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 有聲書《百年孤獨》:死亡的孤獨是懼怕遺忘吧
202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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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不久的平靜又被打破
這一次是梅爾基亞德斯的死
儘管這結果已在意料之中
但他死亡的情形卻是人們事先所想象不到的
他歸來後沒幾個月
便經歷了一個急劇衰老的過程
很快就被歸爲那一類無用的老翁
他們像幽靈般在臥室間步履蹣跚的遊蕩
高深追懷美好歲月
卻無人理睬
直到某天清晨死在牀上才被人想起
起初和善阿爾
卡蒂奧布溫迪亞
出於對新奇的銀板照相術和諾查丹瑪斯預言的熱情
還常常幫他的忙
但隨著時間流逝兩人之間的交流日益困難
他最終被丟下孤獨一人
他的視力和聽力都在衰退
似乎把對話者
混同於他在人類歷史早期所結識的人物
回答他人問題時混亂使用多種語言
一天他忘了戴上夜裡
放在牀邊水杯裡的假牙
從此索性不戴
布爾蘇拉著手擴建家宅的時候
特意為他蓋了一個房間
緊挨著奧雷裏亞洛的作坊
遠離家中的茫亂喧囂
有一扇陽光充沛的窗子和一個書架
他親自把澄清額著幾經損毀的書籍
寫滿南解符號的脆薄紙張
和裝假牙的杯子
一一擺上書架
那杯子裏已經長出水深植物
開著鮮小的黃花
梅爾基亞德斯似乎很喜歡這個新居
因為從此再沒見他出屋
甚至在飯廳也不見他的蹤影
他只去奧雷裏亞洛的作坊
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在隨身攜帶的羊皮紙上塗寫迷衣般的文字
那紙好像由某種乾燥的材料所製
像青層餅似的裂開
他就在那裡吃下比西塔西
翁每天兩次送去的食物
但最後那段日子他沒了胃口只吃蔬菜過活
很快他就顯出素食者特有的孤青模樣
他的皮膚上覆蓋著一層柔軟的苔蘚
與那件不分季節永不離身的坎尖上滋生的相仿
他的呼吸間散發出熟睡動物的臭氣
鮑雷裏亞洛最終忘了
他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詩行裡
他有一次感覺聽懂了
他低沉獨白中的枝炎片語便留了心
實際上他滔滔不絕說出的艱深話語中
唯一能夠辨別出來的
只是像槌擊般不斷重複的一個詞
二分點二分點二分點
還有一個名字亞歷山大馮紅寶
當阿爾卡蒂奧開始幫奧雷裏
亞洛做經營企夥計的時候
曾嘗試稍稍接近他
梅爾基亞德斯回應了這一溝通努力
不時吐出幾個和現實毫不相干的卡斯蒂利亞語句子
然而一天下午
他好像突然間激情咒指神采煥發
多年以後面對行刑隊
阿爾卡蒂奧將回想起梅爾基亞德斯
為他朗讀那一頁頁不可理解的文字時的顫抖
他自然是聽不懂
但那鏗鏘的音調聽起來彷彿叫黃通玉的吟唱
隨後他很久以來第一次露出笑容
用西班牙語說道
等我死的時候
請在我房間裡燒上三天水銀
阿爾卡蒂奧告訴了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
後者試圖獲取更具體的信息
卻只得到一句回答
我已經達到永生
尼爾基亞德斯的呼吸發臭
阿爾卡蒂奧便在星期四的上午
帶他去河裡洗澡
他看來好了些
脫下衣服和年輕人一起摸到水裏
憑著神祕的方向感
繞過深凹和危險地帶
