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作者李志綏 第一篇1949-1957年11才見識到為毛服務的鋪張浪費的一面 毛的安全和保健工作極盡周全 毛的舒適和享受是第一要務 我早知道毛的安全工作一向非常周延 但在中南海內我以習以為常 見怪不怪 等出巡時 這種過度奢侈的現象才變得分外明顯 毛不斷地出巡各地 很少待在北京 他是個南方子弟 因此覺得與北京格格不入 廣州 杭州 上海和武漢是他最喜愛的城市 毛每次外出都是好幾個月 五一節 國慶節或接見外賓時纔回北京露個面 毛行蹤飄忽不定 有時他早上才決定去杭州 我們下午就匆匆上路了 由於警衛局怕會走漏風聲 通常隨行人員前一夜才通知要外出 卻也不知道目的地 毛通常乘專列出巡 毛的專列共計11節 專列平常停放在離北京火車站相當遠的車庫裡 以利毛祕密行動 毛的專列有三節主車 一節毛用 一節給江青備用 毛的車廂前還有一節備用主車 江青只有一次與毛同乘這一專列 第三節是毛的餐車 毛的臥車非常豪華 裡面裝了一張大木牀 大部分的地方都堆著書 前面四節滿是上下鋪的衛士 警衛 攝影員 機要員 廚師等隨身人員的臥車 再接工作人員餐車一節 醫療急救車一節 專列沒有冷氣 夏天酷熱難耐 1960年初 鐵道部從東德訂製一列新專列 十分奢華 有隱藏式燈光 設備齊全 自然也有冷氣設備 汪東興 機要祕書林克和我同住一節 三人共用一個起居室 每個車廂內有沙發 桌子 牀和熱水浴室 專列沿途的安全措施更是令人瞠目結舌 茅城專列到外地一次 鐵路的全線行車時間表都要改過 至少一個星期才能恢復正點運行 沿路火車站上匆忙的乘客和叫賣喫食的小販全部換上了安全警衛 專列行駛進空空蕩蕩的火車站 一路只見站臺上的哨兵 感覺非常古怪 我和其他隨行人員跟汪東興說起這事後 汪便安排了一些打扮成小販的警衛站在站臺上 來增加真實感 凡茅的專列沿途經過的各省領導 必須在其所屬的省內負責茅的安全 茅停留期間 每省鐵路局都會派出一位司機和火車機車 沿線並有各省公安廳派警衛 每隔50米放哨 我有一次和遼寧省公安廳一位處長聊起 他告訴我 1950年1月 茅從莫斯科返國時 在北京到滿洲裏的鐵路沿線上 兩邊每隔50米派部隊和民兵輪流晝夜看守 他在一個鐵路寒凍下蹲了兩個星期 也不知道是誰經過 正是冬天 凍得夠嗆 後來過了很久才知道 火車上載的是茅主席 茅城火車也不受時間限制 除加水以外不靠車站 他不睡的時候 不管多長時間 列車行駛不停 他要睡覺 無論什麼時間都得停下來 一般都停在鐵路支線的工廠或飛機廠 這時工廠就要停工 機場就要停止飛機起飛和降落 有時茅會乘坐飛機 1956年夏天 我第一次隨茅乘坐飛機出巡 10月下旬 茅去廣州 他決定乘坐飛機去 這是1949年以來第一次乘坐飛機 茅第一次乘飛機 是1945年由美國大使赫爾利陪同 由延安 飛抵重慶進行國共和談 飛機的選用與試飛 由公安部部長羅瑞卿和空軍司令劉亞樓負責 他們經過多次討論 商定乘坐蘇聯生產的Z-2型客機 出發那早 劉亞樓陪同茅及其隨行人員前往北京西苑機場 在這段時間 全國所有航線停飛 空軍派出戰鬥機巡邏 隨行人員分成4架飛機 羅瑞卿 楊尚昆 汪東興及其他祕書 警衛員等隨行人員乘坐一架伊爾-14 茅的司機 廚師 攝影師 兩位食品化驗員及另一批安全警衛分成兩架飛機 其他大約200名隨行人員 則乘茅的專列先行出發 專列載有茅的那輛蘇聯製吉斯牌防彈汽車 茅下機後 預定乘車直奔廣州小島招待所 專列則停在白雲機場 隨時供茅外出使用 茅的Z-2座機是個小飛機 只有單螺旋槳 客艙內原有24個座位 前一半的座位拆掉 安裝了一個單人牀 一支小桌 兩支座椅 後半部只留了兩個座椅 這架飛機除茅以外 還有衛士長李銀橋 一名衛士 祕書林克和我乘坐 劉亞樓將一位馬臉瘦高個子的軍人介紹給茅說 這是胡平 他開主席座的這架飛機 茅說:「這可要辛苦你嘍!」 