 攀滿了千牛花 他以為是一個園亭 便走了進去 進了竹籬 裡邊還有一座土牆院落 靠左邊有一株葉荷花 滿樹吹著紅櫻 他想 從前讀過門前一束馬櫻花的詩句 正是這種情景 進了兩道門 見北面有三間堂屋 門是關著的 旁邊另有一間小小的房子 芭蕉葉覆蔽著窗戶 王貴安湊近窗戶往裡一瞧 看見窗戶附近放著一座衣架 上面掛著繡花裙子 一見是女人臥室 王貴安一愣 趕緊退了回來 他正待轉身要走 忽然壓得一聲 小房的門開了 房裡有人探頭出來看 面孔微微一露 居然就是船上遇見的那個姑娘 王貴安一見那女子 大喜過望 感嘆地說 居然有重逢的一天 他剛想和那女子親近 不想 姑娘的父親回來了 王貴安猛吃了一驚 一驚醒來 原來是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情景 還清清楚楚地如在眼前 他決定把這個夢牢記在心裡 不同別人講 免得把好夢破了 過了一年多 王貴安又有事來到鎮江 住到一家旅店裡 他的老師徐老請他去喝酒 他便騎著馬去赴約 半路上遇到一夥人打獵 火槍一響 坐馬受驚狂奔 岔入一條小路 王貴安勒不住馬 馬一直跑到一座園林附近 才緩了下來 他定神一看 心中好生詫異 這一路景物 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無意中走進了一個村子 只見一家門裡 種著一束馬英花 和夢中所見的完全一樣 他驚一急了 便下馬闖了進去 說也奇怪 裡邊的路徑房舍 也和夢中所見一般無二 一個美麗的姑娘 正在院子裡搭衣裳 一見有人來 便說道 哪裡來的男人 隨便進人家的內宅 說吧 那姑娘急忙要走進房去 王貴安還以為自己又在做夢 連忙趕上一步 說道 小姐 不記得丟金串的人嗎 姑娘一見是王貴安 神色緩和了下來 說道 看你像是有錢人家的子弟 一定有了漂亮的妻子 還找我幹什麼呢 王貴安說 要不是遇見你 我早已娶親了 王貴安又訴說了 他殷切思念的心情 姑娘說 這些我是理會的 那支金串 我也好好收藏著呢 我父親就要回來了 你向他去提親吧 王貴安一聽 高興極了 忙說 好 等會兒我一定來 說吧 匆匆忙忙就走 姑娘喊著他道 王郎 我家姓孟 我叫雲娘 父親叫孟江裏 王貴安牢牢記住了雲孃的話 匆匆來到徐老家裡 席上的酒菜已經涼了 王貴安草草吃了一些 就告辭了 他忙著趕回去拜見孟江裏 老人把他迎進去 在離邊坐下 王貴安對老人 談起自己的家庭身世 說明來意 他怕老人不允 便取出一百兩銀子 做聘金 老人一看到銀子 就對他說 聘禮我不能收 小女已經許配人了 王貴安不信 一再懇求 老人說 我不騙你 老妻剛剛把她許配給我的外甥了 王貴安將信將疑 回到寓所 一整夜翻來覆去 滿腦子胡思亂想 像一團亂麻理不出頭緒 最後他想 明天還是去求徐老幫忙吧 到了老師那裡 徐老尚未開口 他的妻子孟氏說道 雲娘就是我的侄女 你何不早說 徐老也滿口答應 孟老頭就只有一個姐姐 我還沒有兒子 他哪裡來的外甥 我去說 你只管放心 徐大娘親自回孃家去說沒 孟將離對姐姐說 不為別的 我雖窮 可也不是賣女兒的人 王生見面先拿銀子 好像我會見錢眼開似的 因此拒絕了她 雲孃的母親說 既然是姐夫的學生 想來錯不了 我們老夫妻會有什麼不願意 不過得同女兒商量商量 往常好些人家來求親 她總是鬧彆扭不肯 兩位大娘去問雲娘 雲娘說 老人家說好便好 不必來問我 徐大娘和孟老夫婦約好及期 便帶了喜訊回來 到了吉日 王貴安向徐老借了一間新房 把雲娘接來 行了婚禮 婚後第三天 王貴安便辭別岳父岳母 和徐老夫婦回家 