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文筆：如何寫出有質感的語言？

作家易周提到，寫小說時必須警惕非小說語言 有度地拒絕日常語 也就是說啊，要避免語言的陳詞濫調 易周認爲，小說語言是尋常與不尋常的辯證 日常語言之所以是陳詞濫調 是因爲它在重複使用中喪失了新鮮感 但小說語言呢，恰恰要在看似尋常 的敘述中埋下不尋常的動力 大家好，我是劉依依 今天我們聊聊語言的質感 緊接着啊，易周主要用汪曾祺《受戒》的開頭作爲一個範例 來說明自己的觀點 受戒原文的開頭是這麼樣去寫的： 明海出家已經四年了 他是13歲 易周給出了日常語言版本的一個同義句表述 明海今年17歲了 他13歲出家 來了已經四年了 這兩句有什麼區別？ 一週沒有明確指出具體的差異 那我們呢，試着就把細微的具體的差異 去給他分析出來 首先是語序不一樣 表達的語序它是不同的 汪曾祺先寫的是出家的結果 再倒着去寫多大年齡 來到廟裏 出家被前置 十三歲呢被後置 這就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因果倒裝 與懸念的延遲 那日常語言版呢 就跟我們聊天一樣 它是先說了當下的一個年齡 再去順着寫 什麼時候來的，來了多久 這個和我們通常聊天的那個順序啊 它是一樣的 信息平鋪直敘 它屬於是等重的 年齡出家時間時長三項並列 那讀起來有沒有很像我們去報那個個人資料 或者說就像以前80後經常會遇到的 那種門口來了一個查戶口的 你要報一下戶口名 讀者的目光對這種信息 它是很難說停留在哪一處去給停下來的 因爲每一處都合理 每一處都是應該如此 就跟我們聊天一樣 只是獲得了一串的信息 但汪曾祺的版本呢 它不一樣 我們再來看錶達節奏 汪曾祺是用了兩個短句 而後者呢 是一個長句 兩句話節奏感是不一樣的 另外差異也體現在時間感上 日常語言版時間是現在的 汪曾祺呢寫出家已經四年了 時間是從現在再去流向過去的 有一種綿延的感覺 那其實日常語言版 它也有一個時間的追溯 從現在去寫到了過去 但是沒有那種時間的綿延感 它和作者採用的表達的這種節奏 語序都是有關係的 在汪曾祺這裏 因爲它有一個斷句 是兩個短句去組成的 就好像時間不太是一條直線了 就像來回去擺動的這樣一個鐘擺 我們從現在呢 鐘擺一擺 然後就回到了過去 從而也產生了一種敘事的張力 回到一週的提醒 警惕非小說語言 並不是我們表面去理解的 去除陳詞濫調 就是用生造的一些詞 去刻意的與衆不同 它並不是這樣的一個意思 而是應該注意 句子的語序 表達的節奏 表達帶來的那種感覺等差異 語序呢 我們接着去講 它不單是排列問題 它是一個信息表達的重心問題 你讓哪一個信息先出場 哪一個信息後面出場 等於在告訴讀者 什麼重要 什麼次要 什麼該被注意 什麼該被忽略 什麼是已知 什麼是發現 日常語言的語序 我們就是自動化的 它是功利性的 追求的是一種表達效率 通常先說了主語 再說謂語 按時間去給它鋪陳一下 追求說清楚就好了 它沒有什麼藝術可講 那小說的語言語序呢 是要去設計的 打亂了我們自動化的一種表達節奏 製造停頓延遲錯位 那讓讀者呢 是在這種重新組裝信息的過程中 他能夠獲得一種審美上的愉悅 比如說日常版我們怎麼去寫 這麼去聊 他是老張，今年六十了 二十歲進廠 幹了四十年 去年退休了 信息是不是完整的 邏輯是不是也是清晰的 但你讀完你能記住什麼 可能說就是讀完就忘掉了 因爲我們是被動接收的 沒有什麼參與的空間 那小說語序可能會怎麼樣去寫呢 比如說老張去年退了，句號 他二十歲進了廠，逗號 幹了四十年 他退休去前置 四十歲能去後置 