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禁书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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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一生回憶錄》 作者李志綏
第一篇1949年到1957年
二 我看到的北京 是灰茫茫一片陰沉敗落的景象 完全失去了我兒時記憶中的光彩
歷經八年抗戰和四年國共內戰後 北京慘敗不堪 城牆傾塌多處
北京市民似乎也染上了北京的陰沉
人們凡是共產黨幹部 都是一身快洗成白色的黃土或灰色的幹部服 一律穿土布鞋
老百姓則是藍布大褂 髮型全是一個樣式 男人全是極短的平頭 女人則是靴直的短髮
像我這樣西服革履 真是絕無僅有
我的長頭髮也很顯眼 甚嫌燙過的頭髮 西服套裝半高跟皮鞋
在短髮列寧服的女幹部和布旗袍的女市民間 更是惹人注目
我急忙向我大哥要了兩套他的救軍服 甚嫌敢做了兩套粗布列寧服
都買了布鞋 剪短了頭髮 分別了13年的老母親 頭髮全白了 人瘦的大約不足80磅
見到我就說:「你不走了吧?」我說:「回來了 自然不走了!」
但北京的氣氛 卻與他殘舊的外觀大不相同 整個城市似乎歡欣鼓舞
北京解放了 全體市民誠心歡迎共產黨新政權的到來
只有幾個覺得我們回國是傻瓜的親友不做此想
星期日 大哥大嫂回到琉璃廠家裡來 互相談了這些年的情況
然後大哥說:「你的工作 傅連璋副部長已經有了安排
於是星期一上午 我到了公賢衚衕2號 這是很大的宅子 有6個大的庭院
滿清時是個王府 抗日戰爭勝利後成了杜聿明的私宅 後來變成了衛生部用地
傅連璋在最後一個院子的北房內見我 他是一位受削修長的老人
前額寬大 兩眼有神 半躺在一個睡椅上
他當年是55歲 因此在29歲的我眼中 自然把他看成一個老人
他問我的學歷和經歷 然後說:「我有肺結核多年了 不能多談
你的工作已經派好了 明天上午你去椅子衚衕軍職衛生處報到就成!」
在新人民政府成立之前 由中共中央軍事委員會執行管轄 衛生處直屬旗下
第二天 我到了軍職衛生處後 接見我的任玉紅說:「非常歡迎
你大哥是我的老上級了 現在缺少醫生!」
她又說:「副部長交代了 同我們一樣 都是供給制 沒有工資
因為你是高級醫生 所以有中造待遇 一副鞋子都會發給你
零用錢也比一般工作人員高些 每月有50斤小米折錢零用!」
當時的供給制待遇分為四種 大造是一般幹部和工作人員的伙食標準
中造是中級幹部 小造是高級幹部 特造是中央首長的伙食標準
不久以後我才明白 我所以得到所謂供給制 正是將我看作自願參加革命的人
我聽了以後心裡很緊張 我經濟負擔很重 除了慎閒外
我得奉養母親 一個嬸 一個舅母和表妹 以及我的岳父母
我心裡算了一下 我們從香港帶回些美元和黃金 沒有工資可以支撐一年
一年以後怎麼辦呢?我正在陳寅的時候 人給我介紹旁邊的一位說:「這是雷同志!」
他對雷說:「老雷 你給開個介紹信!」
雷介紹我到香山勞動大學香山門診部 人接著說
李大夫 你回去準備一下 下星期一這裡有卡車去香山 老雷陪你一同去
我覺得很奇怪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徵求我的意見 似乎一切都安排妥當 沒有商量的餘地
再來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勞動大學這個詞 這樣我到底是不是在學校工作?
