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皇帝》溥儀被“嫌棄”的一生，從未走出“牢籠”

37年前一部意大利人拍的中國電影在全球上映 隔年橫掃奧斯卡，九提九中 成爲第一部獲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中國題材電影 編劇蘆葦形容它是自己創作霸王別姬的精神教父 時至今日豆瓣仍有156萬人觀看 93萬人打出9.3的高分 榮登豆瓣Top250榜第26位 這個意大利人叫貝託魯奇 這部電影就是後來的曠世鉅作《末代皇帝》 爲什麼說它是曠世鉅作？ 因爲現在再也不可能拍出這樣的電影了 《末代皇帝》承載着太多的影史第一 它是有史以來第一部 獲得批准在紫禁城內實景拍攝的故事長片 而且完全清場移除護欄 就連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訪華 都因爲電影拍攝而放棄參觀 也是第一部得到中國政府全力合作的西方電影 從電影開機 政府對於拍攝內容沒有做出任何限制 這就前無古人也估計後無來者 不僅如此貝託魯奇在拍攝《末代皇帝》期間 幾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政策優待 影片前後一共動用一萬九千個臨時演員 其中人數最多的太和殿登基戲 政府調用了兩千五百名軍人配合拍攝 就連電影裡抬轎的太監也是中國官方 用維繫中日友誼說服部隊軍人 一個個把頭髮剃光戴上辮子去扮演的 1988年《湖南文化報》記錄 《末代皇帝》在法國和聯邦德國公映後 中國駐外旅遊機構門庭若市 年，法國來華旅遊人數一下子增加了百分之 六十，聯邦德國增加百分之七十，而所有的 國外遊客幾乎 無一例外都 是為了電影裡的 神祕 畫面之間反覆橫跳 第一個鏡頭就是1950年中蘇邊境 一輛火車進站 車上載著當年被蘇聯軍隊俘獲的偽滿戰犯 其中就包括溥儀 此時的溥儀已經人過中年 下車的時候他眼神躲避 惶恐不安害怕回國後等待他的處置 車站休息的間隙中幾個太監認出了溥儀 他們上前下跪行禮溥儀不知所措 他慌亂起身躲進了裡屋將門反鎖 極度的恐懼下溥儀做了一個決定 割腕自殺，在審判前了結生命 可這時，門外的管理所所長見他遲遲沒出門 察覺出不對勁 注意所長的這句開門 門是貫穿整部電影最重要的意象元素 電影前後一共會出現三道門 每一道的出現都隱喻了溥儀的命運轉折 三歲那年，他就是被這樣一陣急迫的開門聲 拉入一個破敗的金色牢籠 1908年光緒帝駕崩 三歲的溥儀被慈禧召喚入宮 溥儀是攝政王載灃長子 同時也是光緒的侄子 因爲光緒沒有子嗣 慈禧便決定立年幼的溥儀爲新帝 當晚，溥儀就在睡眼朦朧中 被母親交託給乳母 這一幕貝託魯奇特意用搖曳不定的火光代替燭光 暗示溥儀動盪漂泊的命運 這不是沐浴皇恩，而是骨肉分離 這扇硃紅色的大門，也是溥儀人生的第一道門 它代表了封建皇權 自此，末代皇帝溥儀開啓了他的囚徒生涯 下一個鏡頭，溥儀被父親帶進皇宮面見慈禧太后 這場戲不論是色彩還是光影設計，都堪稱精彩 父親載灃領着溥儀走入大殿 慈禧並臥在一個豎立着巨型盤龍金柱的大殿中央 兩旁 是十八羅漢雕像 太監和宮女們扮作神仙樣貌 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鏡頭裏的光線在暗黃的色光里加入了薄霧 充滿了一種詭譎怪異 陳舊黴腐的超現實感 實際上紫禁城沒有哪一所宮殿有盤龍大柱 這場戲之所以設計的如此奇幻 目的是呈現出一個夢魘中的紫禁城影像 這個曾經璀璨的東方王朝已在彌留之際 即將腐爛倒塌 慈禧用最後一口氣把大清帝國交給溥儀 一筆都不贏 可三歲的小溥儀並不明白成爲皇帝意味着什麼 他走到父親載灃跟前跟父親說要回家 此處屋外一束昏黃的光打向溥儀 