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學·16-1 晚唐詩風-李商隱《登樂遊原》—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我們在一系列關於中國文學的討論裡 談到了唐代 在初唐、盛唐的時候 我們特別介紹了編塞詩 介紹了李白、杜甫、王維 唐代的詩達到了一個巔峯的狀態 我們甚至也介紹了在 盛唐轉中唐的時候 出現了像白居易這樣的詩人 能夠用長篇的敘事詩 寫長恨歌、寫琵琶行 那麼為唐詩的這種敘事空間 打開了一個不同的空間、視野 那接下來我們就會發現 如果文學達到了巔峯 那麼它所面臨的難題是什麼? 我們都聽過一個名稱 叫做晚唐文學 晚唐的意思是說 中唐以後就到了晚唐 就到了唐朝的後期 那麼這個時期 我們知道因為前面有過李白、有過杜甫 所以曾經有過一個盛世的輝煌 那麼接下來的詩人 其實是在很大的陰影當中寫詩的 所以我們今天可能會跟大家談一下 晚唐的詩風 那麼產生了一些什麼樣的作品 我們常常會覺得一個朝代 我們可以分成創業的時期 鼎盛的時期 到守成的時期 然後逐漸進入它的沒落時期 可能大家都會有一個概念 覺得最好的時期一定是鼎盛時期 當然我們不反對鼎盛時代的唐詩 李白、杜甫、王維的確是最好的詩人 可是當我們講到沒落時期的時候 我們知道沒落時期 他的心情上的感受是特別纖細的 他有很多繁華的記憶 可他又感覺到繁華好像已經慢慢要消失了 他會感覺到一個繁華幻滅的那種感傷 那麼這個是晚唐詩風 我想我們舉最明顯的例子 我們今天要跟大家介紹一下 晚唐的李商隱 他的號叫翼山 所以我們也叫他叫李翼山 他有一首詩 這首詩是五言的絕句 五個字一句 一共只有四句 所以大家加起來 很清楚知道它只有二十個字 那麼這首小小的詩 其實是李商隱當時在黃昏的時候 可能想到郊外去看看風景吧 去玩一玩、走一走 寫下來的作品 通常我們說 如果一個夏天 我們覺得今天可能夕陽會很美 那我們就會趕到海邊去看一看夕陽 我們也會歌頌夕陽 那麼在李商隱寫的這首詩當中 卻不只是歌頌夕陽 他就感覺到夕陽好像雖然美好 可是不長久的一種哀傷的感覺 他說向晚亦不是 向晚就是已經快要傍晚的時間 一天的時間裡面 向晚這個字我們現在比較不常用 就是朝向、方向 已經慢慢要到晚上了 要入夜了 可是在入夜以前 會有一個時間叫做傍晚 叫做黃昏 那也就是晚霞最美的時候 他說向晚亦不是 亦是心情 它的意念、它的思緒、它的情感 亦不是 不是就是不舒適 我們說身體有一點不舒服、不舒適的 這個是 向晚亦不是 當然我們瞭解到詩人告訴我們說 在一天的黃昏時刻 他忽然覺得有一點不舒服 有一點落寞吧 有一點感傷 他並沒有很直接地說 心情為什麼不舒服 向晚亦不是驅車登古園 因為心情不太好 在黃昏的時候 他就駕著車子 就像我們今天如果是開著車子 他驅車、駕著馬車 登古園 登上了古園 我們知道在漢朝的時候 把長安城分成很多的園 秋葉園、什麼園、什麼園 那麼可能大家知道 這個習慣一直到唐朝都還在用 所以可能去過東京或京都的朋友都記得 日本現在還保留了很多 秋葉園、什麼園、什麼園的這種字 那麼這個園是一個 在黃土高原上一個比較平坦的 一塊平地吧 我們叫做園 那古園就是古代就已經很繁華 很熱鬧的一個地方 叫做古園 我想用今天的話來講應該是說 我們到了一個風景區 因為向晚亦不是 所以驅車登古園 他就到了一個風景很美好的地方 到那邊去賞一賞風景 那麼下面兩句是大家很熟悉的 他就看到了最美最美的夕陽 他說夕陽無限好 只是近黃昏 這兩句我們知道是唐詩裡的名句 只有十個字 可是我們心裡面忽然有一種東西被觸動 我們就感覺到李商隱講的夕陽無限好 夕陽這麼美 我相信所有的朋友看過夕陽 都會有一種眷戀 我記得以前不管上班上到多累 有時候就會坐著車子趕到淡水海邊去看一下落日 然後你會發現好多人坐在碼頭上看著落日的時候 會有一種很複雜的心事 這個複雜是你會看到一天陽光到最後 那個燦爛的反光 當它要落入海面以下之前 所釋放出來那個色彩的燦爛 所以李商隱用了無限好 真是美得不得了 不曉得怎麼形容夕陽有多美多美 可是我們知道夕陽的美裡面 很特別一點是它帶著感傷的 因為夕陽本身很快就會消失 有點像心理學家榮格說的 如果一個東西不會消失 大概也就沒有美可言 他的意思是說 人類為什麼覺得夕陽美 可能是因為夕陽不多久它就沒有了 它就消失了 它存在的時間很短暫 其實榮格也有一個意思是說 我們即使在人世間愛戀一個人也是如此 因為如果它是一個雕像 如果它是一個塑膠做出來的東西 你可能沒有那麼大的愛 因為這個愛是說明你再愛的人 不管母親父親夫妻孩子 有一天它會消失 榮格一直認為人的心理上 其實有一種對消失的感傷 所以他的愛會被加倍 在這裡提到夕陽無限好 只是近黃昏 可能就變成了唐代一個很特殊的晚唐美學 而這個晚唐美學剛好在說 唐朝已經到了最華麗最富貴最美好的時間 可是也讓你覺得唐朝將要一去不復返 唐朝已經到了最後 好像有點推不動了那個感覺 所以我們常常覺得詩有點像一種命運的預言一樣 那為什麼晚唐的詩人 會寫出這麼美又這麼感傷的詩 好像剛好呼應著那個時代裡面的一種心情 也讓我們想到希臘的大哲學家亞里斯多德說 詩比歷史還要真實 就當時大家並不知道唐朝很快要結束了 可是這首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彷彿預告了唐朝將要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