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廣勝寺藥師佛經變 離開寺廟的藥師佛

紐約 曼哈頓 人山人海 什麼種族都能見到 1982年我來到這裏 天哪 35年前 那時的總統是里根 他們的地鐵很老舊 有100多年前他們就有地鐵 除非你有的事情就要出租 來紐約你先得學會坐地鐵 上東城86街到了 往第五大道走 大家看見嗎 那就是大都會美術館 我沒有上過高中 大學 大都會美術館就是我的大學 35年過去了 我不記得來過多少次 現在我還沒有從這兒畢業 好 局部第二集開始了 我是陳丹 異縣羅漢那一集 講到一位不知名的遼代天才 半自覺地偏離了佛教藝術的規範 現在我身後這幅巨大的 富麗堂皇的壁畫 叫做《藥師經變圖》 據我猜測 是另一位元代不知名的天才 帶着土地畫出來的 異縣的十六尊羅漢全部出境 說起來令人傷心 現在這幅《藥師經變圖》的故事 說來又是另一番傷心 這幅畫全長十五米 高將近八米 可能是大都會博物館牆面上最大的畫 它原來屬於山西洪洞縣廣聖寺 廣聖寺建於東漢末年 歲數太老了 破舊不堪 到了1928年爲了賣畫舊廟 寺裏面的僧人就和鄉紳官員商量 把這些壁畫就賣給了一位美國人 叫華爾納 事後立了碑 所績甚詳 去歲有遠客至 言佛殿必會 不古者雅好之 價可值千餘金 僧人增達即邀請士紳估價出售 衆議以爲修廟無資 多年之憾 舍此不圖 因與戶客再三商榷 受得營養1600元 不足以募金補助之 變賣文物不得已 並非只是中國纔有 埃及那座神廟 論年齡比廣聖寺要老得多了 20世紀埃及要建造阿斯旺水庫 與其聽任洪流淹沒老廟 不如整座廟賣給美國人算了 那麼廟裏的雕刻怎麼辦呢 據說政府已經早就移到 他們的國家博物館去了 一個賣了壁畫舊廟 一個存了雕刻賣廟 所以古老的國家爲了現代化轉型 真是各有各的用心良苦 埃及神廟成交價是多少 不知道 可是那塊令人哭笑不得的石碑 倒是記錄了上世紀文物交換 一筆很具體的成交價 1600銀養相當於今天多少錢 這個要請教專家 寺廟保住沒有呢 不知道 估計面目全非 因爲各級官員要做旅遊 肯定大肆重修 那廟裏的壁畫呢 對不起 束在紐約 好在中國人走進去看見 臉上還是有光 廣聖寺出售的壁畫一共有四大塊 《藥師經變圖》只是其中的一塊 原來在大雄寶殿的東壁 那麼現在另一塊呢 是在美國納爾遜博物館 也是一整牆這麼掛着 當初這個壁畫從牆上撥下來 要變成好幾百塊打包裝運 當時經手大文物家盧秦齋策劃 就運到了美國 給紐約一位有錢的牙醫買下來了 賽克勒先生 他熱愛中國藝術 上世紀還給北京大學捐了不少錢 蓋了一個賽克勒美術館 可是他家裏再大呢 到底也放不下這幅壁畫 所以到上世紀六十年代 他以母親的名義捐給大都會美術館 那麼幾百塊壁畫又要重新拼接起來 又花了幾百萬這才弄上牆 你如今湊近了細看 還可以看到這個拼攏接縫的痕跡 每幅畫有如一張臉 新面孔老面孔 一眼就能看出來 1982年我在紐約忽然看見《鑰匙經變圖》 當下眼熟 我就在哪兒見過 哪裏呢 就是山西永樂宮 1979年我做學生的時候 進入永樂宮臨摹過一週 那會兒年輕 記性好 一筆一筆這麼臨下來 等於是下載了永樂宮壁畫的整張臉 說起永樂宮卻是廣聖寺的反例 證明中國人並非只會變賣祖產 上世紀五十年代 新中國也要修建水庫 三門峽水庫 行經的地面也要淹沒永樂宮壁畫 哪裏呢 就是瑞城縣永樂鎮昭顯村 那會兒政府也是窮 居然花了不少的錢 用相當先進的技術 把整座永樂宮連同全部壁畫 拆卸 包裝 移動 移到現在的地址 瑞城縣龍泉村東側 二十多年後我去了永樂宮 看到這座廟 完全看不出它是經過移動的 好像落地生根 從來就在這個地方 是了不起的一個工程 中國壁畫起於漢代 魏晉唐宋達於極盛 敦煌是不去說了 有名有姓的壁畫大師 像以下這幾位 都是中國美術史大有分量的人物 嚴立本 李思迅 張僧堯 吳道子 盧林家 楊廷光等 可是唐代寺廟已經全部毀失了 除了地下的墓葬和洞窟 地面上武台山佛光寺 