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攝影大師 解讀攝影大師——攝影思想家 斯蒂芬·肖爾(一)【趙鋼講攝影】
22 次觀看·2026年4月6日
大家好,今天我給大家介紹的是攝影藝術家斯蒂芬·肖爾
斯蒂芬·肖爾是彩色攝影和景觀攝影的代表人物之一
他的作品在上世紀70年代初進入公衆視野
半個世紀以來,他的影響力並沒有隨着時間的流逝而衰減
反而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近十年,他的展覽、他的書都不斷地成爲藝術界關注的焦點
很多攝影愛好者、攝影藝術創作者都非常關注和推崇他的作品
斯蒂芬·肖爾的作品會讓那些對攝影瞭解不多的年輕人
誤以爲隨意地拍攝身邊尋常之物
或者用大畫幅相機仔細地尋找結構就能成爲好作品
這也是爲什麼斯蒂芬·肖爾在攝影愛好者當中有大量的追隨者
他們彷彿從肖爾的作品中感覺到自己與攝影藝術的距離並不遙遠
可惜的是,這真是一個要命的錯覺
斯蒂芬·肖爾的照片看似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但是又能抓住人的視線
又能讓人感知到其中有某些能量
那麼斯蒂芬·肖爾到底在用攝影做什麼
他的作品裏隱藏了怎樣的攝影祕密
他的攝影觀念是什麼
他的書在講什麼
我會用三期視頻詳細解讀這位攝影藝術家
因爲他不僅是一個創作者,更是一位攝影思想家
斯蒂芬·肖爾是值得深入研究的
他的思想會爲每一個想深入瞭解攝影的人打開認知的大門
在瞭解斯蒂芬·肖爾的攝影思想之前
我給大家講一講他的人生經歷和創作經歷
可以說他的攝影思想是和他的成長環境密不可分的
斯蒂芬·肖爾出生於1947年,在紐約市上東區長大
他的祖父是來自歐洲的猶太移民
他的父親經營着家族的生意,他是家裏的獨子
斯蒂芬·肖爾是一個聰明又幸運的孩子
他生於小康之家,父母對他寵愛又包容
雖然他的父母也對他在學業上寄予厚望
但是並沒有給他壓力,而是讓他自由成長
斯蒂芬·肖爾將他早期對影像製作的興趣歸功於他的叔叔
他在肖爾六歲的時候給他買了一套暗房充映設備
在別的孩子玩積木的年紀
肖爾已經體驗到了自己沖洗照片的樂趣
從那時起,他開始認真對待攝影
肖爾說,在我14歲的時候,我有兩臺尼康和兩臺萊卡
這樣的條件讓成年人都會心生羨慕
斯蒂芬·肖爾似乎是爲攝影而生的
肖爾在童年時代就已經見過世界上最好的藝術
他的父母帶他到歐洲旅行
他身處20世紀的紐約,新的世界文化藝術中心
這一切都在滋養着這個孩子的藝術天賦
肖爾周圍的成年人對這個聰明的,熱愛藝術的孩子更是寵愛
他10歲的時候,他家的一位鄰居
這是一部開創性的即時攝影作品
將對肖爾自己的創作方式產生重大影響
肖爾在高中學習期間,也受到喜愛攝影的校長的幫助
鼓勵他使用自己的暗房
斯蒂芬·肖爾很早就在攝影上獲得了自信
他14歲的時候,瞭解到現代藝術博物館公開徵集攝影作品
他就給攝影部主任愛德華·施泰肯打電話
獲得了與其見面的機會
愛德華·施泰肯被這個少年的熱情和作品感動
購買了肖爾三幅照片,這對肖爾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從此斯蒂芬·肖爾和現代藝術館攝影部結下了不解之緣
1962年,約翰·薩考斯基接替愛德華·施泰肯擔任攝影部主任
斯蒂芬·肖爾結識了這位對他影響非常大的前輩
在後來的攝影創作過程中
斯蒂芬·肖爾不斷地將自己的作品拿給薩考斯基
從他的反饋中對創作進行思考和調整
肖爾把薩考斯基當成自己最偉大的老師
他們的友誼持續了40多年
肖爾回憶到,我們最後一次談話是在2006年
我們在紐約參加了一個晚宴
我們正要離開的時候,他停下來看着我說
肖爾第一次見到薩考斯基時,18歲
他聽到這番感情深沉的話的時候,已經59歲了
薩考斯基的意思是
在肖爾之前,沒有過十幾歲的少年向他請教攝影的問題
這番對話後的第二年,81歲的薩考斯基去世了
