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

禁书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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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志綏
1919年12月30日—1995年2月13日),生於中國北京,醫生世家,其曾祖父李德立是滿清同治年間的御醫,其父系國民黨政府高級官僚。畢業於四川成都華西協合大學醫學院。從1954-1976年擔任毛澤東的保健醫生,1988年移民美國,1994年出版書籍《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1995年2月於美國芝加哥郊外家中去世。
毛澤東《私人醫生回憶錄》作者李志隋
第三篇
1965年到1976年
56
當夜開車
第二天中午到了武漢
機要室派來送藥和文件的飛機早已經到了
張耀慈、吳旭軍、我、周福明、徐福明、徐業夫和四位女將一起
與毛住進了梅園招待所
現在整個醫組的內宮氣氛和以往大大不同
以往汪東興一向控制全局
對毛的動靜瞭若指掌
張耀慈的作風卻是膽小怕事
現在政治局勢緊張
張畏畏縮縮以求自保
張不讓我向他講明毛的健康情況
毛醫務上的事張說他是外行管不了也搞不懂
他只管警衛上的事
這次一起出來的警衛局警衛處長曲奇玉
爲了打探毛的一切
同這些女將很接近
我和吳旭軍處於一種被排斥的狀態
我覺得他的狂妄自大令人難以忍受
我開始採用了全新的安眠藥服務法
經過五天
安眠藥量恢復到以往的用量
同時睡眠也調整過來
吳旭軍同我商量
病好了再待下去
恐怕會有不愉快的事發生
不如見好就收
回千山去繼續搞四清
我們商量好了
先告訴張耀慈
張面露難色說
你們回來以後我總算知道了點情況
老曲他們對我封鎖的很厲害
什麼都不告訴我
我又去見了毛
我說
您的病全好了
安眠藥恢復到過去的常用量
我同吳旭軍參加四清工作隊的事還沒有完
我們還是回江西千山去
搞完這項工作
您有事時我們可以隨時再來
毛沉吟了半嗓說
四清雖然沒有完
也差不多了
現在的問題不是四清了
要比四清大得多
你們留下有好處
我隨時有事找你們辦
我聽完以後瞠目結舌
四清是自土改以來最大的運動
動員了上千萬城市人口下鄉
看樣子
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
難怪毛問也沒問汪東興四清做的怎麼樣
我開始明白
正在發生一場我尚不瞭解的大事件
雖然不完全知道這件事的內幕
但毛說比四清大得多
那麼其規模之大就可以想見了
我很惆悵
留下來
跟這幫隨行的人可能難以相處
但既然有大事發生
毛的羽翼無疑是個避難所
我想了又想
還是決定回鄉下去
那裏更安全
我說
可是我與吳旭軍換洗的衣服都沒有帶
每天穿這身棉衣服很不方便
毛說
你告訴張耀慈
將你們的衣服從北京帶來
這事好辦得很啊
等我叫你們走的時候你們再走
政治變動的脈搏清晰可感
毛退隱到他的房間裏
整日與女將們私混
取其欲在毛四周住起一道無法突破的隔離
我儘量不去值班室
免得和這些人多接觸
毛叫我我纔去看毛
我在政治邊緣上
納悶着會出什麼大事
57
1966年2月8日
毛在武漢梅園招待所
聽取文化大革命五人小組中的彭真陸定一和康生
彙報經過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討論同意的
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
後稱二月提綱
中共中央在1964年設立了文化革命五人小組
組長是中央書記處常務書記彭真
另有中共中央宣傳部部長陸定一
副部長周揚
中央政治局候補委員康生
新華社及人民日報社社長吳冷兮等成員
毛主持這個會議
並讓我坐在後排旁聽
毛在會議上說
去年12月21日我就同陳伯達康生說過
姚文元的文章很好
但是沒有打中要害
要害是罷官
嘉靖皇帝罷了海瑞的官
1959年我們罷了彭德懷的官
彭德懷也是海瑞
毛又問彭真
吳晗這個人是不是反黨反社會主義
康生搶着說
吳晗的海瑞罷官
是一株反黨反社會主義大毒草
別人都不講話
毛接着說
當然
不同的意見都可以放出來
可以比較鑑別好壞自明
你們可以放
讓各種意見都可以放出來
彭真說話了
他想爲他拿來的
