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郎圖【宋 李嵩】
57 次觀看·2024年12月7日
今天的中國美術史 蔣勳老師邀我們介紹的是霍郎圖
是 我們在介紹宋代美術裡曾經特別強調
因為我們通常看到的宋代的繪畫最有名的都是山水畫
所以我們就會有一個可能誤解的一個對宋畫的一個狀況
就是說我們認為宋代的畫家都是在畫山水
然後都有一點逃避現實生活
所以我記得我們介紹了他的《九哀圖》
就表示說他們也會表現現實生活
那今天講的霍郎圖是更明顯的一個宋代的主題
那什麼叫做霍郎
我們直接翻譯就是說 霍就是貨物
那賣貨物的一些男人我們叫做霍郎
可是這樣翻譯我想一般人還是不太瞭解
為什麼宋朝出來這麼多霍郎圖
像我現在要舉的一個是南宋的畫家叫李松
李松他在一個扇面上畫的霍郎圖
我們知道扇面就是扇子
在扇子上畫的畫
所以扇子的面積很小
可是等一下我會讓大家看到這張畫
雖然只在扇子上畫的
可是你慢慢拍進去以後
你會發現所有的局部都有
那這個霍郎是一個男子
他挑了兩個擔子
那我稱呼霍郎就是宋朝的
怎麼講 雜貨店
或者我們小時候有一種叫做柑仔店
就是說在村口裡面都有一個這樣的店
是什麼都賣的
有點像今天的超商
或者7-11這種地方
就是說24小時營業
什麼東西都有
你能夠想到的日常用品
他那邊都有的
那我們注意一下
因為當時宋朝已經發展出城市
城市是很繁華的
有很多的店鋪
可是相對講起來很多的農民住在鄉村
鄉村沒有這些店鋪
所以就出現了一個行業
這個行業就是說挑著擔子
把所有城市裡面的一些文具
日常用品 醫藥
你可以想到的東西
全部放在兩個擔子裡
他就行走於村落之間
這個叫做霍郎
所以他其實是宋代經濟史上
我覺得值得特別去研究的一種人
就是他是當時的一種產業裡面
發展出來的狀況
就是因為農村裡面還沒有
經濟的一個富有的基礎
所以大概十天八個月
這個人就會挑著擔子就跑來了
我們注意一下就是說
當他挑著擔子跑來以後
所有的媽媽帶著孩子都來了
因為村落裡面最開心的事情
就是霍郎來的時候
因為他們會看到
他們沒有看過的東西
因為所有的玩具什麼都在上面
所以你會看到小孩子一聽到
叮叮咚咚叮咚咚
那個霍郎來的那個波浪鼓
立刻就衝出來
其實我記得我的童年
雖然我住在臺北的近郊
其實有這種角色
我記得最明顯的比如說早餐
我們喫早餐是有個小車子
噹噹噹噹就來了
然後家家戶戶都跑出來
就拿盤子就買紅豆
買什麼醬蘿蔔乾什麼
然後買回家的
其實那種角色就是所謂的霍郎
就是他基本上是
現代的城市的經濟
還沒有發展之前
一種行走於城市跟鄉村之間的
一種挑著擔子賣東西的人
所以等一下我們慢慢會看到說
剛才講說他們服務於一種消費者
這個消費者最明顯就是
農村的婦女
因為男人到哪裡去了
男人多半在田裡面工作
所以霍郎來的時候
男人常常不在那裡
其實是媽媽跟孩子
跟霍郎有最密切的關係
我立刻就回到我的童年
真的是這個樣子
因為爸爸也可能上班了
所以那個所有霍郎來的時候
都是媽媽跟孩子在那邊
我記得我講久哀圖的時候也提到過
就是這種賣什麼
民間的這種打蛔蟲的藥什麼
來的時候都是爸爸不在家
而且我後來想
是不是爸爸比較理性
如果爸爸在家很可能不買
可是媽媽很奇怪
因為她也關心孩子
可是她有時候受的教育知識
沒有父親那麼高
所以她就常常會買那種藥
就很容易就被江湖術士騙了
所以我們在這裡看到
這個母親最難得的是
她抱著孩子正在哺乳
我們看到在中國畫裡
你幾乎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畫面
就是媽媽給孩子在哺乳
然後最可愛的是
這個孩子一面在哺乳