除了拍照片,少年肖爾對電影也很感興趣
17歲的時候,他的短片《電梯》在喬納斯梅卡斯的電影製作人電影館放映
在那裏,肖爾被介紹給了安迪沃霍爾
並藉此機會詢問他是否可以去沃霍爾的藝術工廠拍照
沃霍爾並沒有立刻給肖爾答覆
一個月之後,肖爾接到沃霍爾的電話
問他是否願意去拍照
接下來的三年,斯蒂芬·肖爾頻繁地到藝術工廠拍照
他甚至從學校退學了
雖然他從高中二年級開始就很少去學校了
在沃霍爾的工廠,斯蒂芬·肖爾接觸到了那個時代最酷的藝術家們
他給他們拍照,記錄工廠裏發生的一切
與外界的想象不同,在肖爾的鏡頭下
那些藝術家的工作是嚴謹而艱苦的
他們很少會狂歡放縱,反而時常是平靜而無聊的狀態
沃霍爾對待肖爾就像叔叔對待自己的侄子對他關照有加
甚至會經常給他一些類似父母的經驗之談
比如在社交場合如何說話
在藝術工廠最大的收穫是觀念上
安迪·沃霍爾對美國文化的迷戀
以及對日常物品的關注態度影響到了斯蒂芬·肖爾
他說,安迪的工廠對我來說是一個轉折點
因爲我開始用全新的眼光來看待審美
從安迪·沃霍爾的創作中獲得啓發
斯蒂芬·肖爾開始用攝影在藝術表達上做深入的嘗試
他意識到實驗性和嘗試變化是藝術發展的重要因素
他在攝影上進行各種嘗試,完成了一系列觀念性的作品
他甚至將自己的父母作爲模特進行創作
在安迪·沃霍爾的藝術工廠經歷了三年藝術教育之後
斯蒂芬·肖爾決定離開那裏
他意識到想成爲獨立的藝術家,必須開始自己的創作
而且是持續的創作
1971年,他的觀念作品《你能吃的所有肉》在紐約SOHO展出
這個作品是肖爾用搜集到的各種影像載體彙集而成
這些照片包括廣告、色情圖片、明信片、家庭紀念品和政治家肖像
這是肖爾對作爲社會文化現象的圖片進行的一次考察和蒐集
從中不難看出安迪·沃霍爾對他的影響
同年,他的這部作品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展出
這是該藝術館在改變了政策之後爲再世藝術家所做的第二個展覽
那年斯蒂芬·肖爾剛剛23歲
我感嘆他出生在一個好時代
專業人士和專業機構對年輕藝術家的扶持是他迅速成長的外部條件
1972年,斯蒂芬·肖爾開始了穿越美國的攝影之旅
此時24歲的斯蒂芬·肖爾已經有清晰的創作計劃
和他的年齡形成反差的是,他的藝術觀念顯得如此成熟
這和他的經歷以及一直以來的學習密不可分
雖然他在高中二年級就輟學了
但是離開學校卻讓他獲得了更多的學習機會
博物館、影劇院、畫廊是他汲取藝術養分的地方
他癡迷於戲劇、電影和音樂
穿梭在演出現場和藝術家工作室
他在博物館、畫廊和工作室的專業人士中找到了導師
他在歷史和前衛攝影方面獲得了成熟的經驗
他在攝影上的英雄包括19世紀的迪莫西·奧沙利文
老巴黎的記錄者尤金·阿杰
以及美國的理性觀察者波凱文斯
在和安迪·沃霍爾同時代的藝術家交往中
肖爾吸收了波普、極簡主義和概念主義美學
可以這麼說
年輕的斯蒂芬·肖爾的藝術視野是廣闊的
這爲他後來的藝術實踐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從1972年開始
斯蒂芬·肖爾從紐約市駕車穿過卡羅萊納州
穿越德克薩斯州和新墨西哥州
最後返回中西部
近一年的時間拍攝完成了他的藝術生涯
第一部重要作品《美國表面》
斯蒂芬·肖爾是一個天才
他在攝影上的天才表現
不是像其他人那樣體現在攝影的技巧上
體現在技術的精湛和畫面的完美
他的天才體現在對攝影本體的思考
對現實的個性化觀察
他的第一部重要作品《美國表面》
就是這種天才的表現
他完成這個作品時剛剛24歲
在他這個年紀
大部分人還在被攝影的趣味吸引
還在對攝影器材着迷
還在模仿經典作品
斯蒂芬·肖爾已經在思考攝影這種媒介
怎樣把視覺關注的
以自然的語言呈現出來
斯蒂芬·肖爾使用一架路萊小型相機
和普通的克拉彩色膠捲
拍攝了他旅行過程中
見到的一切事物
街道、房屋、臥室、電視、廁所
他睡過的牀、吃過的東西、見到的人
《美國表面》的首次展覽
是在紐約的光化廊
