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齋誌異 第一卷 《瞳人語》 原著白話譯文

降妖除魔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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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 次觀看·2024年8月18日
第一卷
同人語
長安有個讀書人
名叫方棟
頗有才子的名聲
但是言行輕佻不守禮節
每當在郊外路上遇到外出遊玩的女子
總是輕薄的尾隨在他身後
清明節的前一天
方棟偶然漫步城外
看見一輛小車
大紅車圍繡花車簾
幾個婢女騎着馬在後面慢慢跟着
其中有個婢女騎着一匹小馬
容貌絕頂美麗
方棟稍稍走進一些窺看
只見車簾敞開
裏面坐着一位十五六歲的女郎
打扮得十分豔麗
更是平生從未見過的
她眼也花了
魂也掉了
望着她戀戀不捨
或前或後跟着走了好幾里路
呼聽那女郎呼喚婢女到車旁吩咐說
替我把車簾放下
哪裏來的無理狂蕩小子
不斷的來偷看
婢女便放下車簾
轉過臉來怒氣衝衝的對方棟說
這是福中城七公子的新媳婦回孃家
不是鄉下婦人
好任你秀才隨便偷看
說吧
在車道溝裏抓起一把塵土
朝方棟臉上仰去
方棟眼睛被塵土迷住睜不開來
他剛擦了擦眼睛要看
車馬都已
無影無蹤啊
方棟滿懷驚議的回了家
覺得眼睛總是不舒服
請人翻開眼皮撥看
原來眼球上生了一層薄蟻
過了一夜更嚴重了
眼淚酥酥的流個不停
翼膜漸漸長大
幾天功夫就已經有銅錢那麼厚了
右眼球上的翼長得像個旋輪
什麼藥也治不好
心裏傲喪的要死
很想自行懺悔
聽說光明經能消除災難
便手持一卷請人教他誦讀
開始心中仍然很煩躁
時間長了
漸漸感到安寧
每天早晚沒事只是盤腿打坐
念珠誦經
這樣堅持了一年
什麼雜念
都沒有了一天
忽聽的左眼中
有像蒼蠅嗡鳴那樣細微的說話聲道
這裏面像黑漆似的難受死人了
右眼中答應道
可以一塊出去玩玩
除除這股悶氣
方棟間掘兩側鼻孔中絲絲髮癢
好像有什麼東西爬出來
離開鼻孔而去
過了很長時間纔回來
依然從鼻孔中爬入眼眶
又聽他們說道
好久不看園亭了
是啊珍珠蘭一下子全都哭死了
方棟向來喜愛香蘭
在園裏種了好多
平日裏常常親手澆灌
自從雙目失明以後
已經好長時間丟下不管了
現在忽聽這話急忙問妻子
怎麼讓蘭花都哭死了
妻子問他怎麼會知道的
他就一一告訴了
妻子到園子裏查看
果然蘭花都已哭告
他非常驚訝
悄悄躲在房間裏等候
看見有兩個小人
從方棟鼻孔裏出來
身體還沒有痘粒大
轉了一陣
最後出門而去
越走越遠
不知去向
不一會兩人挽着胳膊回來了
飛上方棟的臉
像蜜蜂螞蟻似的鑽進自己的巢穴
這樣過了兩三天
方棟又聽見左眼說道
隧道彎彎曲曲的
來往很不方便
不如自己開個門
右眼應聲答道
哎呀我這裏牆壁厚
要開門很不容易
左眼說
我試試看
如果開的通和你同住
隨即就覺得左眼眶裏隱隱像被抓獵一般
過了好一會睜眼一看
豁然明亮
看見桌子上的物件
方棟心細的告訴妻子
妻子仔細查看
原來眼球上的翼膜
裂開了一個小洞
露出了閃閃發亮的黑眼珠
才半粒花膠那麼大
過了一夜
左眼的異狀全部消失了
仔細一看
竟有兩個瞳孔
但是右眼的旋輪
依然如故
才知道兩個瞳人合住在一個眼眶裏了
方棟雖然一目失明
但比兩眼正常的人看得更清晰
從此他更簡點約束自己的行爲了
鄉里都稱讚他
品德好
義士史說
鄉里有個書生跟兩個朋友在路上
遠遠看見有個少傅
騎着驢子走在他們前面
就用戲謔的口氣吟誦道
有個美人啊
回頭對兩位朋友說
走趕上他
三人相互細笑着向前奔去
不一會兒追上了
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兒媳婦
書生又羞又愧
垂頭喪氣
默默的不再吭聲
兩位朋友裝作不知道
肆意對少傅評頭品足
言辭十分下流
書生紅着臉
潔潔巴巴的說道
這這
這是我大兒子的媳婦
兩個朋友肚子裏好笑就誅了口
輕薄的人往往自取其辱
實在可笑
至於被塵土迷了眼睛而雙目失明
更是跪身的無情報應啊
芙蓉城主
不知是什麼神仙
莫非是菩薩現身嗎
但是眼睛裏的小人活生生劈開門戶
鬼神雖然兇惡
又何嘗不允許人
改過自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