一面另外一個手
就去抓那個霍郎的東西
所以這個小孩子還在嬰兒的時候
他的手已經在抓霍郎的玩具了
所以你可以看到
霍郎的吸引力有多大
那如果以今天的商業來講
我想霍郎是行銷
最成功的一種商業
因為連這麼小正在喫奶的孩子
他都已經覺得他要
他喜歡霍郎的叫賣的聲音
他喜歡霍郎的東西
所以我相信這裡面有一個民間
我覺得對霍郎的很奇特的感情
因為農村的生活其實是滿單調的
在那個貧窮的日復一日的生活裡
霍郎來十天半個月來一次
其實造成了民間的一種高潮
就是生活裡面的一種快樂
我記得我現在有時候到歐洲
我發現一個社區裡面
最快樂的事還是市集
比如說一三五這個地方會有市集
然後家家戶戶都很高興
那臺灣現在已經
比較沒有這種市集的感覺
可是在歐洲還保留
其實也有點像我們講的霍郎
我們看到這裡霍郎周邊
有多少的小孩子
這種大概三歲四歲
跟圍繞在媽媽身邊的小孩子
你可以看到他們
這個時候吵鬧成什麼樣子
就這個男孩子輸了兩個揪
他就抓住媽媽的衣服
其實他們在吵說
我要這個 我要這個
我們知道今天如果媽媽
帶了小孩子到了玩具城
或者是百貨公司
小孩子還指指點點說
我要這個 我要那個東西
可是你可以看到
他就在表現這三個男孩子
那個要東西的感覺
那麼有一個最積極的男孩
他已經就巴到霍郎的擔子上
他不管媽媽給不給他買
他已經去動手就去搶
所以我們放大一下這個男孩子
你可以看到早期的這種小孩子
我們看到他的頭髮的髮型
都是剃光然後留幾撮頭髮
所以這種所謂的垂條這個年齡
大概都是五歲以下
就是小男孩
然後你可以看到
他連褲子都沒有穿
因為在鄉下
其實要不然穿個開襠褲
要不然根本其實是不穿褲子
尤其天氣如果不冷的話
然後光腳
其實我童年的時候
看過很多這樣的景象
可是這裡面特別看到
畫家李松表達出來
那種民間生活的活潑
那種
我覺得裡面有一種
非常可愛的這種生活的氣息
透露出那個生活的氣息
畫家對這樣的畫面
沒有說他喜歡或者不喜歡
他只忠實地告訴你
這是他所看到的民間生活
而這民間的生活
當然有民間的窮苦
有民間的辛苦
也有民間的喜悅
我們現在一味講說
以前我們小時候
臺灣很窮很窮
我覺得也不見得一定辛苦
我覺得那個時候物質很少
可是也滿快樂的
就是說十天半個月
來了一個禍狼
你就開心得不得了
今天我24小時可以去超商
我不見得那麼快樂
我覺得那個有一種期待
也有一種渴望
遠遠聽到村口有波浪鼓
咚咚咚咚那個禍狼來了
你就已經開心得不得了
所以我們看到這個禍狼
下面我們等一下會看到
禍狼所扮演的角色
因為我們希望能夠把
是他身上挑的這個擔子
這兩擔東西
慢慢慢慢局部放大進去
你真的會嚇一跳
裡面什麼東西都有
可能你想像得到
家庭裡面需要用的什麼
鍋碗 瓢盆 鹽 糖
眼藥什麼都有
可是這個禍狼最有趣的是
因為他必須扮演一個
有一點像一個廣告人的角色
因為他要吸引所有人來買東西
所以你看他頭上擦了好多東西
其實他必須把自己
裝扮成一個好玩的角色
有點是一個店鋪的招牌
所以遠遠來的時候
也有聲音 也有色彩
大家遠遠就會看到他的
所以因此你看到他這邊
還有一個飄起來的一個旗子
山東什麼什麼什麼酒
就是他也賣這種
一些鄉間的土產的東西
我最喜歡是他頭上擦的這種
小的裝飾品
有時候他就會把
民間用的這種小玩意兒什麼
他就擦在頭上
因為他等於有一點
因為我小時候看過這一類的人
就是他們有一點
替某些產業在做廣告
所以他們就是
我們今天說做廣告
就是做一個招牌
可是他們自己本身
就把東西掛在他身上
然後在大街小巷上走
好像黃春明這個作家
寫過這一類的兒子的大玩偶
其實那個玩偶
其實就是這種禍狼
他就是招牌
他是做廣告招牌的這種人
所以那個小孩看到他爸爸