我們是水做的
他有一次這麼說的
就這樣過了很長時間
沒人在家裡見過他
除了那天晚上
他令人感動的努力修理自動鋼琴
以及他夜下夾著用毛巾包好的
加拉巴木果殼瓢和椰油肥皂
跟阿爾卡蒂奧去河裡洗澡的時候
一個星期四
在叫他去河邊之前
奧雷裏亞洛聽見他說
我已經發熱病
死在新加坡的沙洲上
那天他下水時弄錯了路線
直到第二天早上
纔在下游幾公里的地方被找到
屍身擱淺在一處明晃晃的河灣裏
一隻孤零零的禿鷲落在他的肚子上
沃爾蘇拉哭得比自己父親去世時還傷心
和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
不顧他的驚詫和反對
拒絕為他下葬
他說他永生不死
他自己給出了復活的配方
他重新燃起一望多時的煉金爐
放上一鍋水銀煮沸
一旁的屍體漸漸充滿藍色的泡沫
王阿波利拉爾·摩斯科特鼓起勇氣提醒他
逆死者不安葬的話會危害公公衛生
的話他根本沒死
和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如此回答
薰香一般的水銀燒煮
已經持續72小時
屍體上開始崩裂出青紫色的花朵
伴隨著輕微的暴降家裡充滿惡臭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同意下葬
但拒絕草率行事
而要用隆重的禮儀
對待這位馬孔多最大的恩人
這是鎮上第一次
也是參與人數最多的葬禮
一個世紀後格蘭德大媽的葬禮
或可與之媲美
他們將她葬在未公墓預留的空地中央
築起一座墳墓墓碑上銘刻著他們對他唯一所知
梅爾吉亞德斯
他們為他守靈九個夜晚
大家聚在庭院裡喝咖啡講笑話玩紙牌
阿瑪蘭達趁著這混亂找到一個機會
向皮埃特羅·克雷斯皮表白自己的愛情
後者幾個星期前剛與利貝卡正式定下婚約
並且開辦了一家樂器和發條玩具店
就在當年阿拉伯人常常留聯
並用廉價的小玩意兒交換金剛鸚鵡的地方
也就是人們口中的土耳其人大街
意大利人那一頭閃亮的拳法
常引得女人們情不自禁地讚嘆
她覺得阿瑪蘭達不過是個任性的小姑娘
沒有把她的話當真
她對他說
他很快會來店裡給我幫忙
阿瑪蘭達感受到了侮辱
帶著刻骨的怨恨告訴皮埃特羅克里斯皮
他下定決心要阻止姐姐的婚禮
就算恨失門前也在所不惜
意大利人對如此害人的威脅大感震驚
省不住告訴了利貝卡
於是因沃爾蘇拉的繁忙一再推遲的旅行
在不到一個星期內就安排妥當
阿瑪蘭達沒有反對
但在與利貝卡吻別的一刻在她耳邊輕輕說道
你別做夢了就算把我趕到天邊
我也能想辦法讓你結不成婚
哪怕要殺了你也不在乎
布爾蘇拉的離開
以及梅爾基亞德斯無形的存在
她繼續悄無聲息地在房間裡遊蕩
使家裡顯得分外空曠
利貝卡接管了
日常家務印第安女人負責照管麵包房
每到傍晚
皮埃特羅克雷斯皮就在一陣薰衣草的降風中到來
總帶上一件玩具做禮物
他的未婚妻則在客廳裡接待他
並敞開所有門窗以免引起風言風語
這種謹慎不免顯得多餘
因為義大利人也充分表明他的正派可靠
他甚至連姑娘的手都沒有碰過
儘管他年內就將成為他的妻子
這樣的來訪很快使家裡擺滿了神奇的玩具
上了弦就能翩翩起舞的跳舞女郎巴音盒
奔跑的馬兒耍雜技的猴子敲鼓的小丑
各種令人驚異的機械動物
皮埃特羅·克雷斯皮帶來的這些玩具
驅散了和塞·阿爾凱蒂奧·布溫迪亞
心頭倒裂梅爾基亞德斯去世的悲痛
他又回到了過去那個鑽研煉金術的時期
他生活在滿是開膛破肚的動物
大蟹八塊的雞腱的天堂裏
試圖利用鐘擺原理
設計一套永動系統
使這些玩具趨於完善