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提出辯護
這份提綱中強調
在學術討論中
要堅持實事求是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
要以禮服人
彭真說
學術問題還是照主席的指示百家爭鳴百花齊放
才能使學術空氣活躍起來
中共中央政治局
以討論同意這一提綱
現在就等毛的批准
陸定一說
學術討論和批判不能隨意提到反黨反社會主義的結論
否則就鴉雀無聲了
此後沒有人再講話
三人已劃清陣線
康生認爲
武漢事件屬於階級鬥爭
想發動批判武漢及其同夥的運動
彭真和陸定一則認爲
大家對此夕的各種意見
應該看作學術辯論
幾分鐘的寂靜後
毛決定散會
彭真說
是不是寫一箇中央批語請主席看過發全黨
毛說
你們去寫我不看嘍
我馬上知道大難要臨頭了
毛設下圈套
他不看便表示他不贊成
但彭真不瞭解毛
彭真和陸定一
正一步一步涉入險境之中
這個中央批語一發全黨就完了
2月12日這份二月提綱上有彭真及陸定一寫的
中央批軟文化革命五人小組
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彙報提綱的批語
發文到全黨
當晚毛對我說
看來還是我的那句話
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不倒
毛準備給彭陸兩人迎頭痛擊
彭真這份二月提綱往後成爲惡名昭彰的反社會主義宣言
並導致他的崩潰
58
就在彭真他們走了以後毛的睡眠又壞了
往往24個小時不入睡
飯喫的也很少
有時一天只喫一次飯
我很擔心
對毛這樣年紀的人睡眠少會發生不利的影響
這樣又不得不重新安排安眠藥的服用時間
於是不到一個星期毛便恢復到原來的睡眠和喫飯習慣
我剛剛感到心情鬆弛下來
張玉鳳跑來說
主席講臥室的天花板上藏着一個人
天天夜裏上面有響動
是不是有壞人啊
我不禁心裏暗笑
在這樣警衛森嚴的佈置下
怎麼可能有壞人爬到天花板上去
我想可能是老鼠在上面作怪
我去找隨同外出的警衛一中隊隊長
他說
最近在院子裏站崗的警衛
常在地上看到貓的足跡
可是比一般的貓足長要大得多
可能是野貓
於是警衛們在院子裏架起石磨
用西木棍支起來
下面用了一條魚做餌
接連打死兩隻野貓
一隻很大像小花豹
另一隻小一些
但也比家貓要大
這很明顯
這座招待所是專爲貓修建的
周圍是些草木樹葉和花卉
平時空在那裏沒有人住
只不過有一些哨兵看守
時間久了自然成爲野生動物的棲息所
一中隊的隊員將這兩隻野貓放在院子裏的凳子上
他們的意思是想讓貓看看
貓起牀以後隔着玻璃看過了
貓說
這裏不安全
立刻出發到杭州去
數小時後
我們便在去往杭州的路上
貓到杭州以後開始忙碌了
我感覺到氣氛緊張起來
有事情正在匆忙進行
正在發生
可是我說不出是什麼事
葉羣從蘇州打電話來
葉說有重要的情況向貓彙報
第二天葉便乘飛機到了杭州
貓在大廳裏同葉談了三個多小時
葉又匆匆回蘇州去了
貓與葉的談話
只有他們兩個人
誰也不知道談了些什麼
但是夜裏喫飯的時候說了幾句話
使我越加感到事態嚴重起來
貓說
鄧小平管的書記處
不知道是管的誰人的書記處
書記裏頭壞了多少人了
過去的不算
現在的彭真
他管的北京市委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陸定一管的中宣部是個閻王殿
左派的文章休想過關
羅瑞卿在軍隊裏頭搞折中主義
楊尚昆往來傳遞消息收集情報
這就是鄧小平的書記處啊
從錄音事件以後
貓一直懷疑楊尚昆是個特務
一兩天以後江青來了杭州
這次我見到江青
他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
我看他精神旺盛步履很快
已經完全沒有病態了
江青見到我的時候只是點點頭打個招呼沒有說話
江青的隨從人員只有一個護士一個服務員
和上海市公安局派給他的一位警衛員
護士對江青的健康狀況透露了一些
他說
這段時間江青的身體很好
怕光怕聲音怕風都基本上沒有了
也沒有了頭痛耳鳴的症狀
所以沒有帶醫生出來
江青只住了一夜第二天便趕回上海
隔幾天後也就是2月下旬
江第二次來到杭州
我才知道毛和江討論了什麼
原來2月2日到20日
林彪委託江青在上海召開了一次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
江青前來詢問
毛對這個會的紀要的意見
這份文件毛拿給我看過
中心內容是針對陸定一的中宣部
