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肥明朝邊軍,養肥大清官僚,晉商富甲天下,做的是什麼生意?【一條閒木魚】

公元1644年
吳三桂打開了山海關
清軍擊敗李自成佔領北京
一個新的王朝就此誕生
這也意味着有一大批人將雞犬升天
在一片歡樂祥和的風賞氛圍中
有八個漢人商賈被任命爲內務府商人
成爲了大清皇帝的御用商人
民間將他們稱之爲八大皇商
他們都是山西人
常年走私糧食
金屬乃至火藥販賣給後京
甚至還有傳言
說他們久在邊關熟悉明軍部署
向後京出賣了大量軍事與戰略情報
山西商人組成的晉商群體
輝煌了整個大清王朝
他們的影響力不但超過了著名的揚州鹽商
還建立了遍佈全國的山西票號
提供存款、匯款與貸款等近代金融業務
把持了大清的金融業
很多人認爲晉商在清朝的輝煌是賣國的獎賞
但只要稍微研究一下山西商業史
就知道這種看法並不正確
晉商在明朝初期就已經崛起
今天咱們就來聊聊明清兩代纔可通天的晉商
公元1638年1月
朱元璋在南京登基稱帝
八個月後
他的真魯大將軍徐達攻克元大都
元朝正式復免
元朝沒了
但元順帝跑到了元上都
維持了北元政權
控制蒙古草原
爲了與北元抗衡
朱元璋在北方軍事要地設立衛所
屯兵數十萬
其中在山西大同設立的山西行都指揮使司
下設26位
駐軍最多時有135778人
51654匹戰馬
明朝人稱之爲大同式馬甲天下
但由於明朝淳樸的點對點財政制
大同的軍糧要從山東臨縣
一路運到山西馬役存放
行程超過1500裏
運費很趕人
運以彈軍米
路上要被人和馬吃掉三彈
朱元璋是個理想主義者
保家衛國的事情
你們居然跟我要糧餉
命你們得賣
但軍糧我一粒都不掏
理論上
衛所的軍人可以通過囤田種糧
自己養活自己
但很快朱元璋就發現這個確實做不到
於是洪武三年
大明出臺了開中制
宣佈閒着沒事的人
可以自己帶着糧食去大同糧倉
當然也不讓你白乾
每繳納一彈米
糧倉就給你發一張倉鈔
你拿着倉鈔去鹽廠
就能換到一份鹽引
一份鹽引能換到十鹽兩百斤
你賣鹽的收入就算是運糧的運費
開中制最先在大同試點
隨後推廣到了後軍都督府其他衛所
山西人也就進水樓臺先得月
成爲了開中制主要參與者與受益者
充當大明王朝的代言人
一些山西人運糧到了邊塞後
發現這裏軍人這麼多
商業需求肯定不低
於是留在當地開設商盆
在做糧食貿易的同時
出售其他生活用品生意越做越大
因爲長途貿易危險性大
運輸成本高
山西商人往往抱團出門
以商幫的形式活動
開中制看起來非常美好
衛所的軍糧有了
鹽廠的鹽也賣出去了
朝廷一分錢一個人都不用出
經商參與熱情也很高
因爲食鹽國家管控
價格高必雲大
但這項制度在朱元璋死後不久就迅速崩潰
罷民律載有原文
運糧換倉鈔
倉鈔換鹽引
鹽引換到鹽
鹽售賣換成錢
這一系列活動必須由同一個商人完成
不得找人代辦
也不得中途轉賣倉鈔和鹽引
但熟悉朱八八同志的人都知道
朱元璋喜歡紙鈔
更喜歡鈔發紙鈔
倉鈔雖然只能賣鹽引
但帶了鈔字那就得鈔發
他發出去的倉鈔
很快就超過了鹽廠的產能
商人能換到鹽引
但換不到鹽
等上個個把個月還是小事情
很多經商發現自己手上積攢的鹽引
等到自己老死都派不上隊
於是死後由兒子甚至孫子代理
或者中途轉賣鹽引變成了普遍現象
官府也只能默許
鹽引氾濫還有另一個原因
大明律載有明文
利益相關官員
權勢之家
公侯伯及四品以上文武百官
與家人奴僕
禁止從事鹽商業務
但從宣德年間開始
這項禁令就變成了廢紙
大把宗親權貴
公開上奏向皇帝討要鹽引
並且拿着鹽引排隊加塞
優先換鹽侵佔了商人利益
鹽廠也不待見這些民間商人
大明律載有明文
鹽廠生產的所有鹽
都要交給官倉鹽浸私自出售
但官府發給產鹽造戶的是紙鈔
而大明的紙鈔就是草紙
明朝鹽廠私下倒賣食鹽
從明初開始就很氾濫
土木堡事變後
大明基本喪失了對蒙古的主動進攻能力