大約200張從柯達快速充印店製作的
3.5×5寸的彩色照片
直接用雙面膠粘在牆上
這樣的照片是那個彩色攝影
廣泛進入消費領域後
每一個拍家庭紀念照的人
都熟悉的照片樣式
爲什麼斯蒂芬·肖爾
用如此廉價的手法來做藝術表達
他了解藝術、熟知攝影傳統
如果他想用作品迎合公衆
討好評論家
應該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斯蒂芬·肖爾
顯然是藝術領域的勇士
而不是投機分子
《美國表面》的展出
招致了不解、嘲笑和非議
只有幾個人對這個展覽看好
其中包括光化廊的總監
和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策展人
威斯頓·納夫
《美國表面》這部作品
與當時佔主流的攝影形式格格不入
它的影像是隨意的
完全沒什麼章法
它是彩色的
在當時被認爲是庸俗的
不能登大雅之堂的
它製作簡單而廉價
從工藝價值上
完全和藝術二字不達邊
爲什麼嚴肅對待藝術的斯蒂芬·肖爾
會採用這種方式
爲什麼這個作品
在攝影藝術的發展中如此重要
攝影的藝術性
和照片的世俗外表
到底有怎樣的關係
我想這是每一個
想要看懂斯蒂芬·肖爾的作品的人
都會面臨的困惑
能否通過解讀斯蒂芬·肖爾的作品
爲學習攝影的人
找到一個解讀當代攝影的解碼鑰匙
這正是我想做的
因爲在瞭解斯蒂芬·肖爾的作品
和他的思想過程中
我發現他的攝影思想
不僅具有鮮明的當代性
而且具有典型性
他對攝影媒介本身
對視覺感知
對視覺心理
都有深入的思考和探索
這些正是當代藝術家
耕耘的主要領域
接下來我就從美國表面開始
解讀斯蒂芬·肖爾的攝影思想
在瞭解他的創作之後
諸位同學就能夠
很好的理解我解讀他的
照片的本質
以及現代實力
這兩部重要的攝影理論著作
斯蒂芬·肖爾爲什麼要拍美國表面
在拍攝這部作品之前
他沒有長時間離開過紐約
他用公路旅行的方式
進行創作
正如他視爲英雄的沃凱文斯
他也熟知羅伯特·弗蘭克
但是他認爲
羅伯特·弗蘭克的作品過於尖銳了
這種帶有觀點的審視
並不是他想做的
我通過閱讀斯蒂芬·肖爾的
字述總結了他
創作美國表面的動機
第一個動機是他對美國文化的興趣
他說
我想探索美國
我想看看我們的文化到底是怎麼樣的
我對生活中的小事件感興趣
雖然每天電視和報紙
都在報道那些重大事件
但是那些每天
都在重複發生的
不起眼的小事
更能反映生活本質的東西
我想看到一個
更廣泛的文化範圍
因此斯蒂芬·肖爾
試圖通過發掘那些具有
本土文化特徵的尋常事物
來探索這個國家
第二個動機
是他想打破攝影的慣例
他那個時代的攝影慣例
是精緻的黑白照片
符合古典主義美學的畫面
戲劇性的瞬間等等
斯蒂芬·肖爾對藝術實驗性
的價值的認識
來自於他在安迪沃霍爾的
藝術工廠得到的啓發
他想讓自己的照片
擺脫攝影既有的視覺慣例
斯蒂芬·肖爾說
視覺慣例有兩個方面
一是你如何製造圖片
第二是你選擇拍什麼
他知道攝影是觀看的結果
在他那個時代
攝影是一種刻意的觀看
照片的形式和品質
都爲所謂藝術化的效果
做渲染
那麼自然的觀看會怎樣
通過打破攝影慣例
他發現了以前不曾關注的東西
斯蒂芬·肖爾從
自由詩的風格受到啓發
他想讓自己的照片
以口語的方式說話
而不是嚴謹的書面語
因此他決定用一種
簡單的方式拍照
他用小型相機
以快照的方式
記錄他視覺感興趣的東西
他認爲自己是在做
視覺日記
他的作品是語言的
視覺等價物
第三個動機是嘗試
彩色攝影
在這部作品之前斯蒂芬·肖爾拍攝的
作品還是以黑白爲主
進入70年代
商業快照、電影、電視、雜誌
和明信片都是彩色的
有些藝術家
已經開始用彩色攝影在創作
比如威廉·埃格斯頓
1971年斯蒂芬·肖爾
遇到一位對藝術感興趣
但對攝影還沒什麼瞭解的年輕人
想看他的作品
當他打開作品盒子的時候
這位年輕人的第一反應是
噢,他們是黑白的
這讓斯蒂芬·肖爾意識到
彩色攝影已經足夠成熟
新一代對圖像的認知
已經是彩色的了
爲什麼要讓自己受限於
黑白攝影呢?
