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珪[宋]溪山清遠圖2
1 次觀看·2024年12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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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非常期待在這個時刻與大家見面
在今天人物專訪單元當中
為大家請到的是藝術工作者蔣勳蔣老師
和我們談中國美術史
今天的中國美術史
蔣勳老師要我們介紹的是
南宋畫家夏歸的西山清遠圖
所以我們在上一個單元當中
已經跟大家介紹了夏歸的西山清遠
那這張畫非常非常的長
所以我們上次介紹了開頭的一小部分
那今天我們繼續往下看的時候
我想我們先介紹一下
在這個畫捲上留下來的一首詩
那這首詩提詩的人是清代
最喜歡在畫上提詩的皇帝
就是乾隆 乾隆皇帝
我們看一下他這邊有年代 春月 禦提
所以基本上皇帝提詩
他不會寫他名字的
禦提表示我就是皇帝了
那大家也知道他是誰
那當然我想乾隆在畫上面
常常提詩這個事情爭議滿大
很多人批評他
認為他破壞了畫面
因為我們上次講到說
南宋的畫其實是非常講究空靈的
那空靈就是這個留白的部分
其實非常非常重要
那你硬把你的詩 印章塞進去
其實就讓那個空靈被破壞掉
不過我覺得夏歸的西山清遠
這一幅還好
因為這幅非常長
而且很乾淨
上面沒有什麼其他的人的提詩蓋印
只有乾隆皇帝
所以比較起來我覺得
它是一個破壞比較少的一張畫
當然我的形容是說
如果今天有一個音樂非常安靜
譬如說古琴當很安靜的音樂
然後你在當跟當之間
加進了一大堆重金屬的東西
當然就把空靈給破壞掉
所以因此其實很多人
談到乾隆皇帝的詩的時候
是說我們在欣賞一張古畫的時候
我們要知道怎麼去尊重
他原來的意圖是要空靈
那空靈並不是說
沒有並不是不好
譬如說我們到一個朋友家說
你怎麼都沒有擺傢俱
我買一大堆傢俱給你塞進去
很可能那個朋友很喜歡家裡
就是榻榻米
他覺得那個空靈
剛好他自己可以在裡面很舒服
所以因此我們可以瞭解到
多不見得一定是美
有時候少是美
所以夏歸的西山清遠
特別強調清遠
是因為他強調少的一種美
那乾隆皇帝在這裡提了詩
那我們讀一下他這個詩的內容
他說焦墨書村有古風
這是一個七言詩
焦墨是很黑的
我們說焦黑燒焦了那個黑
焦黑是最濃的黑
我想我們上次有提到說
夏歸在畫這張畫的時候
有些近景的石頭用很黑的墨
所以他說焦墨
用焦墨
書村就是淡淡的
沒有水分的乾筆
去春
春這個字是有一點皮膚上的皺紋
叫做春
所以焦墨書村有古風
那麼乾隆皇帝在這裡
第一個肯定是說
這張畫非常的古雅
所謂的古風是說
不會是現在人畫的
那為什麼乾隆這樣講
因為這張畫現在上面沒有名字
如果沒有名字
你怎麼知道是夏歸
所以因此
乾隆皇帝在這裡
找了很多的學者
大家一起研究這張畫
考證這張畫
那麼鑑定這張畫
是夏歸的西山清月
可是因為這張畫
可能在過去流傳的過程當中
被破壞了
後面有一段可能被切割掉
所以它的名字不見了
可是他在這裡第一句斷定
這絕對是古代的
就是宋代的繪畫
是一張好的古風的畫
接下來第二句說
夏家之法 府淫中
夏家就是夏歸
就是夏歸這一派
我覺得乾隆皇帝
在這裡非常的謹慎
他並沒有說夏歸
他說夏家
夏歸跟夏家的不同在哪裡
夏歸是一個大畫家