但土木堡戰神明英宗再次登基後
北方邊塞倒是迎來了20年穩定期
軍戶們也都離開長城投入糧食生產
會所產糧充足
對商人納糧的需求就下降了
糧食需求下降的同時
大明還因爲每週盈元的大量輸入
社會上流通着很多白銀
1492年
明朝將開中制改爲了開中折色制
從商人納糧換鹽銀
改成了納銀換鹽銀
納銀不用去北方邊關
可以直接去兩淮鹽廠
進商失去了地理優勢
而靠近鹽廠的徽商反倒就此崛起
成爲了進商的最大競爭者
值得一提的是
徽商並不是安徽商人的簡稱
因爲安徽這詞是康熙六年纔出現的
明朝徽商的徽指的是徽州府
現在的安徽黃山濟西一帶
在當時算是廣義上的江南地區
而且這場改革的
是時任戶部尚書葉琦
與內閣首輔徐浦
這兩人不但都是江蘇同鄉
還是科舉同年
是天然且堅實的政治盟友
明朝清朝人普遍認爲
這兩人和江淮一帶的徽商沾親帶故
改納糧爲納銀意圖就是扶持徽商
徽商的崛起
代表着明朝商邦出現了
邊塞商人與內地商人的分化
但以邊塞貿易爲主的進商
依然擁有巨大的能量
明朝進入中後期
北方邊境戰亂不斷
大同等軍事重鎮糧價起落極大
以嘉靖37年爲例
這一年夏天
一兩多一點銀子
就能在大同買到一擔米
而到了第二年春天
一擔米售價超過三兩
朝廷爲了滿足糧食需求
不斷重啓開中納糧
進商掌握大量資金
低價時吃入糧食囤積
高價時出售
或者在邊關糧價高的時候
從別的地方低價買糧運到邊塞
進商甚至直接承包土地
全面掌控邊關位所的糧食生產
大明軍爺餓不餓
山西商人說了算
甚至還有進商敢直接擼官府的羊毛
糧價低的時候納糧給官倉
但不收錢
過幾個月糧價上漲
再找官倉要錢
商人在明朝的法定地位不高
連穿絲綢衣服也不合法
進商敢在邊塞
敢在軍事重鎮
不斷銳意進取
積極翻新賺官府錢的手段
這是因爲上頭有人
無論是邊關的幾十萬軍人
還是與蒙古的護士
這些錢進商要賺
邊塞的軍官
監軍太監
中央大員
宗親勳貴都想賺
明武宗時期
全清天下的大太監劉謹
曾下令說
納糧的商人太多
管理成本太高
因此要提高門檻
只允許少數富有的商人蔘與納糧
劉謹真正想要方便管理的
是參與官商勾結買賣的商人
但凡明時路
邊塞位所的軍官
連帶鎮守太監一起
撕開商團
旅店
做買賣甚至都不需要招募員工
直接派手下士兵去就行
油水更豐厚的是軍糧利益鏈
朝廷開宗納糧只是臨時舉措
邊關位所糧食不足
纔會准許商人納糧
換取鹽飲等其他利益
但邊關將領與戶部官員內外勾結
常常謊報軍情
多開納糧
准許納糧的
都是資歷與業務能力
得到官方認可的商人
部分情況下
是要之家
也就是當地官員
也會不辭勞苦
負責監督與收糧的官員
當然也都是加了錢的
手足兄弟
摯愛親朋
七鬥米當一旦收
那也只是常規操作
別問
問就是氣候太差
大米發黴
朝廷趕緊撥款讓我再買一點
士兵餓肚子怎麼辦
胃口這麼好來當什麼餅
白嫖國家的米嗎
天塞的水很深
很黑
這事明朝皇帝不會不知道
也不是不想解決
比如弘治時期的兵部尚書劉達夏
就大力整治過這事兒
效果是起到了一些
知乎有人問
崇禎爲啥不抄晉商的家
對此我只想說
建議崇禎先抓幾個皇親國戚再說
至於說晉商叛國勾結後晉
那也無非是編賽黑色貿易的一部分罷了
畢竟後晉再有錢
能有大明官府有錢嗎
順之分賞的八大皇商
在晉商群體中也不算大戶
因爲八旗入關才混出了頭
代表不了晉商群體
清朝
晉商完成了一個大跨越
他們從資本家進化爲了資本本身
這是晉商的一小步
卻是中國經濟史的一大步
在電影《讓子彈飛》裏
馬邦德買官當縣長的錢是妓女掏的
但在原著小說《道觀記》裏
出錢的叫山西票號
這是中國最早接近現代銀行的金融機構
晉商在清朝的權勢並非一蹴而就
算上276年的明朝
當晉商在清朝道觀年間
開出第一家票號的時候
他們已經爲此積累了近乎五個世紀
清朝前期
晉商的主要業務還是邊關貿易
大清與蒙古貿易
以及大清與俄國之間的恰克圖貿易
晉商都是主要參與者