奧雷裏亞洛已經無心幹活
專門教導小雷妹戴斯讀寫
起初小女孩寧願和自己的娃娃一起玩
全怪那個天天下午都來的男人
家裡人總是要他放下遊戲給他洗澡更衣
最後讓他坐在客廳裡接待他
當奧雷裏亞落得耐心和誠意最終贏得了
他的好感
他甘願好幾個小時和他待在一起學習詞語的含義
用彩色鉛筆在本子上畫小房子
竹籃裡的奶牛散發黃色光芒落到山背後的圓太陽
只有利貝凱受了阿瑪蘭達的威脅一直悶悶不樂
他了解妹妹的性格瞭解她的高傲
因她刻毒的怨恨而擔驚受怕
他連續幾個小時躲在浴室裏吸水手指
竭盡全力抗拒赤土的誘惑
爲了擺脫心頭的憂慮
他請比拉爾特爾內拉爲自己推算未來
說了些模棱兩可的套話之後
比拉爾特爾內拉給出了預言
只有等你父母入土為安你才會幸福
利貝卡一直顫抖
他記起好像在夢裡看見還是小女孩的自己
走進家門帶著衣箱小木頭搖椅和一個口袋
而他一直不知道口袋裡面裝的是什麼
他記起一位禿頂的先生
他身著亞麻衣裳領口別著一粒金口
但與金盃國王毫無相似之處
他記起一位非常年輕貌美的女士
雙手溫和芬芳
與金元樸氏那雙
似乎換了風濕病的手相去甚遠
那女士曾在他髮尖沾上鮮花
下午帶他在一個綠色街巷的城鎮中散步
他說我不明白
伊拉爾特爾內拉同樣困惑
我也不明白
但紙牌上就是這麼說的
利貝卡背著解不開的謎團叫得憂心忡忡
並告訴了和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
他責怪他竟然相信紙牌的預言
自己卻在暗中翻遍衣櫃和衣箱
挪開傢俱掀起牀板和地板
四處尋找那個古值袋
他想起自從房子擴建以
後就再也沒見過
並偷偷找來那些裏瓦匠
其中一個承認當時攜那袋子礙事
就把他砌在了夾壁裡
他們耳朵貼在牆上一處震聽
聽了好幾天
終於聽到了低沉的哥拉哥拉聲
於是鑿開牆壁
發現骨質仍完好無損地保存在袋中
當天他們便把骨質
安葬在一個沒有墓碑的墳影裡
就在梅爾基亞德斯的墳墓旁
德塞阿爾卡帝奧布溫迪亞回到家
心裡卸下了
如同對普魯鄧西奧·阿基拉爾的回憶一樣的良心重負
經過廚房的時候他吻了
一下利貝卡的額頭
他說別胡思亂想了你會幸福的
與利貝卡結下的友誼
未必拉爾特爾利拉重新敞開了家門
而那扇門自從阿爾卡蒂奧出生後
烏爾蘇拉就不曾為它打開過
它隨時隨刻都會登門
露出的動靜活像一群山羊
必以狂熱的幹勁做著最繁重的家務
有時她會走進作坊幫奧爾卡蒂奧敏化照相板
手腳俐落溫情默默卻給她造成困惑
這女人令她不知所措
她肌膚的熱度她身上的煙味
她在暗室裏無拘無束的笑聲
都令她心神不定腳下磕瓣
奧裏裏亞洛正在
打造經營器
比拉爾特爾內拉就倚在桌上觀賞她耐心的幹活
事情發生在突然之間
奧利裏亞洛確認阿爾卡蒂奧在暗室裏
才抬起頭迎上比拉爾特爾內拉的視線
她的想法毫無掩飾彷彿暴露在正午的陽光下
好吧奧利裏亞洛說
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比拉爾特爾內拉咬著嘴脣
露出一絲悲傷的笑容
你是何達障
百發百中呢
預感得到了證實
奧雷裏奧洛心下一陣輕鬆
他繼續埋頭幹活
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聲音裡多了幾分安穩和鎮定
他說我認了就叫我的名字
和賽阿爾凱迪
奧布恩迪亞
終於如願以償
他把鐘錶的機件
安在上行的跳舞女郎身上
於是那個玩具
在自己的音樂伴奏中
一刻不歇地跳了三天
這一發明帶給他的興奮超過了以前所有的瘋狂舉動
他不再吃飯不再睡覺少了
