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十五集《鴉頭》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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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次觀看·2023年11月29日
《聊齋丫頭》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從前山東東昌府
有一個少年書生王文
為人敦厚樸實
有一次他和老婆劉忠
到湖北去遊覽
渡過黃河他們泣舟登岸
王文貪看沿途景緻
只管放鬆江繩緩緩而行
這天天色向晚
他還留戀於秦熙古剎之間
劉忠不助催促
他抬策馬往縣城馳去
到了縣城
在一家旅店裡安置了行囊
王文便獨自上街遊玩
這時迎面走來一人
見了王文停住腳步
上下打量他
王文也仔細端詳那人
認出是鄉親趙東樓
他鄉遇故人
分外親切
趙東樓是個富商
出外已四五年
拉住王文探問家鄉景況
又邀他去住所詳談
王文推辭不過
只得隨著趙東樓
走進一所精巧的院落
穿過迴廊到了北屋
王文剛要邁進門檻
卻見房裡坐著一個
茶珠帶翠的婦女
便又急忙退了出來
趙東樓見王文這樣拘謹
不僅哈哈大笑
一把將王文拉進門去
又吩咐那個名叫妮子的婦女
快去準備酒菜
妮子含笑走了
王文這才坐了下來
趙東樓告訴她
這裡是妓院
自己因客居寂寞
所以就以此為家了
王文聽了更加侷促不安
不多時酒菜備齊
趙東樓熱情款待
妮子也不斷進來勸酒佈菜
王文如坐針氈
她十分厭惡這種應酬
幾次離席告辭
趙東樓強留不放
王文正在設法脫身
猛然看見門外走過一位少女
膽裝束縛
秀毅脫俗
她正住了
那少女看見王文
也不覺停住了腳步
倆人默默相視
少女見王文英俊莊重
不像富家子弟那樣輕薄
心裡十分敬重她
這時趙東樓向少女扮了個鬼臉
少女才含羞低頭走開了
少女的背影在迴廊的盡頭消失了
王文還癡癡地望著
趙東樓一再打氣她
她都沒聽見
趙東樓說
這是妮子的妹妹
名叫丫頭
今年十六歲了
趙東樓說
丫頭性情剛烈
她母親吳婆貪財逼她圍娼
屢次打得她遍體鱗傷
她都不從
所以至今尚未接客
王文聽了更是感嘆
想到自己家境貧寒
無法幫她贖身
心裡狠絕暢往
趙東樓覺得王文迂腐可笑
便逗弄她
叫她背些銀子來與丫頭歡聚一宵
還說自己情願添湊十兩
欲成好事
王文認真地想了想
就回旅店去湊集銀兩
第二天
王文拼湊了五兩銀子
來找趙東樓
趙東樓見她如此認真
明知婆子避嫌錢少
丫頭也不會答應
自己又想落得做個順水人情
便去找吳婆子商談
果然
婆子嫌十五兩太少
一口回絕
趙東樓剛要出去回覆王文
丫頭卻突然闖進屋來
說自己願意接待王文
婆子無奈
心想丫頭性情倔強
難得她今天自願接客
就勉強答應了
趙東樓後悔不及
只得忍痛掏出十兩銀子天上
交給吳婆
王文在前院正等得坐立不安
忽見趙東樓出來了
趙東樓向他吹噓了一番
就把他送到了丫頭的房內
趙東樓取笑了丫頭幾句
哈哈笑著走了
房中剩下王文和丫頭
倆人對面喫力了半嗓
千言萬語
不知從何說起
夜深人靜了
他倆還在燈下低聲傾訴
越談越投機
越談越知心
王文想到天明就要和丫頭分離
止不住滴下淚來
丫頭深情地望著他
用手帕替他拭淚
王文自恨不能幫助丫頭跳出火坑
真是又愧又愁
丫頭敲聲告訴他
願和他連夜逃走
王文又驚又喜
疑是自己聽錯了
丫頭卻不慌不忙地
開箱取出一身男裝來
丫頭換上男裝
也扮成書生模樣
只聽橋樓鼓打三更
便挽著王文悄悄走出妓院
直奔旅店而去
到了旅店
王文敲開店門
對店主人說有緊急事務
立刻要動身
一邊喚起劉忠
叫他整理行囊
劉忠把兩匹牲口牽了出來
丫頭從身邊取出三張福紙
貼在兩馬的左耳上
和劉忠的腳踝上
他和王文騎上牲口