紀要中提出
建國以來文藝界是一條反黨反社會主義的黑線
專了我們的正
我看了這個文件倒沒有覺得奇怪
因爲毛同我已經講過對陸定一的中宣部的意見
但是我沒有想到
林彪透過這種方式
利用江青出頭
將毛的意見公開出來
這同時林也將江青推上了政治舞臺
我感到十分不安
握有大權的江青會是個極爲危險的人物
我從未見過林彪
解放後林雖然身兼數個高級領導職務
但他已因爲有病而處於半退休狀態
五一節和國慶日一律不上天安門
七千人大會中
我也只是從後臺聽到他的演講
遠遠看到了他一眼
但林是中國十大元帥之一
以善戰聞名
我很敬仰這位軍事天才
1966年3月
江青二度拜訪毛後患了感冒
要我去上海替他看看
毛讓我先去上海
說
我隨後也要到上海去
在一個地方住久了不好
毛的被迫害妄想症
使他無法久居一地
覺得杭州也是危機四伏
江青只不過是輕度感冒
我看他並不在意
喫點感冒藥就好了
我到上海的第二天傍晚
林彪突然來了
說是知道江青生病特意來看看
我是第一次看到林彪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那身軍服
緊得幾乎貼在身上
他的李祕書跟他來到前廳
林脫下毛大衣
中等偏低的個子瘦瘦的身材
青灰色的臉
林因爲禿頭十分明顯
在屋子裏也帶着軍帽
腳上套着皮靴
林幾乎沒有注意到我
也未發一言
雙眼十分黑湛有神
瞳孔和紅彩幾乎是同一顏色
林彪雖是說來看望江青
但他與江青談話將近三個小時才走
李祕書告訴我
林以前有神經衰弱
怕光怕風從不出門
不過最近一段時間
活動多了起來
身體比以前好多了
那些症狀也都消失了
林彪和江青一樣
完全變了一個人
我想林的病也是政治病
但林也未變成百病不輕的鋼鐵之軀
那年8月中旬
文化大革命正狂熱的展開時
林彪正是全清一時
汪東興正設法接近這位毛即將親定的新接班人
林彪那時得病了
汪要我同他一起去林的住地毛家灣看看
我們走到林的住室
林躺在牀上
頭放在葉羣的懷裏
哼哼嗨嗨的哭着
葉羣在撫慰着他
那時我對林彪的觀感完全改變
從一位驍勇善戰運籌帷幄的元帥
變成不適合治理國家精神上十分脆弱的患者
這時許電以和吳潔平醫生到了
葉羣汪和我三人退到客廳
經過檢查是輸尿管結石
治療以後林逐漸安靜下來
在治療時葉羣跟我說了林的一些情況
葉說林原來吸鴉片
後來改成注射馬菲
1949年以後到蘇聯去才戒掉的
自此以後便沒有再復發
但林的舉止仍然令人難以理解
林怕風怕光所以很少外出
更別說去開會
怕水怕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只要看見水或聽到水聲就會拉肚子
因此根本不能喝水
只能用饅頭泡溼了喫代替喝水
大便不能上廁所
要用便盆放在牀上
用棉被從頭以下蓋住全身
在被子內大便
我心中很納悶
這明明是一個精神上不健全的人
怎麼能讓他來管理國家呢
回去中南海以後
我將林的病情告訴了毛
毛面無表情什麼都沒有說
我也從未和別的領導或醫生同事討論過林的病情
泄露國家高級領導人的有關情況
是種政治罪行
3月江青的感冒完全恢復以後
我留在上海
張春橋幾乎每天來同江密談
不久姚文元
新任中央辦公廳祕書局局長齊本宇
紅旗雜誌社編輯關峯也一同來了
3月15日毛來到上海
17日到20日
召開了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
在會上
毛擴充了江青的論點
學術界和教育界是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把持着
真正代表左派的意見和言論發表不出來
會上點名吳晗
北京大學歷史系著名教授簡博贊
北京市副市長鄧拓、廖莫沙都是身爲共產黨員實爲國民黨
最後提出
文史、哲學、法學和經濟學
要在學術和政治上開展文化大革命
我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
我認爲毛是要在文藝學術界搞一次運動
同醫學界關係不大
因此雖然感到形勢嚴重
但是卻似乎與我很遙遠
3月底
毛連續召集康生、江青、張春橋談話
主要提出
彭真等的五人小組彙報提綱
即所謂二月提綱
混淆階級陣線要撤銷
北京市委和中宣部包庇壞人要解散
五人小組也要解散
開展文化大革命
由此可見
毛一方面固然召開了中央常委會
可是他卻通過康生、江青等人
在與中央常委和書記唱對臺戲
毛這招出人意料之外
毛從未對高級領導發動全面攻擊
毛在4月初又回到杭州
並在16日到26日之間