臨別時 孟老安慰雲娘 常來信 哪天閒了 我們去看你 夜宿江上 小夫妻登下閒話 聽雲娘說 孟老是村西那座菜園的主人 那天江上巧遇 是他們父女 偶爾乘船過江去看親戚 王貴安說 可憐我錯把農家女 當成船家女 在江上幾乎望穿了眼 雲娘說 不管我是農家女 還是船家女 反正不是銀錢能買動的 你這個書呆子 怎麼動不動拿錢引誘人 那天要是讓父親看到金串 他不把你丟到江裡去 你看我是多麼維護你啊 王貴安笑道 雖然如此 可是你到底還是上了我的當了 雲娘問他什麼事上了當 他故意不講 雲娘再三追問 他才裝著無可奈何的神情說 反正離家一天一天近了 遲早總得告訴你 實說吧 我家裡有妻子 是吳尚書的二女兒 開始雲娘還不相信 王貴安便故意裝出一副正經面孔 表示是真的 雲娘立刻變了臉色 沉默了半嗓 猛地起來就往外跑 王貴安一見弄假成真 趕緊追出來 雲娘挺身向江心一躍 王貴安猛力一扯 只扯下了一塊裙腳 王貴安大喊起來 把所有的船家都鬧醒了 可是雲娘已經被浪花吞沒了 大家用竹膏魚網一起打撈 可是什麼也沒有撈到 王貴安望著滔滔江水 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他越想越悔 越哭越痛 恨不得也跳到江裡 大家七手八腳把他拉進艙裡 勸慰了一番 他仍然傷心得不行 他一夜沒閤眼 天一亮就沿江下去 想找到他的屍首 找來找去沒有結果 只好買些香燭紙碼 臨江寄掉了一番 最後揮淚而去 回到家裡他既心裡悲痛 又怕岳父向他要人 便躲到河南姐夫家裡住了兩年 眼看雲孃的兩週年繼承到了 他決定再到她落水的地方 去寄掉一番 路上遇雨 他便到一戶人家暫避 進了門 見一個老太婆在廳上 逗著小孩玩 她過來拉了拉孩子的小手 小孩就湊過來要她抱 她把孩子抱到狼眼下 孩子往她的袖筒裡一拉 扯出一塊花裙腳 原來 她把雲娘落水時扯下的那塊裙腳 當作最寶貴的紀念品珍藏著 如今要去祭奠她 便拿來戴在身上 王桂安想把裙腳要過來 孩子哭著不肯給 老太婆走過來 從孩子手裡拿過來看了又看 又把王生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後才還給她 老太婆抱過孩子 走到後邊去 孩子還在伸著小手要那裙腳 這時雨過天晴 王桂安正準備動身趕路 忽見一個美貌的女子抱著孩子 從屏風後走出來 王桂安定睛一看 竟是雲娘 她愣住了 一動不動 雲娘罵道 黑心鬼 丟下這個孩子 你交給誰 一陣心酸 刺痛著她的心 她也來不及問雲孃的遭遇 便詛咒發誓 說那天晚上原是鬧著玩的 雲娘轉怒為悲 兩個人雙雙落淚 雲娘向丈夫述說了自己的遭遇 原來那晚落水後 她被風浪推到一隻船邊上 船上乘客莫老夫婦往南海進香回來 船泊江上 無意中撈救了她 急救了一夜 雲娘漸漸醒過來 莫老夫婦都六十多歲了 還沒子女 一見雲娘美麗端莊 就收她為女兒 兩位老人把雲娘帶回家裡 打算給她另找一個女婿 雲娘不肯 過了十個月 雲娘生下一個男孩 取名季生 正是現在懷裡抱的這個孩子 王貴安很感激莫老夫婦 便拜他們為岳父岳母 住了幾天 就帶著妻子回家 並且請莫老夫婦 也到大明府去住些時候 他們回到大明府時 孟姜黎夫婦來看女兒 已等了兩個月了 本來聽王家的人話裡支支吾吾 心裡很懷疑 如今見了女兒 才放了心 老人們也彼此認了親 大家和一對小夫妻歡聚一堂 談到王貴安和雲娘前後的遭遇 老人們不時地點頭交換一下目光 心說原來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