說也奇怪
馬剛一舉步
就像閃電般地飛馳起來
劉忠看愣了
正擔心自己趕不上
卻突然覺得腳底下像騰雲一樣
不由自主地緊隨在王文身邊
當晨星西落東方發白的時候
他們三人已來到漢江口
王文回頭一看
非但黃河早已不在
並且離中原也一千多里了
他大喫一驚
丫頭這才說出自己是胡
母親貪財逼他為娼
王文聽了只是出神半嗓不語
丫頭以為他知道了底細
不再愛自己了
心裡十分清楚
直到王文說出絕無二心
他才放下心
喊淚微笑了
三人在陣頭上租下了幾間房屋
安頓下來
王文又發愁今後的生活
丫頭說
只要我們勤懇操作
三人溫飽何足憂慮
丫頭叫劉忠將兩匹牲口
遷到市上賣了
買進一些傢俱
把鄰街的兩間房收拾出來
開設了一家小飯館
丫頭做的一手好菜
親自在廚房烹調
劉忠當跑堂的夥計
王文寫帳兼打雜
一家三口勤勞過日子
親密異常
到了晚間
丫頭在燈下做針線
繡些荷包
焊金
手工精巧
花色鮮豔
人們都爭著來買
王文在一邊寫詩作畫
陪她說笑
倆人相敬相愛
左鄰右舍都讚不絕口
這樣過了一年
有一天
王文和劉忠已收拾好殿堂
丫頭卻遲遲不到廚房操作
王文以為她病了
忙到內堂探望
只見丫頭神色慘淡
坐在桌前獨自垂淚
王文驚慌萬分
再三詢問
丫頭才說出緣故
原來她算出母親已發現她的行蹤
災難就要臨頭了
王文心如刀割
卻又無能為力
守著丫頭寸步不離
到了半夜
丫頭忽然高興地說
還好是阿子來了
話剛剛出口
妮子果然就推門進來了
說
死笨的小賤人
媽媽命我把你捆走
妮子掏出一根繩子
就往丫頭脖頸上套
王文一把將她推開
妮子更氣惱了
扯住丫頭衣袖往外拖
丫頭用力掙脫
喊著
我只嫁一個丈夫
有什麼過錯
劉忠在外邊聽到吵鬧
同鄰居們拿著門栓
扁擔菜刀趕來相救
妮子見人多勢大
嚇得一溜煙跑了
王文和丫頭謝過眾人
立刻收拾行裝
打算遠避他方
王文和丫頭正要匆匆出走
胡婆子卻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
滿臉怒容
罵道
我知道死丫頭不知好歹
非我親自來不可
快跟我走
丫頭苦苦哀求
婆子毫不理睬
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就往上提
王文搶上前去阻攔
被婆子用手指一點
就栽倒在地
劉忠聞聲趕來
只見王文昏迷在地
丫頭卻不知去向了
她急忙扶起王文
騰水錘背
好不容易纔將他喚醒
王文失去愛妻
像瘋了似的幾天不喫不喝
劉忠勸他把東西賣掉
二人帶著銀兩
再回到從前遇見丫頭的地方
打算從婆子手裡把丫頭贖回來
倆人到了丫頭的原處
只見門廳如故
居住的卻已是別人了
打聽四林
誰也不知道胡婆子搬往何方
王文四處查訪
歷經半載
始終探聽不到愛妻的下落
他心裡焦脆
萬念俱灰
和劉忠回到家鄉
閉門謝客
只在家中讀書種菜
日夜思念丫頭
誓不再娶
過了幾年
劉忠見王文日益消瘦
怕他鬱悶出病來
就勸他出外遊歷散心
王文也想再去尋找丫頭
倆人便又騎上快馬出發了
他們到了京城
偶然經過一所育嬰堂
街門口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孩子的面貌與王文一模一樣
劉忠再三端詳
不肯走開
劉忠勸王文把這孩子贖出來帶回家
他們找管事的商議
才知道這孩子名叫王姿
五年前有路人在荒郊時的
送進育嬰堂
他胸前有封血書
上寫山東王文之子
故名王姿
王文見到血書十分驚訝
心想我怎麼會有兒子呢
又想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無非是巧遇罷了
劉忠卻無限喜歡
抱著孩子不肯放手
他倆帶王姿回到家鄉
王文很疼愛他
親自教他讀書寫字
孩子越長越像王文
見到的人都說
看相貌就知道這是王文的兒子
王文聽了感到很安慰
王姿漸漸長大
性情剛直,力大無比
不愛復師作畫
專愛射箭打獵
王文和劉忠都不忍
十分管束他