這樣的表達有懸念 也能產生一種滄桑的 一種歷史縱深感 或者說時間的延伸感 再來說說表達節奏 怎麼去做到 長短句交錯 它是一個基本的操作 我們日常語言 其實大家會發現 去聊天的時候 是一逗到底的 什麼意思 就是我們只有逗號 很少有句號 一個人說話 可以理解爲 它是勻速的 功能性的 效率性的 就是在追求表達的一個效率 但是創作中的語言 它是審美性的 一定是審美性的 節奏應該有緊張 有鬆弛 或者說有加速 有延宕 這樣才能產生一種變化的美感 所以我們要主動去控制 句子的長度密度停頓 讓句子節奏服務於我們表達的需求 我們再來對比兩個句子 就能夠進一步意識到 節奏的一個重要性 日常的節奏 我們就這麼去表達 比如我們要說一個人 他騎着自行車 穿過那條熟悉的街道 兩旁的梧桐樹 在風中輕輕搖晃 落葉飄下來 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沒有回頭 一直騎到了路的盡頭 這是長短句交錯接下來 這個啊，前面日常節奏 就真的是一逗到底 那換成長短句交錯 你會馬上感到那個 句子雖然沒有大的變化 它的意思已經發生了變化 或者說，表達的那種意境 他騎着自行車 穿過那條熟悉的街道 逗號 兩旁的梧桐樹 在風中輕輕搖晃 句號 落葉飄下來 逗號 落在他的肩膀上 句號 他沒有回頭 句號 一直騎到了路的盡頭 句號 所有信息基本上是原封不動的啊 僅僅就是改變了一下表達的節奏 就能夠產生差異 前一個句子長句到底 信息就像流水那樣 勻速的滑過去了 讀完了 留不下什麼東西 沒有停頓 也就沒有記憶的點嗯 後一個句子呢 變成了四個句子 一個長句加三個短句 每個句子呢 變成了獨立的鏡頭 那我們在 停頓的句號處會去 停下來想一想 發生什麼事情 這種意境的營造 也是和長短句的交錯有關係 最後想聊一聊 不同語言帶來的這種感覺差異 我們讀汪曾祺的《受戒》的開頭 能夠感覺到時間的流動 甚至我會有一種滄海桑田的那種感覺啊 雖然他沒有寫變化很大 也沒有寫名字說 主角名字到底經歷了多少 只是把兩個結果倒着去並置出來 那這些年怎麼過的 發生了什麼實際上是空白的 但是也正因爲這樣的空白 我們可以充分的去參與進去 這種空白又是怎麼形成的呢 從表達的技法上來說 就是語序節奏去給它達成的 我們再來對比一下 比如說老王離開家鄉50年了 宋浩昨天終於回來了 他小時候住的房子已經拆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心裏很難過 我們稍微給他改一下 老王回來了 宋浩他是50年前離開的 房子沒了 句號 他站在原地，逗號 像個孩子 第二句我們就好像看見了一個老人 站在一片廢墟上 手足無措的那個樣子 我們再次回到今天想探討的主題 就是我讀完一週的這篇 寫作理論之後的一些感想 就是寫出有質感的語言 我們很多時候總是去理解 要用一些華麗的新鮮的 有陌生化的語言 但是可能忘記了 真正的小說的語言 有質感的語言 或者說文學性的語言 它對錶達節奏的重視 對語序怎麼去組織 其實這個可能纔是 更更重要的一件事情 那當我們做到這一點的時候 筆下流淌出來的 纔是一個文字描摹的 新鮮的好看的世界 而不是像前面一樣 口語版的 只是一種平平淡淡的一種敘述 這是今天閱讀完之後 想跟大家分享的 那如果大家感興趣呢 也可以去讀一下這本書 是南方週末出的一個虛構寫作課 叫小說家的二十堂課 大家也可以去再讀一下里面的細節 那後期如果有相關的想法的話 我會再去分享這本書裏面 提到的一些寫作理念 好，我們下期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