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故事 攀登者:登極峰時,那些接近死亡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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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次觀看·2025年12月28日
北京最高的樓是528米的中國尊
人們可以坐電梯到108層俯瞰整個北京 那如果是16個中國尊呢 要坐多久電梯 又能俯瞰到多遠
我是老方 從03年算起 我登了19座山 其中包括珠穆朗瑪峯
大概是16個中國尊的高度 登頂那天視野不錯 能看見天邊地球弧線
我來不及激動 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在零下30度的風雪裡站穩
以及保證十幾個人擠在十平米的山頂不掉下去 在我們腳邊 南邊是尼泊爾 北邊是中國
還有一邊是懸崖
站在世界第一山脈的頂端 我和大多數登山者想的一樣 趕緊拍完照下去
作為大學的老師 兩個小孩的爸爸 我每天不是在學校上課 就是在家帶娃
常年穿運動套裝 混在人群裡 除了黑一些沒別的特點 攀登也不是什麼高光時刻
我登山就是為了和朋友們見個面 像是團見 和大家唱K聚餐一樣 只是過程會繁瑣一些
這個過程包括了短則幾天 長則幾年的體能訓練 具體由山的難度來定
珠峯其實不算最難爬的山 它坡度較緩 屬於徒步加攀登型雪山 是可以手腳並用爬上去的
我攀過最難的是伯格達 幾乎全是冰雪混合的土壁 需要全程攀巖攀冰
有時晚上都要掛在保護點上睡覺 深怕睡著睡著就滑下去了 遇到這類極難的山
需要從準備物資時就精確重量 託包八字環上升器 每一個能精簡就精簡 需要一升水
絕對不帶1.1升 我和家人都不把高山探險看作極限運動 因為我不挑戰極限
更不烘托生離死別的氛圍
去登珠峯也是自己打車去機場 家裡也沒接送一次 不是我不在乎攀登
相反 我很敬畏他 以至於從出發的時候就沒抱著一定要登頂的雄心壯志
因為攀登太不可控了 和死亡擦肩是常有的
攀博格達的時候 有一天我們集體出去修路
回來發現一個巨大的石塊砸穿了我們的帳篷 現在想來還是很後怕 如果當時我們坐在裡面
現在我就不坐在這裡了 而且登山路線設計的再嚴謹 山裡的氣候也是很難預料的
常常爬到五六千米的地方就有雲飄過來 白色的雲還好 就像被一大片霧包裹
灰色的就多半是帶電的積雨雲 可能會導電 指尖都是麻麻的
需要趕緊把身上所有登山杖 冰稿這些金屬物品卸下來扔在遠處
剩下的時間等雲飄過去就行
站在斜坡內角 我們會挖一個坑 坐著聊聊天 和雲共處一會 雲一走 往上的路更難了
我不會頻繁計算剩下的距離 反而心裡一直問自己 狀態還好嗎 能順利返回嗎
如你所見 我登山的折返點從來不是山頂 而是接近了返回所需的最少體力的時候
最近的一次爬阿爾金山 我離山頂只有140米 當時身體有些吃力
如果繼續一定能登頂 但不一定能安全回來
我不想挑戰這個不一定 轉身就下山了 是的 我的敬畏心又出現了
年輕時我也膨脹過 剛拿了攀冰全國錦標賽的好名字 正志得意滿
結果一次先鋒攀爬時 下方的隊友被落冰砸到 一線鬆了安全繩
我立刻無保護懸空 只靠一個腕帶懸在那 下面是30米的深淵
只幾秒 衣服就被冷汗濕透
後來隊員及時發現救了我 但就這麼十幾秒告訴我 在自然面前技術好沒有意義
敬畏的態度纔是唯一的真理 登珠峯時我路過兩具屍體就在路邊
因為紫外線照射 他們的臉已經黑了 他靠在一塊石頭上
看上去只是想休息一下 卻再也沒起來
登山這麼多年 有不少山友死於意外 其中不乏攀登高手
我很難形容那種心情 只是漸漸的不再挑戰自己
不做超過能力範圍的事 形成了一種近乎懦弱的謹慎
太多的故事在提醒我
所以我攀的山越多 對山的敬畏反而更強烈 不管前期準備了幾個月
只要條件不允許 哪怕山頂近在咫尺 我也會折返 這種極致的放棄最考驗心智
而且就算登頂了 也談不上征服這座山
登珠峯時 我們在上面留下一條哈達 其實沒幾天它就會被風吹走
像我們從來沒來過一樣 那天我們在峯頂拍完合照 我給老婆打電話
前一天說好登頂會打電話的 但她沒接 後來只解釋說當時在上課
所以我喜歡只是我喜歡 對我家人來說
登珠峯只意味著孩子又要扔給他們 以及我會再一次消瘦的回來
登頂結束 大部分歌頌攀登精神的故事就結束了 其實下山纔是最危險的
因為下山的時候 由於人疲勞 更容易放鬆警惕
我之前提到的那些死於意外的攀登高手 沒有一個死在艱難困苦的路線上 大都是因溝裡翻船
有人登完頂回來 途中去上廁所 把安全帶解了 一陣大風就把人吹下去了
有人離營地就100米了 面前一個岸冰裂縫 前兩個人走過去都沒事 他第三個走就掉下去了
其實他不解開節組繩就能避免的 大家總覺得都到這了 弄個繩子麻煩了 經驗主義反而害了很多人
除了登山 我也很喜歡其他戶外運動 像是飛傘探洞和潛水
目前最喜歡潛水 能看到很漂亮的珊瑚群
我一直以為海底總統員的動畫特效已經很美了 但實物比那更美 更震撼
電影裡的尼莫有家 真實的小丑魚也是有家的 他們的一生都和某兩部固定的海葵在一起
看過自然的越多面越知道人類的渺小
所以我從不覺得自己征服了哪座山 而是山仁慈的溫柔的允許我站在他的肩膀跳望一次
我今年四十多了 身體已經不是最巔峯的狀態 可能到我八十歲爬個香山就是挑戰了
那香山也是值得我敬畏的 不比珠峯差 反正還有好奇心 那就去看看 就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