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瑞鶴圖》中的仙鶴從何處而來?(宋徽宗祥瑞畫之二)
胡风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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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次觀看·2024年12月8日
大家好,我們繼續說宋徽宗的祥瑞畫,今天說瑞赫圖
瑞赫圖是趙集比較著名的一幅作品
許多表現宋徽宗甚至北宋的文藝作品都會提到這幅畫
B站上也有不少關於這幅作品的分析
我們今天就換個角度,推斷一下這些鮮赫從哪來的
在此之前,我們還是先看這幅畫
瑞赫圖,縱51釐米,橫138.2釐米
現在收藏於遼寧省博物館
它同祥龍石圖一樣,是趙集的祥瑞畫集宣和瑞蘭圖冊中的一幅
據載宣和瑞蘭圖冊收錄了一萬多件作品
傳世的可能只有三幅了
另外一幅是五色鸚鵡圖,我們下次再說
瑞赫圖描繪的是發生在鄭和二年的一次祥瑞事件
趙集在左側的提拔中對這次祥瑞進行了詳細描述
在鄭和二年,上元節的第二天,也就是正月十六的夜間
突然一片祥雲籠罩端門
路人紛紛仰面觀橋,這時一羣鮮赫飛鳴而來
其中兩隻停住在端門的兩個赤尾上,頗為悠閒
他們的同伴則在天空翱翔,彷彿在隨節奏起舞
往來百姓無不跪拜瞻望,驚嘆之情久久不散
隨後這羣鮮赫朝西北方向以禮飛去
我感念這樣的祥瑞,作詩一首了以記之
清曉孤棱浮採泥,仙情告瑞忽來宜
飄飄原是三山旅,兩兩環城千歲滋
似擬碧鸞七寶閣,豈同赤燕集天池
這首詩基本上是以祥瑞的角度重新描繪了拔文的內容
值得注意的是,似擬碧鸞七寶閣,豈同赤燕集天池兩句
他說這羣鮮赫似乎是效仿青鸞神鳥
棲息於我的宮殿,而不是跟赤燕一樣聚集在天池
很明顯暗含苞貶
赤燕是紅色的大燕
我們知道大燕一般是灰色的
赤燕與眾不同,在古代也被視為祥瑞
漢武帝史就記錄過赤燕的祥瑞
而天池位於宋寧化軍以北,遼朔州之南
是宋遼邊界的爭議領土,雙方相持三十年
最後神宗西寧十年,談判失敗,被遼國佔領
雖然都是祥瑞,鳳凰之下白鳥之上的仙鶴
地位遠遠高於大燕
四女碧鸞七寶閣,豈同赤燕集天池
顯然是在跟遼國叫板
此前一年,也就是鄭和元年
宋徽宗定下了斂金滅遼的政策
立志收復燕雲十六州
此時可謂志得一滿
這個政策最終的結果是北宋和遼都被金給滅了
落款處是他的玉筆三件套
玉志玉畫並書,天下一人的花押
錢印玉書
這個版本要比降龍石圖寫得更快
少了些停頓,看上去很流利
我們看花押的最後一筆
四段飛段,行筆應該是很迅速的
趙集如果不是意外當了皇帝
這個收金體倒很符合他風流王爺的身份
但作為皇帝,寫字這樣姑俏就不是很吉利
我們看圖的部分
這幅畫同樣是捐本設色
畫風富貴細膩,也是黃泉一路的畫法
傳世趙集的花鳥作品
有粗率、細膩兩種風格
有的學者認為其細膩一路
比如瑞赫圖、降龍石圖
儘管都提有玉志玉畫並書
但實際上是畫工代筆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
趙集對書畫是十分嚴肅
當不會把代筆據為己有
頂多是有畫工參與輔助
這幅畫最亮眼的其實不是赫
而是背景的天空
天空佔據了三分之二的畫面
先以花青色的植物顏料打底
然後以石青色的礦物顏料暈染
植物顏料細膩通透
可以滲透進捐絲
而礦物顏料凝重、不易褪色
可以刷出層次感
也帶有一定的光澤度
我們可以看到歷經千年
即使畫面部分斑駁脫落
這個藍色依然深邃飽滿
十分迷人
給人以四海清平之感
底部被祥雲繚繞的端門
只露出了屋頂
端門是北宋皇宮的南門
也就是正門,又稱宣德門
遼寧省博物館還藏有一座魯布鐘
建造於宣河年間
上刻有一座城門
據傅喜年先生考證,這就是宣德門
我們可以看到
宣德門正殿是單眼
五殿是屋頂,上鋪綠色琉璃瓦
左右斜廊通向兩側的朵樓
兩座朵樓各露出一角
這裡使用的應該是植物顏料
所以沒有像上面的天空那樣剝落
但有點褪色
這裡的尺尾畫得很精細
是龍頭夾龍尾的形狀
花紋部分清晰可見
尺尾又做尺紋
尺是龍的九個兒子之一
喜歡吞食
放在屋頂上做祭壽
有避邪防災徵火之意
尺尾上插的黃色部分叫鋸鵲
又叫牆鐵
因為尺尾頂部平整
容易落鳥
所以加上這麼一個鋸鵲
讓鳥無處落腳
免得在上面拉屎
從這幅畫來看
鋸鵲顯然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
所以到了後來