在做這個行業
還不太知道他爸爸在幹嘛
因此我們看到
其實在臺灣的文學裡
也描繪過這一類的角色
所以小孩子在這裡
動手要去抓的時候
你看到他的擔子是一層一層的
每一層賣的東西都不太一樣
其實裡面有很多東西是
家庭日用品
可能是茶碗
或者喫飯的碗 盤子 茶壺
還有爐子
爐子這一類的東西
可是他有小孩的一些玩具
我們看到這邊有一些
就是我們今天來講
可能是洋娃娃
就是一些玩偶
就是泥土捏的這種人
或者像布袋戲的布袋
布袋偶這一類的東西
你可以看到有掃地用的搏擊
還有掃帚
全部的東西
全部在這個擔子上
所以有時候我們看到
如果我們今天
可以用高畫素的東西
把這個小小的一張畫裡面的局部
一直放大放大
我相信幾乎一個
超商裡面有的東西
他全部有
就食衣住行的
全部你能夠想到的東西
他都有
然後這個貨廊
我們注意一下
這是他的右手
他的右手拿了一個東西
就是波浪鼓
我們知道波浪鼓
是小孩子玩的那個
兩邊蒙了皮
咚…那個鼓
其實是貨廊的一個招來大家
因為農民在家裡
要聽到聲音才會出來
所以他這個東西
其實是一種聲音
現在當然可能用一個廣播
我聽到現在很多賣菜的
他就是用一個錄音帶
一直播放什麼什麼東西
賣什麼東西什麼東西
當時他是用這個波浪鼓
所以我們也看到放大以後
他的手上拿著波浪鼓
還正在搖晃的感覺
所以這個貨廊
是剛剛到這個村落
所以那個媽媽
一面在餵孩子奶
他就衝出來了
所有的小孩也衝出來了
所以他抓的那個點
剛好是那個貨廊
剛剛到達最興奮的那個狀態
還沒有很多人圍過來
過一會兒可能全村人都出來了
所以他就會把
他帶來的很多貨物
一一的展示給大家看
所以我會覺得
大家如果有興趣
以後會在很多的宋畫裡
看到以貨廊為主題
其實不只李松這一張畫
有很多都是畫貨廊
你會看到貨廊裡面
很多賣的東西
大家可以看到局部
工 醫 牛 馬
這裡很明顯是說
這個人還兼具獸醫的角色
因為農民他的牛 馬會生病
那生病怎麼辦
他也不知道
所以這個人他連那種
可能什麼可以臨時給牛治病
馬治病的這種藥
他也帶在身上
所以他還是獸醫
他還是獸醫的角色
那所以我想在這裡
大家可以看到他身上
甚至一些樂器
或者一些茄子 一些水果
他全部包含在他的這個
貨廊的這個擔子上
所以不要小看這兩個擔子
這兩個擔子
其實就是民間生活裡面
所有的必需品
你可以想像到的必需品
醫食 住行 育樂
全部都有
就是連小孩玩具都在裡面
所以我常常喜歡放大
這些裡面的一些小圖像
因為不放大其實你看不到
現在大家看到文字兩個字
它還有文具
因為鄉下的農民
基本上沒有什麼讀書的機會
可是有時候會
可能有一個私塾
有一個老先生
教小孩子試幾個字
所以他就會買那種字書
或者是文具
寫字的筆
或者筆記本這個東西
所以他連文具
他也包含在這裡
可是這個
其實我們現在
已經放大到滿大了
所以你纔可以讀得出文字
可是如果你有機會
看到這個原作
因為它只是一個扇面上面
你根本不知道
那兩個字在哪裡
就是其實這是
真的現在用高畫素
慢慢放大以後
你才發現裡面
這個畫家是寫到
這麼像蚊子腳那麼細的字
可是一放大以後
字清清楚楚就顯現出來
所以我很佩服宋代的畫家
我覺得他們有一種
很寫實的能力
他們把生活的細節
全部都做了最忠實的記錄
所以這些畫
不只在藝術上有很大的價值
我覺得對於研究
宋代的經濟史
社會歷史
我覺得產業歷史
都是非常重要的資料
那麼這種畫廊的角色很特別
他們同時也有一點
跟孩子之間變成最密切的關係
因為孩子對貨廊最有興趣
所以我們就看到
有一種貨廊很特別
像這一張畫
裡面描繪的是一種去做表演的
我們知道這個叫做懸絲傀儡
懸絲傀儡
就是跟臺灣的布袋戲很像
我們布袋戲是用掌中
用手來表演