不知道有沒有醫學院和附屬醫院 如果只是門診部 那麼範圍就太小了
至於慎嫌的工作就難了 他不是醫生 衛生部無法安排工作
只好暫時先到通縣公共衛生人員訓練所的幼兒園工作 我心裡很不高興
我們在香港時 並沒有說他的工作不好安排 否則我們會另外考慮回國的事
因為經過南京的英國文化委員會介紹 香港的英國文化委員會邀請他去工作
我又想到 在香港時 真應該送嚴先生一塊表 這樣就會對他的工作有適當的安排了
我大哥安慰我說:「你剛來 不懂 在我們這裡只能工作挑人 不能人挑工作
這叫服從組織分配 工資的問題目前先這樣 好在你還有點錢 以後會解決的!」
他也沒再多說什麼 勞動大學門診部在香山腳下
香山位於北京西北數裏外 曾是清朝帝王育烈場所
山坡上有數座乾隆時期興建的遊宮 香山也以兩座古佛寺而遠近聞名 臥佛寺和碧雲寺
每到秋天 白枝松樹和長滿紅葉的黃蘆樹將整個山坡編織成絢爛的錦雲
勞動大學佔了香山的大部分 人口眾多 熱鬧紛擾
行政處處長伍雲甫和副處長羅道讓兩人都說歡迎我來門診部工作
並說星期六晚上開一個歡迎會 將我介紹給行政處的全體人員
他們讓行政科習科長給我辦報告手續 發了服裝和備入 又給我一枚圓形法郎證章
當中是個五角星 中央有七一兩個字 背後刻有號碼
習說:「這個不要丟掉 這是出入證章 又向我補充說 不要對與這事無關的人講山上的事兒
我聽了真有如墜入無裡霧中 宿舍位於林木密佈的半山腰
但我房間離香山上舉目可見的遊宮很遠 房子是個簡陋的小農舍
對我這個出身富裕的城市人來說 做夢都想不到會有這種房舍
泥土鋪地 房頂漏水 頭上只有一個電燈泡做照明 房裡唯一的傢俱是一張牀
架在兩條木凳上的一塊木板 沒有牀墊或是牀單 沒有水 外面有個茅坑做廁所
因為我住處過於簡陋 慎嫌不能來與我同住
我每週週末回北京老家時 才得以和慎嫌團聚 還有洗澡
我們照中國農村習慣 一天只用兩餐 早上十點還有下午四點
農民很少喫肉 因為我身份是醫生 不但可以自己住一個房間
而且幾乎每天都有肉喫 餐廳和宿舍一樣簡陋 但食物味道不錯 廚房也算乾淨
門診部更是令我大喫一驚 泥土地板的農舍設備十分簡陋
除去幾支體溫表和兩個舊的血壓計以外 沒有別的檢查器具了
唯一的醫療藥品便是阿斯皮林 喉痛糖漿和消炎藥
看來今後給人看病 只能靠聽診器和自己的經驗 對於稍微複雜的一些病該怎麼辦呢?
門診部有兩個主任 都是30歲左右 其他醫務人員有二十幾人
都是20歲上下的青年男女來自農村 受過短期的醫務訓練
他們對我的到來表示非常高興 他們只會像包紮小傷口這種急救
知道阿斯皮林可以治感冒 但對診療則一竅不通
有的人說 早就聽說你要來了 我們真希望有你這樣一位醫生
可以給我們上課講講醫學知識 我們學的太少了
我嚇呆了 在這種情況下 我該怎麼做纔好呢?
那星期日我回到家裡 正好我中學時一位好友陳來看我
我們已經有11年沒有見面 陳是老共產黨員 在青年團中央工作
他問我這些年的經歷 又問我現在的情況 我向他講
我現在到了勞動大學門診部工作 這個大學很大
而且十步一崗 五步一哨 像這樣的學校真的很少見啊
他聽過以後 神情突然嚴肅起來 他說
我這次來看你 事先請求過領導 領導要我告訴你一些需要注意的事
免得你剛剛參加革命工作不瞭解情況 糊裡糊塗發生錯誤
我聽了倒真糊塗了 我說 我是醫生 給人看病 仔細盡責 有什麼錯誤可以發生呢?
陳說 你不要急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工作?
我說 我告訴你了呀 在勞動大學 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
每天看看門診沒有什麼大病 實在荒廢時間
他哈哈大笑說 你看那裡像個大學嗎?
香山實際上是中國共產黨中央各個領導機關的所在地
你這個門診部 就是為中央機關工作人員服務的
北京解放不久 為了安全和保密 中央機關暫時在那裡 難道沒有人告訴你要保密嗎?