可是夏歸後來影響了
很多其他他這一派的人
就是夏歸畫派
我們知道今天很多
被列為達文西的畫
並不是達文西的
是達文西的學生的
所以他這裡講夏家之法
說這張畫絕對是夏歸影響出來
可是他還不敢斷定
百分之百一定是夏歸
這個就是在下筆的時候
在鑑定上有一種謹慎
就是夏歸有夏歸的畫
畫的方法
那這個夏家之法是什麼
夏歸的方法是
它有很多的留白
夏歸的方法是它的撫披春
夏歸的方法
它的豎枝往下拖
這些都是夏歸的方法
所以他說夏家之法
撫吟中
撫這個字大家現在不太容易懂
挑手旁一個吾
有吾的吾這個字
我們說我們現在常常用的撫摸
如果你養一個貓
你摸它撫摸
那為什麼他用撫
因為我們知道這個長卷的畫
現在我們在故宮博物院如果看到
我們不可能摸它
可是古代的皇帝收藏這張畫
他是一面捲一面在看
所以他真的是在撫摸
我想這個字用的很有趣
就是說我們今天會覺得有點
很多朋友說怎麼叫撫吟中
因為隔在玻璃櫃裡我也摸不到
可是如果你真的是家裡有這個卷子
像這個卷子我拿到家裡
我在家裡捲的時候
我就是撫吟中
撫是撫摸它
有一點把玩
有一點用手在把玩
那吟這個字是吟詩
那乾隆皇帝就有一點意思說
這個畫畫得太美了
所以他一面在玩
一面就在自己用詩句去歌頌它
撫吟中
一方面在把玩
一方面他就感嘆說
這張畫畫得好漂亮
夏歸這張畫叫做西山清遠
所以剛好他就把清而遠
他說這張畫美極了
美是美在一種神情
我們現在講神情是說
我們看到一個女孩子走過來
我們說她五官眼睛很大
嘴巴很小 長得很美
這是五官外貌的美
神情的美是一種精神狀態
可能是氣質上的東西
所以他認為這張畫
沒有用什麼顏色
它就是淡淡的墨
可是它神情極美
意思是說氣質好得不得了
所以神情字是清而遠
有點像說
我們說有的人是靠著濃妝豔抹而美
可是他不是
他是清而遠
淡淡的就很美
就是根本不要化妝
他就可以很美
神情字是清而遠
骨骼
骨骼是在講一個人的本質
就是這張畫的一個本質的部分
就是我們身體有骨有肉
骨骼是我們的本質的部分
我們說這個人體格很好
那是不太容易看到的
可乾隆皇帝意思是說
骨骼兼饒
兼具著秀且雄
秀是說很秀氣
雄是很雄壯
大家有沒有覺得
這個句子有一點矛盾
我們說這個女孩長得很秀氣
他就不可能雄壯
我們說這個男子很雄壯
他不可能秀氣
可是乾隆皇帝覺得
這張畫最難得
這麼清秀
可是裡面又有一種
男性的陽剛的力量在裡面
有點像我們上次講到說
這張畫因為他用濃墨淡墨
用重墨輕墨
所以他一直在交替
他覺得生命秀是一種美
雄也是一種美
而真正的美可能是
兼具著兩者
我們覺得太秀的人
有一點柔弱
太雄的人有一點粗魯
能夠兼具雄而秀
這個是最美的
所以有一點陰陽
是最平衡的那個狀態
所以我們大概可以看到
兼饒秀且雄
這一句的讚美完了之後
乾隆皇帝回到了畫本身
他說
僧似己屈心與靜
因為畫面裡
等一下我們就會看到
夏歸在這一段
畫的是幾個和尚廟
是幾個佛教
佛教的廟宇
所以他叫僧似
錯落在山水之間
所以他用己屈
這邊有一個廟
那邊也有一個廟
僧似己屈心與靜
因為人看到廟
心裡面會安靜下來
然後所有的雜念會消失
所有不乾淨的東西
會變乾淨
所以乾隆皇帝
自己也是信佛的人
所以他說
僧似己屈心與靜
我想這張畫
如果是在杭州西湖旁邊畫的
我當時就帶著這個
畫卷的複製品
在西湖住了一段時間
你就看到這邊是靈隱寺
那邊是湖跑寺
一個一個寺廟
真的就在西湖旁邊
佈局在西湖的岸邊
所以他真的就是
僧似己屈心與靜
可是如果你近的地方
看到是廟
遠的地方你就看到