彩色攝影領域的探索
是大有可爲的
知道了斯蒂芬·肖爾這三個
創作動機,你再去看
他的《美國表面》這部作品
是不是就能夠從那些
看似表面平淡的照片中
開始思考些什麼呢?
這部作品的名字
本身也代表了斯蒂芬·肖爾的
創作理念
首先,他知道攝影的技術本質
是記錄物體表面的光
其次,他從一句阿拉伯古老
諺語中獲得啓發
表象是通往
真實的橋樑
他知道一個攝影師要做的
就是通過對事物表面的考察
獲得其深層力量的指示
這就像海洋
表面的波濤
是其內在深度的反應
如果細看
《美國表面》的每一張照片
你也能發現很多有趣的東西
在你瞭解了斯蒂芬·肖爾的
拍攝動機之後
就能從照片上感覺到
他的關注點是什麼
是哪些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是怎樣有意義地
放棄攝影的慣例
比如構圖、瞬間這樣的東西
你也能從他使用的
器材、膠片
和製作工藝上去感受
這種方式帶來的影像特點
比如斯蒂芬·肖爾
使用的是路萊135小型相機
這種相機小巧輕便
適合隨時隨地拿出來拍攝
他的閃光燈是安裝在下面的
這樣就會使影子
位於物體的上方
有一種特別的立體效果
由於使用的是
普通彩色膠捲和擴印機制作
照片的顆粒感和色彩
都和普通人拍攝的紀念照一樣
平淡無奇
《美國表面》是快照美學的代表
快照具有
直接而自然的品質
它可以留下創作者
對現實的即刻反應
這種視覺感受
與影像的即刻連接
只有攝影做得到
肖爾看似隨意的快照
是在高度專注下完成的
沒有專注
就不會在意尋常的事物
沒有專注
也不會去掉攝影的視覺慣例
從而拍攝自然觀看結果的照片
他拍攝美國表面
最大的收穫
應該就是專注
美國表面的問世
並沒有立即給斯蒂文·肖爾
帶來藝術上的名聲
相反他招致了大量的批評和質疑
進入1970年代
彩色攝影仍然被視爲
淺薄庸俗的呈現形式
攝影的黑白傳統根深蒂固
很多有影響力的藝術家
都認爲只有黑白攝影
才能成爲嚴肅的藝術
色彩是粗俗的
沃凱文斯在1974年
這樣評價彩色攝影
羅伯特·弗蘭克
稱黑白就是攝影的色彩
亨利·卡迪埃佈列松
對彩色攝影的態度是
這很噁心 我恨它
有一次斯蒂文·肖爾
與保羅·斯特蘭德一起在紐約
共進午餐
他警告肖爾
你無法用顏色傳達更高的情感
斯蒂文·肖爾晚年回憶
自己的早期創作
他說自己不會聽任何人的
這一方面是他的性格使然
另一方面來自他對藝術的瞭解
形成了自信
他知道自己在用攝影做探索
這纔是真正重要的
他說我真的不認爲
偉大的藝術家是爲了
創造偉大的藝術作品
我認爲他們做
他們需要做的事情
是爲了他們內部的原因
而他們的偉大作品是他的副產品
換句話說
它是非常個人的
這是關於你自己的生活
和關於你自己的探索
而照片是這種
探索的副產品
不會聽任何人的也有例外
那就是斯蒂文·肖爾
非常在意約翰·薩卡夫斯基的意見
他經常拿自己的作品
給薩卡夫斯基看
而且他並不會得到什麼
具體的指導
薩卡夫斯基只是會對他的作品
表現出興趣
或者直截了當地告訴他
這很無聊
這樣的反饋
對肖爾來說已經非常寶貴
他會借薩卡夫斯基的態度
來反思自己的創作
有一次薩卡夫斯基
給斯蒂文·肖爾的建議
決定了他另一部作品的誕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