他又莊重起來說 時間長了 你自然會知道許多情況
不要小看這個門診部 設備不好 病人不多 但是這個地方重要 接觸的人也重要
這就是我們的領導同意我與你談談心的原因吶
當時我不敢問他 他口中所指的領導同志是誰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香山這一地區
是當時中國共產黨中央書記處及所屬中央機構的所在地
當時中國共產黨五大書記周恩來與任弼時經常住在城裡
朱德住在香山附近的玉泉山 這裡也是過去清王室的園林區
毛澤東及劉少奇住在香山 周圍的臥佛寺 碧雲寺及西山一帶有名的寺院
稱為八大處 都住滿了黨中央機關和部隊
香山門診部的上級領導機構是中共中央辦公廳 辦公廳主任是楊尚昆
除中央直屬機關管理處主管所有中共中央直屬機關的後勤供應以外
其餘各處主要是為五大書記的辦公 會議 警衛和料理生活而服務
但中心是圍繞毛而工作
中共中央辦公廳是黨政機構裡最神祕的部門 連其成員都不清楚它的組織機構和功能
只有高級幹部或資深人員才對其略知一二
1950年代初期 中共中央辦公廳分成八大部門
行政處處長伍雲甫 副處長羅道讓
主要負責黨領導階層的衣 食 住 行各方面後勤供應
警衛處處長汪東興 他那時也在公安部部長羅瑞卿手下做局長
負責黨最高領導階層的安全和保健工作
汪在保護所有最高領導同志之外 還身兼毛澤東的衛士長
汪在保健工作方面 時常與衛生部副部長傅連璋互相牽制衝突
機要祕書室主任為葉子龍 他負責安排所有的高層黨幹部會議 會議記錄
以及政府黨務公文的收發
此外 他還兼任毛澤東的機要祕書 監管毛的家務及負責處理毛的禮品
並給其他四大書記選派機要祕書
政治祕書處則負責實際的公文書寫工作及向最高幹部通知要務
1949年處長為陳伯達 他兼任毛的政治祕書
毛也有其他的政治祕書 毛的妻子江青 胡喬木和田佳英
其他書記也有專屬的政治祕書
中央機要處處長李志忠和機要交通處處長王凱 是辦公廳下的最機密的兩個部門
中央機要處負責中共中央的機要聯絡 需要大批收發密電 易電的人員
易電沒有易電本 全憑在河北張家口的機要學校授訓死輩 密碼又常常更換
所以易電員或機要員都必須年輕 年紀稍大 特別是在結婚有了小孩子後
記憶力下降就不適合這個工作了
機要交通處則負責全國黨軍領導的機密文件往返
檔案處處長曾三 負責保存共產黨的黨史資料
中共中央直屬機關管理處處長鄧點陶 則負責黨各部門的後勤供應
在羅道讓和傅連璋的聯合管轄下 香山門診部負責中央辦公廳內所有幹部的保健工作
因此我的病人就包括了這些高低階層幹部和其家屬
我自然也認識了其他中共中央機關的大小幹部 但平時交往上沒有與上述這些人那麼密切
我對這些人都抱著崇敬的心情 我認為他們為了中國的富強康樂
為了建立新中國 從青少年時代就棄家參加了共產黨
歷經數不清的艱難困苦 是真正具有自我犧牲精神的人
此外 我對於一般的男女幹部與工作人員也抱著極大的敬佩態度
因為這些人也都是不計較個人利益的得失 在默默無聞中奮力工作著
這是我過去從來沒有見過的人與事 中國有了希望 希望就在這些人身上
在我成為中國革命核心的新成員後 我得以在建國儀式中坐在前排
親自參與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正式成立
1949年10月1日這天清晨5時 大家起牀 這是個晴天 凌晨很冷 都穿上了棉大衣
喫過早飯以後 由香山乘卡車出發 不到7時到了天安門廣場
我們抵達時 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羣 洶湧的人潮舉著各式各樣的彩旗
在冷冽的秋風中飄揚的彩旗一掃北京的陰晨
人羣歡呼著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中國共產黨萬歲
唱著革命歌曲 場面既宏大又很激勵人心
時時整 毛澤東等領導人都到了天安門城樓上 全場歡聲雷動
自我大哥第一次告訴我毛澤東是中國的救星起 他便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毛 雖然我在香山工作 卻從來沒有見到過毛
他當時只不過56歲 高大壯碩的身體 臉色紅潤 前額寬大 頭髮漆黑濃密 聲音紅亮 手勢有力
毛穿了一件黃泥中山服 戴一頂黃泥工人帽 站在一羣代表聯合陣線的非共產黨政治人物之間
高雅的宋慶齡也在場 雖是眾目所矚的人 毛的態度卻從容而又莊嚴 沒有一絲做作或懼傲
我也看過《意氣風發》時的蔣介石好幾次 但他儀態總是非常高傲
要所有的人俯首稱臣 從未讓人感到異於親近
毛卻很有羣眾魅力 雖然毛湖南口音很重 但語音清晰 語調很富有感染力
中國人民站起來了 他大聲宣佈 隨即廣場上人羣歡呼
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中國共產黨萬歲
我的兩眼充滿了眼淚 無限的民族自豪感湧上心頭
中國 中國人 受外人欺凌侵略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在我的心目中 毛主席是一位傳奇式的革命領導人 是一位歷史創造者
我離他很近 但是又覺得很遠 因為我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醫生
當時我可萬萬想不到 以後成了他22年的保健醫生和醫療組組長
他臨終時 我也在他的病榻旁
1949年12月 毛澤東前往莫斯科訪問數月 與蘇聯的史達林簽訂《中蘇友好同盟互助條約》
在1950年2月回國後 毛自相山遷入北京中南海
中共中央辦公廳隨之遷入 其他中共中央機關也相繼搬進城內
這時行政處的主要人員遷入中南海 稱為中南海行政處
相山還留下小部分人 稱為相山行政處 看守相山這一地區 已被毛等人或許有時小住
門診部也因之分為兩個部分 一部分進入中南海 在警衛處下成立保健科
專門負責毛等五位書記的保健醫療
相山還留下門診部的大部分人 稱為相山門診部 我留在相山
如果沒有發生一件意外的事 或許我就不會離開相山
那麼以後的38年 勢必是另外一種情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