錢塘江遠遠而來
所以客帆很多過渡的帆船
千里
從很遠很遠的千里
慢慢過來
目難窮
所以你眼睛一直看出去
這個視覺
我不知道大家經驗過沒有
有時候你站在一個海邊
你會看啊看
好遠啊有一艘船
我記得有一次在加拿大
我在溫哥華的港口
就看到那個大船出海
有時候覺得很漂亮
所以你就一直站在那邊
最後那個船就變成一個小點
其實你會發現目難窮
眼睛最後看不見了
可是我們注意一下
這個時間是很長的
如果你忙
如果你沒有耐心
你看不到一個大船
變成一個小點
所以目難窮
我想乾隆皇帝在這裡
有一點點出下歸的西山清遠
告訴我們說
你心一定要靜到一個程度
你很安靜
很慢地去看風景
你才會看到風景裡面
一個大的東西
慢慢會變成小
那個目難窮的那種
窮是窮盡的這種感覺
客凡千里目難窮
漫閒擱截失明事
他有一點覺得好遺憾
有一點嫌他擱截
這麼好的畫
好可惜怎麼被擱壞了
被截斷了
擱截就是失掉了明事
原來畫家有簽名在後面
可是因為被人家切掉了
割掉了
所以現在不知道誰畫的
所以乾隆皇帝有點惋惜
有點遺憾
也因為這個擱截失明事
所以他找了很多學者來考證
這張畫到底是誰的
大家一致認同說
他是下歸的西山清遠
因為歷史上記錄
下歸畫的最有名的一張畫
就是西山清遠
這張畫後來就失傳了
可能在民間流傳
有的人不懂畫的人
就把它割掉了
所以他現在考證說
慢賢擱截失明事
慘淡經營
孰解同
最後一句是非常高度的讚美
我們人努力地去完成
自己的事業或志業
慘淡經營
可是一個畫家畫一張畫
其實也是慘淡經營
你要花好多的時間
不斷地去琢磨
不斷地去經營
最後這張畫纔能夠畫出來
所以他覺得這張畫
畫一張畫簡直好像
如同你去完成自己的一生一樣
就這張畫如果你整個看完
你真的覺得
這個畫家大概花了一輩子的時間
去完成這麼偉大的一張繪畫
所以他跟畫小品
有一點點不同
所以因此我們在讀完
這個乾隆皇帝的這些詩以後
我們再回來看下歸的畫面
你就會發現很有趣
因為剛好就是
生似己屈心與靜
他剛好就轉到了一個畫面
這個畫面就是出現了廟宇
而這個廟宇是在一羣的
樹林的包圍當中
我們看到有一些寺廟
這個寺廟相隔了一點距離
後面有淡淡的遠山
前面是一條溪流
然後有人在溪流上搭了一個橋
然後有文人拿著柺杖
慢慢走過橋
要進到寺廟裡面去
後面還有一些出家人
身上擔著一些貨物
要進到寺廟
所以我們現在下面可以看到
一個長鵑的繪畫
很像現在的電影
就是慢慢的zoom in進去的時候
你會發現說
所有的人物畫到這麼小
這麼一點點的人物
可是今天鏡頭越來越靠近
越來越靠近
你發現他是一個
拿著柺杖的文人
然後他慢慢的走
他的姿態表情
只有幾筆就勾出來
而這個戴著僧侶的帽子的人
跟他是不同的身分
而那個樓梯
可以畫到這麼精彩
還有廟宇的坡坎
用石頭堆出來的坡坎
也可以畫到這麼精彩
所以我想在這裡
你就可以感覺到
這是這個畫面裡面
這麼小的一小的局部
如果你在原作裡
我現在一個大拇指
就把這個人蓋起來了
可是現在我們
藉助於現代的科技
拍攝的朋友幫我們放到這麼大
你會發現
他可以獨立成一個
這麼完美的一張繪畫
這是一個文人
他也許在現實的生活裡
發生了很多的困難
也許做官不如意
也許政治上不如意
也許事業失敗
最後他走過橋
他要走進一個寺廟
他其實是要去見一個師父
然後他要去聽聽佛經的開示
他可能在這裡
會得到心靈上的安靜
他可以把橋樑外面的
人事上的一些紛爭
或者是一些吵雜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