沃爾蘇拉的照料和監督
他任憑想象將自己帶到一種永恆的戰望狀態
從此再也沒有恢復
他整夜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高聲自語
尋找方法將鐘擺原理應用到流車上應用到梨花上
推廣到一切有用的運動物體上
失眠引起的狂熱令他精疲力盡
以至於一天凌晨
當那個頭髮花白行動遲緩的老人走進他的臥室
他一時竟沒認出來
那是普魯登西奧·阿基拉爾
最終他還是想了起來
驚訝於死人也會變老
格塞阿爾卡蒂奧·布溫迪亞
不禁懷念起往昔一陣心潮澎湃
普魯登西奧
他高聲喊道你怎麼跑這麼遠來這兒了
死去多年以後普魯登西奧·阿基拉爾
對活人的懷念如此強烈
對有伴的需求如此迫切
對存在於死亡之中的另一種死亡的迫近
又是如此懼怕
最終對他最大的冤家對頭萌生出眷戀
他找了很久他向裏奧·
阿查的死人們問起他
像從巴耶杜伯爾
從大澤區來的死人們問起他
但沒人知道
馬孔多對亡靈來說
是一處未知之地
直到梅爾基亞德斯死後
在五顏六色的死亡地圖上
用一個黑點標出
俄塞爾阿爾凱迪奧布溫迪亞
與普羅登西奧阿吉拉爾
一直聊到天亮
過幾個小時
他在熬夜後的疲憊不堪中
走進奧雷裏亞洛的作坊
問道
今天星期幾
奧雷裏亞洛告訴她是星期二
和塞阿爾凱蒂奧布恩迪艾說
可我忽然又覺得還是星期一
跟昨天一樣
你看那天看那牆看那秋海棠
今天還是星期一
奧雷裏亞洛已經習
慣她的種種古怪
沒有理會
第二天星期三
她又來到作坊
她說真糟糕
看那風聽那太陽嗡嗡響
跟昨天前天都一樣
今天還是星期一
那天晚上,皮埃特羅·克雷斯皮在長廊裡碰見他,
竟他正以老人那種毫不雅觀的方式哭號,
為普魯鄧西奧·阿基拉爾,為梅爾茲亞德斯,
為利貝卡的父母,為他自己的父母,
為所有他能想起在死亡中孤獨無一的人哭號。
皮埃特羅克雷斯提
送給他一隻上了弦就能用兩隻腳走鋼絲的小熊
但沒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又問他前些日子提出的
利用鐘擺原理建造機器載人飛行的計劃進展如何
他回答說那不可能
因為鐘擺能讓任何東西飛起來
卻無法使自己騰空
星期四他又出現在作坊裏
一副大火淋頭的痛苦神情
時間這個機器散架了她幾乎哭了出來
摩爾蘇拉和阿瑪蘭達還在那麼遠的地方
奧雷裏亞洛像對待
小孩一樣訓斥了她
她醒出順從的樣子她花了
六個小時觀察各種事物
試圖找出一分一毫與前一天的不同之處
期待發現某種變化能證明時間的流逝
她整夜睜著眼躺在牀上
呼喚普魯登西奧·阿吉拉爾
梅爾基亞德斯以及所有的死人來分擔他的憂慮
但沒人出現
星期五他在誰都還沒起牀時
又去觀察外界的狀況
最後徹底確認了人是星期一
於是他抽出一根門栓
以超常的力量和野蠻的鏡頭
將所有煉金設備銀板照相裝置靜音器作坊都砸個稀爛
像中了邪士的高喊著一種流利高亢卻無人能懂的語言
他準備將家裡其他地方也如此搗毀
這時奧雷裏亞洛向鄰居求助
將他按倒在地用了十個人
捆綁起來用了十四個人
拖到院中的慄樹那裡用了二十個人
他被綁在樹上用奇怪的言語喊叫著
嘴裡吐出綠色的泡沫
烏爾蘇拉和阿瑪蘭達返家的時候她的手腳仍被捆在
慄樹樹幹上全身被雨水淋透一副天真無辜的樣子
他們和她說話她看著卻認不出對面是誰
說了些沒人能懂的話
烏爾蘇拉為她鬆開被繩索勒傷
已經潰爛的手腕腳踝只在腰上留下捆繩
後來又用棕櫚葉搭了頂棚為她遮陽避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