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第十四集《細柳》

聊齋戲柳 作者蒲松齡 演播白洛書 洛陽附近有個柳姑娘 生得體態輕盈 神姿婀娜 尤其腰細如柔嫩的柳絲 人們都喜歡叫她戲柳 戲柳不僅長得漂亮 而且從小就很有心計 習文解字 拆謎相面 無所不能 遇有求婚者 她定要親自看 稍不同意 急於辭退 求婚的人不少 看上的沒有一個 眼看到了十九歲 還未找到中意的郎君 她的父母十分著急 斥責她道 難道天下 就找不到你可心的夫婿 你要當一輩子老姑娘嗎 戲柳平靜地答道 我總想以仁勝天 所以至今未找到得意的人 既然我力不能及 就請父母親為我擇婿吧 當時有個姓高的書生 家中不太富裕 而人品很高尚 父母就將戲柳許配給他 婚後二人感情融洽 生活很美滿 高升的前妻留下一個兒子 叫長福 剛滿五歲 戲柳用心撫養 對他照顧得非常周到 長福對繼母也很有感情 戲柳若回孃家 長福就哭著喊著要跟著去 過了一年 戲柳生下一子 取名長護 高升問他 為什麼起這個名字 戲柳會心的一笑 沒有別的緣故 只希望這個孩子 能長久的在我身邊 高家生計艱難 辱不服出 戲柳重喪養殘 省喫儉用 不到半年 日子漸漸富裕起來 有一天 高升去鄰村飲酒未歸 縣裡來催睡的牙醫如狼似虎 大門斥罵 戲柳苦苦哀求 他們也不聽 直到高升回來 嚴明寬限交稅的日期 牙醫們才樣樣離去 高升得意的笑道 戲柳 看來多麼聰慧的女子 也不如愚蠢的男人啊 誰知這句話 戳傷了戲柳的自尊心 她伏在桌子上痛哭不止 高升很後悔 再三賠禮勸慰 戲柳還是悶悶不樂 從此戲柳更加勤懇 早起晚睡 刻意經營 每年都先把明年的稅金準備出來 牙醫們再也不上門催逼了 高升大喜 和她開玩笑道 戲柳可真戲啊 眉戲腰戲腳也戲 且戲心思更細 戲柳馬上對答道 郎君可真高啊 德高志高文才高 但願壽書更高 可是好景不長 長福十歲那年 高升墜馬身亡 夫王子幼 一家升級全憑戲柳一人支撐 家業日漸艱難起來 戲柳節儉開支供長福讀書 偏偏長福又嬌又懶 經常逃學 戲柳苦苦勸說 長福就是不聽 戲柳無奈把她叫得跟前道 既不願讀書也不必勉強 求人家裡無閒人 你換衣服和故宮們一起幹活吧 如若不幹 休怪我拿鞭子抽你 第二天 長福換了一身破衣服去放豬 回來 自己拿了粗碗和故宮們一起喫聖粥 沒過幾天長福忍受不了 哭著跪在母親的房門口 願意繼續讀書 戲柳轉過身去不理她 長福無法 只得繼續拿著鞭子去放豬 當時殘秋已過 陰雨連綿 她光著雙腳 全身被淋得濕透 縮著腦袋 如同乞丐一樣 鄰裏們見了都很可憐她 認為後娘戲柳虐待過甚 都指懷說柳 憤憤不平 戲柳聞聽此事並不在意 長福實在受不了這個苦 丟下豬羣獨自逃跑 戲柳任其所往 根本不追問 過了幾個月 長福要飯無門 橫頭垢面的回到莊裡 她不敢回家 哀求鄰居老婆婆去求情 戲柳板著臉道 她願意挨一百棍子打 便來見我 如若不然 趁早還走吧 長福聞聽衝進門來 痛哭流涕 願意接受懲罰 戲柳見她有了悔改之意 免於責打 仍然要她去放豬 長福大哭道 情願捱打 還是讓我繼續念書吧 鄰居老婆婆也在一旁求情 戲柳才把她收下 戲柳給她洗澡換了衣服 同長福一起去私塾讀書 從此長福痛改前非 用心攻讀 三年學業大進 她的文章頗有名聲 很受本省巡撫的器重 長福和長福一起上學 但很笨拙 讀了幾年書 連自己的姓名都寫不下來 戲柳只得讓她退學務農 長福怕喫苦 經常偷懶 戲柳怒喫到 百姓各有職業 你既不能讀書 又不願種地 是不是想餓死在溝邊呀 戲柳讓她幹農活 