胡很善於言辭 說:「能給主席開飛機 那太幸運了!」 胡平在文化大革命後升為空軍參謀長 1971年913林彪墜機身亡後 胡平被判刑 將近中午抵達漢口機場 當時的湖北省委書記王任重 武漢市委書記劉克農 在原市蔣介石別墅的東湖客舍設宴款待 東湖客舍環境優美 隔湖對面就是武漢大學 以前 外國人特別是白俄 在漢口開了一些酒吧 飯店 僱傭的廚師 服務員都經過專門訓練 現在這批人中的一部分被調到招待所做服務工作 這次外出 使我對茅被奉承的情形大開眼界 王任重說:「史達林處理黨內鬥爭問題 比主席差太多了 他殺了那麼多人 我們黨對王明他們還是講團結的!」茅說 「是啊 應該區分人民內部矛盾和敵我矛盾的不同性質 對人民內部矛盾 我們從來不主張亂捕亂殺!」 王說:「這只有主席領導才能做得到啊!」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王任重 我感到他極會阿諛奉承 我從旁邊觀察 茅對王相當親切 無怪王的官運亨通 不過四五年 升到中共中央中南局書記 雖然如此 王任重也沒有逃過文化大革命這一關 文化大革命初期 王被調到北京成為中共中央文化大革命領導小組成員之一 但很快被江青在羣眾大會上指示為背著文革小組搞活動而遭批鬥 將近下午六時 到達廣州白雲機場 廣東省委書記陶鑄和廣東省省長陳玉等人在機場等候 從機場乘車去廣東省委小島招待所 一路上突出的印象是街道髒亂 街上的人們大多穿著木底拖鞋 滴滴答答十分吵人 茅的廣州之行是個機密 一組人員被拆散 分居數處 並不準隨意外出打電話 會客或收信 我們寄到家裡的信件全由專有投送 茅要走前幾天 汪東興才準我們隨同廣東省公安廳的公安人員外出觀光 茅的舒適僅次於安全措施 和平解放北京後不久 沒收了許多舊別墅 也相繼造了一些新的 供黨領導專用 中共中央辦公廳在玉泉山為五大領導 毛澤東 劉少奇 周恩來 朱德和任弼時造了五套別墅 後來羅瑞卿和汪東興又為茅加蓋了游泳池 為了安全起見 游泳池只有兩個澡盆寬 水質極稀 茅為這個小遊泳池大為光火 此時彭德懷又在政治局會議上直言 直斥動用公款為茅私用 茅於是用他自己的稿費支出建游泳池的費用 他此後沒有去玉泉山住過 1950年 中共中央辦公廳又在北戴河海濱一帶沒收了許多舊別墅 分配給領導使用 並特別為茅修建了八號樓 自此以後 各省領導也爭相在其省內為茅修建別墅 但他們以為茅喜歡最現代化的設備 別墅內裝了西式彈簧牀和坐式抽水馬桶 茅出巡時總帶了一張大板牀和蹲式馬桶隨行 1949年到蘇聯莫斯科時 這個木牀也運去了 1957年再去蘇聯的時候 住在克里姆林宮裡 只有坐式馬桶 他沒有辦法 最後取來一個便盆 臨時湊合著舊籍 陶鑄在廣州為茅和江青修建的小島招待所最合茅的意 因此茅愛去廣州住 小島招待所在珠江兩支流交會處 整個小島佈置得像個大花園 種著廣玉蘭 白玉蘭 柿子樹 楊桃樹 木瓜樹 芭蕉和香蕉 這裡面原有一座孫中山先生的別墅 小巧的兩層老式樓房 稱為二號樓 省委書記陶鑄覺得這樓太小 在旁邊造了一號樓 兩頭各有一間臥室 茅住西手一間 江青住東手一間 中間隔一間極大的大廳 可以開會 也可以放電影 靠西又修造了三號樓 是茅與江的起居室 四號 五號和六號樓是為劉少奇 周恩來及朱德來使用的 這次由羅瑞卿 楊尚昆和我們分住 我與林克住四號樓 島內佈滿武裝明哨和暗哨 中央警衛團就來了一個中隊 陶鑄 羅瑞卿和其他公安人員 深恐不到90裏外的香港內的國民黨特務會想法子暗殺茅 因此這條珠江分支封了航 除去巡邏炮艇外斷絕航行 搞得島上安靜的出奇 只聽到熱帶魚的啾啾叫聲 汪東興的中央警衛局和中央警衛團人員 加上茅在北京的隨行人員 總人數將近200人 他們大都住在位於與內陸銜接的對岸橋頭公安大廳內 8到10個人擠一間房間 茅的專用廚房設備良好 衛生 安全 管理容易 北京巨山農場每天運菜過來 供茅的廚師使用 茅有時會試試廣東的水果 青菜和魚 但他還是愛喫油膩辛辣的湖南菜 