據說是目前景成的唐代壁畫遺址 北宋的武宗元 曾經爲宋徽宗描繪過 巨大的朝元仙葬圖道教壁畫 也爲冰火所焚 但是這幅畫的焚本長卷 完好存世 吳胡凡的弟子王繼謙先生 吳繼謙先生是大壽藏家 五十年代移居紐約 七十年代居然從一個洋人那裏 買到了這幅圖卷 視爲性命 他死了以後呢 還歸王家所有 我手邊有朝元仙葬圖的高仿真本子 趙孟甫提拔 真是通篇虎虎有生氣 一百多個人物 有帝 有後 有神仙 比例求近而風流 遠在許悲鴻收藏的 八十七神仙圖卷之上 據說能夠想見唐人 吳道子畫風 只有武宗元一個人 元明清三代 南北各省持續興建寺廟繪製壁畫 所以要論追目唐代的遺風 元代壁畫視爲絕響 廣聖寺的壁畫呢 現在全給賣了 目前中國全境最完整的元代壁畫 可能就是山西永樂宮 我初見要師金辮圖 爲之一驚 我願意確認廣聖寺永樂宮壁畫的創作者 是同一羣人 文藝復興壁畫發萌的時候 正是中國壁畫黃金時代的尾聲 意大利人喬託大家知道 他生於哪年呢 生於中國元代的頭一年 那會兒要是把他忽然空降到山西 給他看廣聖寺永樂宮的壁畫 他會嚇壞了 可是呢 喬託是公認的文藝復興壁畫的開山祖 廣聖寺永樂宮的這些天才師傅 無名無姓 爲什麼我認爲這幅畫 和永樂宮的創作班子是一羣人 同一羣人 我當然不是美術史家 請專家指教 我的理由是 第一 元代道教壁畫大勝 大批工匠就走穴 爲各個寺廟畫壁畫 而當時山西一帶是道教壁畫的重鎮 同樣的情況在意大利 就是托斯卡那地區 就是喬託以後吧 我相信有好幾代壁畫工匠 到各個小教堂去工作 優異者就被佛羅倫薩和羅馬召喚 可是你要是到托斯卡那地區 現在去看各個教堂的壁畫 哪幾位大師 哪幾套班子 一目瞭然 第二個理由 就是我以畫畫的經驗 對照廣聖寺和永樂宮的壁畫 在造型 佈局 膚色 尤其是用筆上如出一轍 中國繪畫階段性的這種圖示 大致是層層相應 依樣畫調 永樂宮和廣聖寺的壁畫 承續的是唐宋人的雄大恢弘 但是更富麗一點 後來的明清繪畫 鋪張了元代壁畫的富麗 細節越來越多 格局越來越小 論氣勢就不如元代的壁畫 直到今天 在山西省有很多小縣 甚至小村 還遺留着明清非常精彩的壁畫 甚至北齊時代的壁畫 畫得精彩極了 可是保存狀況一塌糊塗 有些都面臨毀滅 所謂世界美術史 其實就幾個人的事情 寺廟壁畫功成浩大 必定是集體創作 但我確信 沒有異縣的天才師傅 不會有那十六尊異縣羅漢 同樣沒有廣聖寺永樂宮 這批天才師傅 不會有我們眼前的大壁畫 壁畫功成僅次於建築 打下手的人何止百千 但核心人物還是建築師 還是壁畫師傅 所以我認同公佈裏希的名言 沒有藝術 只有藝術家 唐代嚴曆本 李思迅 吳道子 張生瑤 他們的壁畫再也看不到了 全都毀了 留在紐約的 這個五中元朝元仙藏圖 百苗本子 倒是好好的在 諸位要是看一眼 就能認出 元人繼承了宋人的風神 而北宋五中元下筆 那是偉大的唐風 說起這個百苗卷子 又是當代的傳奇 可惜我記不清詳細的情況 總之是七十年代 有一位洋人找到王啓謙 說他手上有五中元的 這個朝元仙藏圖本子 交價五萬 那麼就賣給了王老 事後呢 他就反悔了 說這個是宋畫 要加價 那王老呢 當然不肯 那麼事情就鬧到法庭 可是美國的法官 怎麼來斷中國的古畫 所以案子牽連了很久 判不下來 最後法官就出了這麼一招 他說你們兩個人 到底哪個人懂宋畫 那個洋人啊 堅稱他懂 這個王老 他是手上一輩子 過了多少 唐宋元明清的真跡 他聰明 他說我不懂 好 當場判給王老勝訴 有道理啊 你洋人既然懂 這個是宋畫 你爲什麼當初就這個價錢 賣給王老呢 很可惜 美國的法庭啊 沒有金塘幕 要是拍成電視連續劇 這個金塘幕拍下去 那才叫精彩 以上啊 是我從紐約聽來的故事 不作數 國內的文物圈 一定有人知道詳細 王老啊 肥頭大耳 我跟他相熟 但我不敢問他 新世紀呢 他過世了 想到朝元憲章圖啊 又遭遇訴訟 但這回呢 是牽涉到他們家後人 我就不好多嘴了 這世界很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