如果她早晨起晚了 就要遭到痛罵 而把好的衣服和喫喝 都留給她的哥哥長福 每天幹完活或農閒時 戲柳還出錢 要她去學做生意 長福喜歡賭博 錢一到手就輸個精光 回到家裡 他推說是強盜搶了錢 欺騙母親 戲柳仔細盤問 才發現他把錢賭光了 氣得把他打了個半死 長福賭博的行為 稍稍有些收斂 但惡習未改 有一天他對母親說 想和商人一起去洛陽做買賣 實際上想藉此機會 去遠處遊玩 長福望著母親心裡打鼓 唯恐母親不準 誰知戲柳毫不猶豫 非常爽快地拿出散碎金子三十兩 給他做本錢 並且馬上給他置辦行裝 臨行 戲柳又給他一大塊金子 叮囑道 這是祖上留給我們的 不可亂花 只能放在行李裡備及時應用 你初次學商 這三十兩金子不賠就很不錯了 長福歡喜一場 帶著金子 跟隨商人們向洛陽去了 到了洛陽 他根本不去做買賣 住在名妓李姬家 整日尋歡作樂 這十幾天 三十兩金子就快花光了 長福自以為還有一大塊金子 在行囊裡放著 照樣揮霍無度 嬉戲如常 等到他把散碎金子全花完 再拿出那塊大金釘子 仔細看時 哎呀 竟是假的 他大驚失色 立即戴住了 保姆看到他的狼狽笑 馬上笑臉變成冷眼 諷刺挖苦接踵而來 長福財盡囊空 攥著與李姬的定情之物 在冥想著他與李姬的舊情 這時 忽然兩個官差闖進門來 傅由芬說 掏出鐵鍊鎖上長福 長福又驚又怕 苦苦哀告 才知道李姬把假金子偷去 將他銬到官府了 長福被拉到公堂 無言對答 知福以為他是製造偽金 詐人錢財的雕塗 把他打得死去活來 他被關到監牢裡 無錢賄賂獄卒 又慘遭虐待 餓了只能向囚犯們要東西喫 非常可憐 再說 長福離開家的當天下午 細柳對長福說 你記住二十天以後 我將派你去洛陽 我事情多 恐怕過幾天忘了 長福問去洛陽做什麼 細柳轉身面壁 黯然落淚 長福不敢再問 悄悄地退了出去 二十天以後 長福去問母親 細柳嘆氣道 你弟弟的今天就像你的昨天 人們都說我殘忍 可有誰知道 我的眼淚把枕頭都飄起來了呢 細柳說到傷心處 放聲大哭 母親對兩個兒子悉心教育 所花費的心血和用心的良苦 使長福對母親充滿了敬意 細柳含著眼淚說 你弟弟浪蕩之心不死 所以我故意給他一塊假金子 使他受到挫折 推測他現在已在獄中了 你快去救他吧 長福不敢耽擱 立即從家中出發 揚鞭越馬向洛陽馳來 到了洛陽 他逢人便問 才知道長福已下獄三天了 長福急忙到獄中去探望 只見長福奄奄一息 面色如鬼 兄弟二人相見 抱頭痛哭 長福擊鼓上膛 向知福說明原委 知福早就賞識長福的文采 這次得知長福是他的弟弟 答應重新審理此案 知福將長福帶至大堂 仔細詢問 也不由得暗中佩服 細柳的籌劃和安排 知福當堂釋放了長福 長福帶著長福回到家 長福生怕母親發怒 跪著僕夫到母親腳下 請求寬恕 細柳故意問道 你的願望都達到了吧 長福羞得滿面通紅 不敢答話 長福也常跪在母親面前 為她求情 細柳的怒氣才漸漸平息 長福痛悔交家 從此每天早起晚睡 放豬種地 克勤克儉 完全像變了一個人 幾個月後 長福又想去洛陽做生意 挽回過去的損失 但不敢向母親講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心意 告訴給哥哥 細柳聞聽此事非常高興 把家裡值錢的東西 都交給敞戶 放心地讓他去做生意 果然幾年功夫 高家又興旺起來 細柳努力勞動勤儉持家 人如富眾 教子成人的美名 傳遍了附近的鄉裏 人們爭先效仿 至今傳為美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