召開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
會上提出彭真的反黨問題
重新成立文化革命領導小組
會中氣氛緊張萬分
我非常忐忑不安
一組的人已經全部被撤換
我既不認識也不信任新的工作人員
我很少見到毛
毛的新警衛處長曲奇玉
仍封鎖毛的一切消息
汪東興仍未回到一組工作
沒有汪的保護
我真如身處在汪洋大海中的一葉孤舟
孤立無援
因此在杭州會議期間
我到西陵飯店去見汪一面
一方面打聽現今政治局勢
另一方面也催促汪回一組工作
我到西陵飯店時
汪正和周恩來開會
周批面就對我說
這是什麼時候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我說我想將主席這一段時間的情況彙報一次
周唉了一聲說
這個時候怎麼還能彙報主席的情況
汪說是我讓他來講一下主席的健康情況
周說快一點不要時間太長
康老和陳夫子都在
不能讓他們等我們
週一邊說一邊走向會議室
又回過頭來說
李大夫談完了立刻就回汪莊去
周這麼緊張使我很驚訝
我問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汪說這一段時間你聽到了一些也看到了一些
這是中央的事不要多問主席的情況怎麼樣
我扼要說了這幾個月中毛的情況
然後說要辭壓不住陣腳
現在一組內部工作很亂
你什麼時候回來
汪說主席沒有叫我回我不能回啊
開完會
我到汪莊來看看大家
我回到汪莊以後
想到周恩來的緊張神色
和他特別提出康生與陳伯達在等着開會
都說明我去西陵飯店可以一人口食
我隨即去見毛
說明我到了西陵飯店找到了汪東興
向汪說明毛的身體很好
毛淡然一笑問我
他們在做什麼呀
我說
聽說在開會
汪東興同志是從會議室內見我的
後來周總理也出來了一會
叫我趕快回來
免得有人誤會我是夾着什麼使命去的
毛說
去一趟有什麼要緊
用不着這麼大驚小怪的
我這次向毛及時說清楚
做的是十分必要
到1966年底
由中央文化革命領導小組發動打倒汪東興的時候
康生轉給毛一封所謂的揭發信
是浙江省公安廳一個人寫的
揭發我在中央會議期間
曾去西陵飯店找過周恩來和汪東興
是在暗中勾結通風報信
毛將康生轉來的這封揭發信給我看了
然後說
這件事你告訴過我了的
這信呢就放在汪東興那裏
你去交給他
我明白毛的意思
是在給汪打個招呼
毛在保我和汪
4月24日
毛又召開了政治局常委擴大會議
會上通過了由陳伯達起草
毛修改後的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
毛宣佈撤銷二月提綱
和文化革命五人小組
重新成立文化革命小組
隸屬於政治局常委會
並號召向黨政軍文各界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猛烈開火
這通知後交5月4日到26日在北京召開的
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討論
5月16日擴大會議通過這份通知
稱之爲516通知
及後來文化大革命的指導綱領
毛並未參加擴大會議
那時我們在杭州
毛給我看中共中央文化革命領導小組名單
組長陳伯達顧問陶鑄和康生
第一副組長江青
副組長王任重張春橋
組員王立官風七本宇姚文元
毛告訴我
這個名單是林彪提出來的
原來沒有陶鑄和王任重
是毛加上去的
我看到這個名單
內心緊張起來
江青有了實權了
自從1960年以後
他對我積怨很深
以他的爲人殘酷來說
他不可能輕易饒過我
我今後會有什麼遭遇呢
毛藉機開導我
要我對江青表示對他的忠心
毛遠新對江青十分冷淡
每年暑假回到北京的時間
他從來沒有主動去看看江青
或和江青談談話
文化大革命爆發以後
他立刻給毛寫了一封道歉信
毛遠新向毛做深切的自我檢討
說明經過這一時期文化革命的開展
他看清楚了
江青是毛的最忠實的學生
表示對江青從心裏敬佩
毛看了以後很高興
將信轉給江青
毛遠新當時在黑龍江哈爾濱的軍事工程學院讀書
毛遠新的這一手很靈
此後他成了江青指揮下的戰將
短短几年中便躥升到瀋陽軍區政治委員
反過來
我和江青之間舊戲難以擺平
毛遠新是毛的侄子
江青將毛遠新納爲麾下大將之後
聲勢也得以日益壯大
但我對江青的看法絲毫沒有改變
何況
我也不屑於平添他的政治力量
我無法對他卑躬屈膝取義奉承
他早晚總會對我伸出魔爪
我真的有長日將近的感覺
江青一定會想法子毀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