這玩意逐漸變成了一個裝飾性的物件
通常設計為一把寶劍
兩座尺尾上各立了一支鶴
右側直伸昂首助力
左邊則側伸曲頸而鳴
似乎還沒站穩
在古代
白鶴、丹頂鶴和玄鶴
也就是黑鶴
都被認為是祥瑞
這裡的畫面明顯是丹頂鶴
一共二十支
丹頂鶴就是仙鶴
傳說中道教的實際創始人張道陵
就是其仙鶴代步
天上的十八支仙鶴
錯落徬徨
其韻生動
如白雯所言
如應奏節
這幅畫上部輕盈動感
底部沉穩肅穆
大體上是軸對稱的
我們從中間兩支鶴身上劃過一條線
左右各有九支
這些仙鶴並不完全寫生
有幾處失實
首先
丹頂鶴的翅膀邊緣有黑色羽毛
羽尾是純白色
而不是像畫上這樣
純白色的翅膀
羽尾帶黑
第二
丹頂鶴飛行時
是直頸並腿
身體呈一條直線
不會這樣彎著脖子岔著腿
但如果十八支仙鶴都是直線
就很僵硬
不如曲頸協調
另外
從比例來看
宣德門明顯偏小
兩支鶴要用爪子抓住翅尾才能站立
實際上
丹頂鶴的後腳趾退化
依靠三支前趾支撐身體
這麼抓是站不穩的
按照實際建築比例
翅尾是足夠丹頂鶴穩穩站立的
但這樣的話
畫面的結構就失衡了
所以這幅畫雖然是記錄性質
但不完全是真實的
存在為了視覺效果
進行誇張和虛構的成分
說到這裡
我們就該談談開頭所提的
這些鶴從哪來的
徽宗年間
瑞鶴降臨的頻率其實很高
我從《宋徽耀集稿》中
就找到了9次
瑞鶴圖記載的這次降瑞
並不在其列
可見這份記錄並不完全
召集幾位後
做了很多宏大的計劃
尤其花了很多功夫
復古骨氣
古樂
古禮
並以祥瑞
為自己這些行為加成
比如
照重金九鼎
來彰顯自己是
直追三代的聖王
那麼如何體現
這九鼎的威儀呢?
在《玉志九鼎記》中就提到
九鼎之一的地乃築成後
繼而羣鶴來矣
祥武其上
甘露感格於蟲屋之下
這番祥瑞
就賦予了新築的地乃
骨氣一般的神聖地位
再結合上面記錄的那些次
我們可以看到
瑞鶴每次降臨
都選擇重要的皇家典禮
君臣宴會
宗教活動
或者節慶儀式上
都是皇帝最需要他們的時候
瑞鶴這樣貼心
召之即來
只有一個可能性
那就是人工馴養
介紹祥龍石圖時
我說召集實現祥瑞的日常化
有兩個條件
一是由團隊不斷地製造
和發現祥瑞
二是降低祥瑞的標準
擴大認定範圍
祥龍石可能就是
祥瑞擴大化的結果
而瑞鶴降臨
則體現了團隊的重要性
嶽飛的孫子嶽科
在《聽史》中記載
召集做端王時
就頗好馴養禽獸以供丸
登基後更是肆無忌憚
之前提到的更嶽中
就豢養了大批珍奇異獸
還能實現煙雲繚繞的玄幻效果
就像畫面上這堆橙色的雲一樣
《聽史》中還記載了一個
萬歲山瑞禽的故事
說更嶽建成後紅衛華麗
但有些真禽沒被馴服
這時有一個叫薛翁的
惱碎自薦
統冠就讓他來馴鳥
這個薛翁堪稱北宋的巴弗洛夫
他打扮成宋徽宗的魚衛
訓練這些真禽
鳥兒們形成條件反射
只要徽宗駕臨
薛翁大喊
萬歲山瑞禽迎駕
他們就自動飛龍而來
毫不畏懼
趙集十分驚喜
對這個薛老頭又是加官又是逢賞
瑞赫圖發生的正合二年
更嶽還沒開工
所以瑞赫不可能來自這裡
但《聽史》這個故事
透露了一個信息
四方所供真禽志在為者
不能禁馴
這就說明在更嶽修建之前
皇宮裡已經有馴禽的傳統了
更嶽之前
趙集的主要皇家園林是鹽湖宮
馴禽可能發生在這裡
鹽湖宮本來是皇宮西南部
舉辦宴會的場所
趙集登基後嫌它小
從重慶元年開始擴建
一直到正合三年結束
歷時十一年
把這個園子擴建了幾倍
成為一個豪華園林
含松怪石
佳話異木
鬥奇而爭艷
歸庭賀莊
路寨良好
孔雀之詐
嬌妻杏花之緣
西底麗澤
五類沉靜
瑞赫頻繁降臨
正開始於鹽湖宮擴建基本結束的時候
所以我們大致可以推測
瑞赫圖所描繪的響瑞
其實是一場大型實景演出
這二十隻仙鶴演員
就來自於鹽湖宮的賀莊
顯然輝宗知道這是一場表演
但他不認為這是鬧劇
趙集從小就沒有接受過當皇帝的教育
起初也沒有當皇帝的意願
他迷信到腳
滿腦子都是天真玄幻的主觀唯心主義思想
他真心相信
通過追摩上古聖祭
就可以實現三代之志
這也就是為什麼
他在拔文和提詩中
都反復強調老百姓的展養跪拜
在他看來
這場響瑞表演
不僅是宣揚自己的德政
更是教化四方
以德服民
宋史中評價說
輝宗失國不是因為愚蠢慘暴
也不是有人篡奪
乃是因為他自恃有私自小慧
用心一篇書斥政事
狹盡奸虞
西周新歷天命爭勝的時候
少公煽且警告周武王
不作無意害有意
不貴義務兼用武
面對風雨飄搖的大宋王朝
趙集卻把這兩個錯誤都犯了
最後宋史總結說
自古人均亡物而喪志
眾欲而敗渡
閒有不亡者
輝宗慎言
故特著以為戒
這個評價可謂一針見血
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