懸絲傀儡是用線來提的
那麼我們就看到有一種貨廊
它不但賣東西
它也兼具這種表演的角色
因為你表演
別人才會來看
就有一點像我小時候
我記得賣藥的人
他都會表演的
先表演完以後
他才開始賣他的什麼腸胃藥
這個藥之類
我們就說江湖的郎中
就是這樣子
所以這張畫很珍貴的
它也是畫在一個扇子上
一個扇面上
然後在一個鄉下的部分
我們看到貨廊
它自己扮演成一個傀儡的感覺
一個骷髏
那麼其實小孩子對這個東西
又害怕又愛
所以你看到有一個嬰兒就爬過來
他想跟那個骷髏好像要講話
可是這張畫裡面
是了不起的一個哲學
因為你會覺得嬰兒是一個
剛剛誕生的生命
骷髏是死亡
他忽然好像在講一種
很心酸的民間的生活
就所有的生跟死的
這種對話的關係
然後你可以看到
這個貨廊的太太
又是背著孩子在哺乳
其實這個畫面
是我常常小時候看到
我很喜歡在廟口看歌仔戲
然後在看歌仔戲的時候
就會發現那個
前面演花旦
很漂亮的一個演員
過一會兒他就到後面圍了一塊布
他就給孩子在餵奶
因為我們知道
那就是民間生活很現實的一面
所以我的記憶裡面
一直感覺到民間的表演藝術
一方面很漂亮
一方面很心酸
就是其實他們
隨時在跑碼頭的時候
他們就給孩子在餵奶
可是那個另外一個小孩
在看她的丈夫表演的那個小孩
思佳境可能好一點的
可是她在那邊餵奶
是在街頭上
所以我覺得這個都是表現出
宋代最了不起的一種生活細節
同時我在放大
除了這個懸絲傀儡的表演以外
你可以看到擔子上
有各種不同的貨品
而且同時
基本上是一個戲劇班子
可是這個戲劇班子
不是我們今天想像是
好像一個很了不起的戲班子
到處去巡迴演出
他可能就是一對夫婦
就是一對夫婦
他們就用懸絲傀儡
走到哪裡就賣唱
就表演
然後賺一點錢
然後又到下一個村落這樣去走
事實上這是我童年常常看到的
有時候我就看到一對盲人的夫婦
他們就彈著樂器
一路這樣唱下去
有時候我會跟著他們走
從我們那個時候
住在大龍洞的保生裡
可能到另外一個保安裡
我就跟著他們走
小孩子一羣人就跟著他們在走
所以我相信這樣的話
會變成李松畫在扇面上
是因為李松這個畫家
特別關心民間的一種人民生活
所以李松畫了霍郎圖
又畫了這個懸絲傀儡的畫面
所以我一直覺得
李松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宋朝畫家
就是他很少畫山水
很少畫貴族文人的生活
他畫的反而是民間的
非常貼近民間的生活
所以你在他的畫裡
會感覺到一個媽媽
然後他的孩子
看到懸絲傀儡來了
孩子就趕快爬過去的感覺
然後媽媽就有一點擔心
一路說慢慢的
你可以看到把親子的關係
表現到多好
因為所有的小孩
在那邊撲過去的時候
媽媽都很緊張
因為怕他摔跤
那麼這裡面都有一種
對人非常貼近的一種關懷
一種關心的部分
所以我一直覺得
為什麼要介紹這些畫
我希望能夠讓大家平衡一下
對宋朝的誤解
因為大家太容易覺得
宋朝是不食人間煙火
好像都是山水畫
可是這些畫說明
宋朝其實有一種
貼近民間的熱情
然後他們對民間有極度的關懷
而這樣的話
如果在今天我們的社會裡
我相信還是會引起
很多很多人的感動
就會覺得
跟我們的生活這麼接近
這麼現實
我好幾次給別人看這樣畫
別人說
怎麼可能一千年前會有畫家
畫出這樣的懸絲傀儡的這種
這樣的畫面出來
是
好精彩
大開眼界
非常謝謝江老師
為我們介紹《火狼族》
謝謝
謝謝江老師
我們的節目時間到了
非常謝謝你的收看
我們更要感謝的是潘導播
也帶領了現場所有的工作人員
《應援小聚》
我們下次再聚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