與此同時
晉商的業務也從邊關向內陸發展
全國各地包括日本
俄國等周邊國家都有晉商身影
以徽商爲主的兩淮巖商中也有山西人
隨着清朝商品經濟不斷發展
晉商的貿易規模與範圍日益擴大
但清朝的社會環境並不穩定
白連教與各地天地會組織不斷起義
其大影響了商人的資金與貨物運輸
在全國性的山西票號誕生前
晉商已經在北京開設了不少賬局
可以視爲票號的前身
賬局提供存款與貸款業務
但是在哪家存的錢
只能在哪家取很不方便
基本就是給業務更廣的賬鋪
值得一提的是
賬局最喜歡的客戶是八旗子弟
他們生活奢靡常常借錢
但有八旗冰箱這項穩定收入
嘉慶道光年間
以寧波商人爲主的浙商
在長江一帶開設了很多書信局
也就是民用驛站
因爲收費低速度快
所以很受歡迎
這給了晉商極大的提發
道光初年
山西的顏料巨頭
西玉城顏料莊迎來了一個新的掌櫃
這個人叫雷履泰
自幼讀書
但科舉水平太差
所以棄筆從商
進了西玉城
從學徒一路幹到了大掌櫃
中國商業史
這是個無法忽略的人
因爲他開設了第一家真正的山西票號
西玉城顏料莊總號在山西平遙
但主要的鋪面都在北京
當年在北京山西之間
運輸貨物與現銀
大約在道光20年前後
經過東家許可
雷履泰在平遙開設了第一間票號
取名日升昌
與過去的錢莊賬局相比
在存款業務上
票號提供匯款業務
資金可以憑藉匯票異地存取
而在信貸業務上
票號也有了
期票
貼現等更加現代化的金融工具
已經脫離傳統檔部形態
成爲了純粹的金融企業
雷履泰在日升昌總部門口掛去了一個匾額
寫着匯通天下
他去世後的第二年
日升昌已經在全國18個
主要商貿城鎮開設了分號
往來匯款非常方便
基本算是實現了這個理想
爲了方便交易
山西票號開出的匯票
大部分都是不記名匯票
認票不認人
在沒有電腦的大廳
山西票號的防僞技術相當精妙
每一家票號開出的匯票
都是同一個人書寫
各地分票行都要熟悉這個人的字跡
字跡不對
不宜兌換
這是第一道防僞
除了字跡
匯票還有專用防僞密碼
謹防假票冒取
勿忘細試書裝12個字
分別代表12個月
貪笑事情薄
天道最公平等30個字
代表一個月30天
還有深刻多查看
真卓而後行
或者肇事連成弊
由來天下傳10個字
代表數字1到10
表示匯票金額
搞個小互動
山西票號如果在10月3號
給我開出一張2300萬兩的匯票
漢字密碼是什麼
隨着造紙技術的發展
以及西方印刷技術的傳入
清朝後期
山西票號的匯票
還有了假水印技術
平視的時候看不見
但豎起來的時候
能在紙上看見特殊水印
明朝每一個山西競商背後
都站着一個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到了大清同樣如此
山西票號的最大客戶
不是商人
而是官府
過去
大清徵稅
與下發地方軍餉
都要派人壓解縣營
但隨着清朝統治能力的不斷下降
到了1848年的時候
就有浙江官員嘗試過
通過票號向北京的內務府匯公款
結果皇帝震怒
相關官員被查辦
1862年
曾國藩的湘軍軍餉
在江西臨江被搶走
震驚朝野
這一年
太平天國戰事緊張
安徽有攆軍作亂
山東四川等地的起義也節點不斷
不卜迫於無奈
請求皇帝准許票號匯兌軍餉
山西票號承接官款的歷史就此展開
從爲數不多的記錄來看
山西票號接手的官方訂單
總體呈上升趨勢
1862年是10萬兩
而1890到1893年
年年超過500萬兩
官府生意最賺錢
以地方匯款給京城爲例
1862年的時候
廣東匯出的手續費是4%
而福建是8.5%
距離更近
收費卻更高
我還專門研究了一下
發現從福建給北京打錢
票號要額外收公職筆費
這筆錢票號只是代收
實際拿錢的是福建地方官府
1900年
八國聯軍打進北京城
老佛爺帶着光緒皇帝跑到了山西
票號商人出了大力氣招待
大把響銀跟着慈禧匯入山西
都是山西票號軍售
老佛爺很滿意
回到北京後
還讓山西票號承匯了部分庚子賠款