王姿說自己能看見狐狸精
大家不信
後來附近有人家鬧狐隧
嚷得日夜不寧
請王姿去看
她一去就指出狐狸精隱藏之處
用刀砍去
立刻聽到狐狸嚎叫
落下毛和血來
一天王文在街上散步
忽然遇見趙東樓
只見他衣衫破舊
容顏枯瘦
王文很覺奇怪
王文邀趙東樓回家暢談
從趙東樓口中
到底探出了丫頭的下落
原來婆子捉回丫頭以後
把她打得體無完膚
眼看快要斷氣了
婆子才助手
婆子不管丫頭傷重垂危
用牛巾將她捆起
全家前往京城
趙東樓迷戀妮子
把貨物廉價出售
隨著同往京城
一路上的花費
都用她的銀兩
到了京城以後
丫頭的傷痕尚未平復
婆子就又逼她圍唱
丫頭誓死不從
被婆子囚禁在石屋中
整天挨餓受凍
不久
丫頭在石屋裡產下一個孩子
她怕婆子下毒手
日夜把孩子摟在懷裡
婆子多次來搶奪
到底把孩子從丫頭懷中劫走
丟棄在荒郊野外
趙東樓帶來的一萬兩銀兩
經不起妮子揮霍
婆子勒索
漸漸耗盡了
婆子歷時翻臉無情
常以惡言嘲諷
趙東樓只得忍氣吞聲
妮子對他也一天比天冷淡
把他呼來喚去
還要奚落他
後來他時常住到官宦家去
往往數日不歸
趙東樓失神落魄
到處遭事
趙東樓不得已
失神落魄
到處遭受白眼
一天
婆子母女都到豪門應酬去了
趙東樓悶悶的在廊下徘徊
不覺躲進石屋
忽聽的丫頭輕聲喚他
勸他速速離去
免受災禍
他這才如夢初醒
決意回鄉
趙東樓只將自己隨身衣服打了一個小包
匆匆又到石屋小窗口
向丫頭告別
丫頭含淚送給他一封信
再三託他免交王文
說到這裡
趙東樓取出那封信來
王文急忙拆看
不禁點點淚珠
撒濕了信尖
這時他才確信
王孜真是自己的親骨肉
王文擦乾眼淚
把丫頭的信珍重地收在懷裡
他湊了二十多兩銀子
贈給趙東樓
王文送走了趙東樓
又拿出丫頭的信來細讀
這時
王孜興高采烈地打獵回來了
將自己射死的一支花豹
獻給父親
王文見到兒子
更止不住兩眼落淚
他叫王孜坐下
沉痛地敘述起往事來
劉忠進來送茶
聽到這段傷心事
也呆呆地立在一邊抹淚
最後
王文把信遞給兒子
最後王文把信遞給兒子說
你母親早已知道你在我身邊
這是她託趙伯父帶來的信
王孜急忙看信
看到唯有我兒能救我出難
但須囑他誤傷我母子性命時
氣得暴跳如雷
兩眼等得眼眶都要裂開了
他帶上寶劍和弓箭
立時要去替母親報仇
王文拉住兒子
勸他明早動身
他不聽
王孜看著兒子
王文拉住兒子
勸他明早動身
他不聽
王文和劉忠又要和他同去
他也不答應
只叫父親安心靜候好消息
便大步走出門去
王文和劉忠追到門外
只見王孜早已騰身上馬
飛馳而去
馬蹄揚起了一片煙塵
王孜日夜奔馳
兩天就趕到京城
他找到吳婆子住所
只見華燈高照
車馬迎門
王孜推開守門的惡奴直闖了進去
他見妮子正在堂上
陪幾個貴公子
裁錢行令
便拔出寶劍大喝了一聲
妮子猛然看見王孜
嚇得臉如死灰
渾身顫慄
妮子正想逃走
被王孜一劍刺倒
屍體變成一隻狐
客人們嚇得魂飛魄散
王孜奔入後院
找到廚房
看見吳婆正監督
蒲藝做菜
嘴裡還捕住赤馬
催促
王孜一個箭步跳過去
剛要拉開弓弦
婆子卻突然不見了
王孜四處一看
張弓搭箭向吳梁射去
一隻老狐應弦從樑上墮下
那隻箭正好貫穿了
他的咽喉
王孜跑到囚禁丫頭的石屋前
用寶劍削去門環上的鐵鍊索
一腳踹開沉重的鐵門
跪倒在母親面前
丫頭抱住兒子
痛哭失聲
十數年的磨難
把他摧殘得兩鬢斑白了
她含淚端詳著兒子
見他已長大成人
心裡分不清是心酸還是歡喜
王孜扶她走出石屋
看見她的兒子
王孜扶她走出石屋
她見到兩隻死狐
不禁又難過起來
責備兒子不應該如此絕情
王孜說
孩兒是為母親報仇
為百姓除害
丫頭命王孜把她倆的身體埋葬起來
又在墳前哭泣一番
才由王孜扶上馬
回轉家鄉
黃文和劉忠
等到第五天
王孜母子回家來了
她踉踉蹌蹌搶上錢去
握住丫頭的雙手
兩人無言地緊緊揖在一起
歷經千辛萬苦的患難夫妻
重又團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