把他丟掉
這是乾隆皇帝點出來
就是聲似己去心與靜
人為什麼要走到廟宇裡去
因為廟宇帶給他很多
心靈上的安靜的東西
或者空靈的東西
所以因此我想
夏歸的西山清遠
還不只是在講山水
是在講人在山水裡
怎麼樣找到自己
而這個山水當中
很精彩的就是這一區的建築
我記得我們在節目裡
講過北宋梵寬畫的西山行旅
北宋畫山水
他的建築物是畫得非常仔細
每一片瓦都勾出來
可是我們看到到南宋以後
其實他只用幾個線條
就把建築物畫出來
可是畫得非常的精簡
可是這個寺廟
是被一整羣的樹木包圍的
甚至這邊橫擋過來的樹
把整個寺廟都遮掩
可是我們也知道
一直到現在
我們覺得最好的寺廟
沒有樹木大概是覺得不對的
你總覺得一個寺廟
在一個大馬路邊怪怪的
因為寺廟
它就是要跟大自然在一起
因為為什麼我們要到寺廟裡去
因為我們在尋找心靈上的安靜
可是我們走進寺廟的時候
在沒有聽到佛經開示之前
其實我們聽到了風聲鳥聲
所有的鳥啼花放
已經在開示我們很多的東西
所以我想這一區的建築物
其實已經帶出了非常美的
聲似己去心與靜這樣的感覺
尤其在西湖岸邊
它一直有一個
非常長久的一個佛教傳統
我們知道弘一大師
就是在湖寶寺出家的
所以那個地方
一直有非常漫長的佛教傳統
所以從自古南宋的時候
他們的繪畫裡
就開始傳達出了這個部分
所以因此我們下面再來看到
如果我們看到廟宇前面有幾個人
有一個人回頭跟一個小孩子講話
跟他講話
所以在人的空間裡
然後有人要進到廟宇裡面
去拜訪法師
去訊問生命活著的道理
可是從這樣的鏡頭
慢慢要轉移的時候
你會看到它不只是人的世界
它讓你看到人的世界
怎麼過渡到自然的空間
因為寺廟的旁邊全部是松林
一大片的森林
然後你經過這個森林的時候
你會彷彿覺得
我們會走在這個森林當中
聽到風吹動所有樹葉的聲音
而這些樹葉的聲音
在畫面裡煞煞作響
好像畫家連聲音都把它畫出來了
那這個時候
整個畫面的那個空靈感
就被傳達到非常的精彩
然後這一個鏡頭
一直呆呆呆到最後
遠遠又是一個寺廟
然後你幾乎覺得
寺廟的眼角掛著鈴鐺
鈴鐺在風裡面
噹噹噹的聲音
你都還可以聽到
所以這張畫
我自己在家裡慢慢看的時候
我一直覺得裡面
有好多的聲音在裡面
包括石頭
石頭旁邊的溪流
那些水聲有出現
所以因此我想
下歸的西山清遠
我們從上一個單元
看到現在到第二個單元
它還是前面的開始而已
可是今天特別高興是說
因為藉著乾隆皇帝的提詩
那提詩怎麼去點出
畫面的一個本質的中心
因為它特別講到
僧似己屈心與靜
它告訴我們說
風景裡面最重要的東西
其實是一個信仰的中心
就是我們走在山水裡面
我們怎麼找到自己的信仰
所以當古詩裡面說
行到水窮處
坐看雲起時的時候
也是說我們在山水裡面
其實有很多的領悟
那這個領悟是說
它最後可能是寺廟
可能也不完全是寺廟
而是你聽到了風聲
你聽到了雨聲
你聽到了溪流聲
你靠著一塊石頭
稍微休息一下
然後把剛才人間的煩悶
跟疲倦都遺忘掉
其實已經得到了
西山清遠的功效
我想這次下歸西山清遠
帶給我們非常豐富的
一個心靈世界
好精彩喔
非常謝謝江老師
為我們介紹南宋繪畫
每次聽江老師講課
都覺得是一個美的開始
謝謝江老師
非常謝謝
我們的節目時間到了
非常謝謝你的收看
我們更要感謝的是
景華導播
也帶來電臺現場
所有的工作人員
音韻小新
我們下次再次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