在官府之外
山西票號的主要客人是官員個體
清代官員不準在家鄉當官
因此異地爲官賺了錢
都要通過票號匯款
我講過好幾次
大清官員工資水平很低
算上養連營也不太夠花銷
因此
山西票號很樂意投資剛考上公民
和沒分到賺錢差事的讀書人
道光朝有個官員叫張吉星
寫了本書叫《道賢換海見聞錄》
很有意思推薦大家去看看
根據他的字述
1822年他通過軍納當上了奸紳
錢是跟票號借的
後來他考上定士進入漢林
票號也經常借錢供他開銷
後來他外派支付
路費都是票號給的
票號不是做慈善
高投資就是追求回報
票號的貸款利息很高
寫了很多日記的職業縣官杜奮智
在廣西上任時
找票號借了7500兩
但實際到手只有6000
兩年後還款
本息合計一共13200兩
一般認爲
晉商衰落於民國戰亂
但事實上
晉商是隨着大清的衰落
而跟着衰落的
大明王朝有一句話
上下揮霍無度便略之於民
民變在即便略之於商
這句話同樣可以用在晉商身上
鴉片戰爭後
大清簽訂南京條約
賠給侵略者2100萬
大清積極呼籲愛國百姓捐款報國
山西商人主動捐款200多萬
1853年
太平軍攻克南京
重創了大清江南賦稅重地
朝廷又找晉商捐款
但響應者寥寥
前鋒大怒
前幾年我用海防軍的名義賣官
你們出錢不是很積極嗎
就按當時的出錢比例再給我捐一筆
最後起獲160萬捐款
光緒初年
陝西發生丁霧齊荒
家鄉一帶遭了災
當然更要出錢
晉商一共捐款200多萬兩
與此同時
以胡雪巖爲主的南方商人
也紛紛開設了南邦票號
這些票號模仿近代銀行
無論是資本規模還是經營手段
都勝過保守的晉商
加上晚清的工業與商業重地上海
匯邦
匯川
匯龍等大批外商銀行
一個接着一個開門
晉商的金融業在沿海地區受到了巨大沖擊
山西票號自身也問題重重
他們以規矩嚴密
做事嚴謹著稱
但在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時代
保守就意味着落後
1903年
北洋大臣袁世凱籌辦天津觀影號
邀請山西票號加入但被拒絕
第二年
大清戶部銀行開始籌辦
同樣邀請山西票號
但也同樣被拒絕
江浙一帶的籌斷商反倒是積極參與
後來民國的江浙財團
有不少就是這時發跡的
晚清
清朝官辦銀行接二連三的誕生
極大動搖了山西票號的商業優勢
畢竟後者是吃朝廷飯的
此時的大清儘管走到了生命的最後幾年
但朝廷就是朝廷
戶部銀行在幾年內就設立了21個分行
35個分號
規模之大
遠超任何一家山西票號
山西票號的快速發展
還有政策紅利的結果
而這個政策就是沒有政策
在大清開設錢莊
又受到官府嚴格管理
但票號這個東西是沒有法律約束的
不用註冊
甚至不用繳稅
1908年
大清頒佈通用銀行格例
將山西票號也納入了監管範圍
隨後開始清查山西票號
私自發行紙幣等行爲
並且開始調查登記票號的資本賬簿
大清在自己斷氣前
成功通過一連串的組合拳
讓不可一世的山西票號接近斷氣
進入明國
一些山西票號依附於軍閥
還能在華北苟延殘喘
聲勢規模已經大不如前
但山西票號與郡商留下的遺產非常豐厚
從晚清到明國
郡商與郡商後人依然活躍在金融界
晚清
袁世凱曾開設銀行學堂
學員全部在山西招募
盛宣懷組建中國通商銀行後
管理者也大多出自山西票號掌櫃
明國影響力巨大的四名銀行
第一批管理層就是從山西票號打包的
山西票號後人中出名的
還有蔣光頭的財神爺孔祥錫
郡商與山西票號的歷史
其實就是明清商業發展的歷史
民間生產力提高
促進了商品流通
商人群體就此崛起
但在封建社會
無論是大明還是大清
哪裏有金錢的味道
哪裏就會有官府權力的湧入
郡商與山西票號也無法逃脫這個定律
因爲官商勾結而發跡
也因官府勒索而衰敗
最後還是感謝各位觀衆了
也可以看到這裏
希望大家多多三連多多關注
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