公安廳大樓的飯廳問題很大 飯廳和廚房的服務員及廚師的工作量突然增加很多 地方原本又小 沒有食品冷藏設備 蔬菜肉類堆放在一間小儲存室內 堆滿以後就放不下了 又堆在廚房外院子中 雖然已經入冬 可是廣州天氣還很暖 老鼠又多 容易滋生疾病 也有可能食物中毒 汪東興便召集了北京來的一些人員 協助廚師們做好廚房的清潔衛生 建立食品包管和化驗制度 我則負責小島內部的醫療衛生工作組 汪東興和羅瑞卿為了茅的安全工作可謂大費周章 雖然理由正當 但茅仍然十分不滿 後來 茅批評汪東興 在警衛工作上 前呼後擁 如臨大敵 只相信自己 什麼事都要自己帶著人去幹 不相信當地的領導人和工作人員 更不相信羣眾 茅從來感受不到身邊警衛人員的緊張心情 茅清楚羣眾崇拜他 誰會想謀害他呢? 這年冬季 因為茅在廣州 其他的中央首長如劉少奇 周恩來 朱德 陳雲等人都來到廣州以便開會 領導們分別住進456號樓 我則搬到橋對岸的廣東公安廳大樓住 其餘政府首長分別住在小島旁的廣州軍區招待所和城裡的廣東省委招待所內 陶駐為了表示對來廣州的客人們的熱情歡迎 在省委招待所舉辦宴會 陶來請茅 茅不願出席這種應酬 陶一再請茅嘗嘗廣東菜 茅仍不答應 最後同意讓汪東興 葉子龍和我參加 茅對我說:「你去 有什麼特別的菜講給我聽?」 開飯前一個半小時 中央警衛局辦公室主任田愁跑來找我 她十分焦急 她說食品化驗在菜中化驗出氰化物 全部飯菜封存 廚房工作人員也全部不準離開 汪東興要我馬上趕去省委招待所 我趕去時 7張大桌上都已經鋪好了白桌布 我走進廚房旁邊一間食品化驗室 各種菜 飯 酒 飲料的樣品都放在那裡 有北京帶來的兩位食品化驗員 正忙得滿頭大汗 看見我進來後 他們似乎輸了一口氣說:「您來了 可好了 您看怎麼辦呢?」 廣東省公安廳蘇副廳長對我說:「這事情真奇怪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反覆審查過 都沒有政治問題 可也難說 離香港這麼近 容易有壞人鑽空子下毒?」 經化驗後 只有青筍中含有氰化物 其他的菜都沒有問題 青筍是在招待所院子內的竹叢中挖出來的 於是又挖出一些青筍 化驗表明 卻含有微量氰化物 我又趕到中山醫學院查閱書籍 青筍正常含有微量氰化物是在正常食品允許的含量以內 我將情況向陶說明 陶立刻綻放滿臉的笑容 握住我的手說 「謝謝你啊 等會兒 我要敬你一杯酒!」 蘇副廳長拉我到一間客房 暗暗的跟我說:「你可幫了大忙了 剛才陶書記大發脾氣 說是要處分我們 好在問題搞清楚了 飯也可以準時開了 要不然這黑鍋我們可背不起喲!」 飯中陶柱走到我面前 舉杯對我說:「李大夫 我謝謝你 來 乾杯!」 我站起來謝了他 陶轉身對汪說:「強將手下無弱兵啊!」汪樂支支的嘴都合不上 晚上回到小島 我去看毛 毛正在看冥史 我進去後他放下書 問我有什麼新聞 我把這件事告訴他 他說:「我歷來反對向外國亂搬亂學 搞個喫飯也要化驗 在北京搞了還不算 又把這一套搬到外地搞 搞得人家人仰馬翻 結果是天下本無事 庸人自擾之 你告訴汪東興 要改!」 我從毛那裡出來後 到了汪的書房 告訴他毛的意見 汪很不高興 我說:「你怎麼這樣不瞭解主席 我不講自然有別人會去講 到那時 主席會說我有事不向他講 對他不老實 而且別人講很可能跟事實有出入 給主席一個不真實的情況 他先有了一個歪曲的印象 就根本無法再改變 倒不如直接向他實話實說 聽聽他的意見!」 汪覺得有道理 經過毛的批評 汪改變了毛的食品供應制度 取消了食品化驗及市場的辦法 巨山農場交給北京市 供應站仍保留 負責到各地採購食品 但這種改變只是表面的 毛的食品大部分仍由巨山直接供應 以後我又將這些改變告訴了毛 毛笑起來說:「我說學蘇聯 難道拉屎撒尿也要學蘇聯? 我就不學 我倒要學學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