暗示着溥儀的身份變化 此時的父親一言不發只是朝溥儀行了個禮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是君臣而不再是父子 溥儀就這樣在懵懂中被推向了帝位 昨天他明明是母親懷裏的幼子 僅一夜之間他就成了一個帝國的君王 登基典禮上，小溥儀不明所以 他被門外的黃色幕簾吸引，往門口跑去 下一秒，幕簾被掀開 恢宏的大殿外跪滿了人，衝着他三跪九叩 溥儀不知道這些人在跪拜誰，他準備回去 突然左側傳來一聲蟈蟈叫 他循着聲音走到了一個官員跟前 官員從懷裏掏出罐子 把罐子裏一隻碧綠的蟈蟈獻給溥儀 這隻蟈蟈是電影埋下的一個重要伏筆 直到結局纔會揭曉 時間一晃來到七年後 溥儀母親領着弟弟溥傑入宮 七年沒見 溥儀早已忘了母親的模樣 他賭氣地跨過跪伏在地上的溥傑 拉開窗簾，看着轎子裏淚眼婆娑的母親，故作冷語 但孩子終究是孩子 沒多久 一個風箏就讓溥儀露出了笑臉 他太需要玩伴了 宮裏什麼都有 就是沒有朋友 他牽着溥傑的手在紫禁城裏飛奔轉圈 讓太監們在後面追 打那之後 一起讀書，一起玩樂 但溥儀不知道的是 外面的世界已經悄悄發生了改變 這一天，溥儀因爲一件黃色的衣服 和溥傑發生口角 從溥傑口中得知一個噩耗 見溥儀還是不信 溥傑就帶着他爬上城樓 遠處一列軍隊進入紫禁城 軍隊身後坐在車上的 正是當時的民國臨時大總統袁世凱 溥儀失落地詢問太傅 自己還是不是皇帝 太傅告訴他 這是溥儀 內心世界的 第一次崩塌 他不知所措，想去找最親的乳母 可恰巧這時，就連從小撫育他的乳母 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送走了 讓我道別 這是我的孩子 快快快 溥儀坐在乳母的房間裏，他揹着光，臉上滿是陰影 光線始終都在太妃身上 一明一暗的對比，暗示溥儀其實何曾有過真正的權力 他追趕送走阿嬤的轎子，可沒人理會他的哭喊 就算是牆內的皇帝，他也連乳母的去留都無法控制 太和殿外，在貝託魯奇的大全景鏡頭下 溥儀成了紫禁城裏的一個斑點 渺小無助，落寞可憐 他既無力改變命運，更沒能力拯救別人 1919年五四青年運動爆發 學生們上街運動抗議 但紫禁城內卻平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大臣們給溥儀請了一個新太傅 叫莊士敦，是個英國人 溥儀對西方文化很感興趣 他和莊士敦聊身世，聊華盛頓 但莊士敦很快發現 這個少年臉上是與年齡不匹配的愁容 也注意到了 他們的一言一行背後都有眼線監控 午膳，溥儀跟莊士敦解釋宮廷試菜文化 他告訴莊士敦 很多先皇都是死於毒藥 接着又問 問起西方都是怎樣殺害皇帝的問題 中文字幕 由 Amara 爲什麼溥儀多次聊起死亡的話題 因爲此時的中國局勢動盪 動盪 宮牆外不斷傳來的槍擊和哭喊聲 聲響 讓他內心開始恐懼不安 他走出亭子，趴在地上 提供 聆聽紫禁城外的運動聲響 這一幕貝託魯奇用了一段很特別的運動鏡頭 攝影機從溥儀上空掠過 拉起後朝着宮牆伸去 但最終沒有探出牆外 而是沿着屋頂橫移回庭院 這一刻，攝影機彷彿是溥儀漂移的靈魂 城外的學生不是重點 溥儀被困死牆內，不得自由的靈魂 纔是鏡頭要捕捉的另一種悲劇 莊士敦試圖想要和溥儀詳細講述城外學生運動的緣由 一旁的太監連忙上前打斷 這一刻，莊士敦終於理解 這位少年皇帝爲什麼完全沒有青春少年的朝氣 隔天，他買了輛自行車準備送給溥儀 正好碰到溥儀和太監們在玩隔布摸人的遊戲 就是用一塊布把人群 隔成兩邊摸 布猜人，這是反映溥儀青春孤獨的又一精彩段落 溥儀趁着兩邊兌換，偷偷溜進去，肆意的享受着這 種被觸摸的自由，這短暫的幾秒鐘，讓他迴歸到一個 正常少年的快樂 因爲當白布掉落 太監們的眼神是驚恐害怕 ， 不敢再僭越 好在莊士敦的自行車讓溥儀忘記了失落 ， 他騎着自行車滿皇宮跑 但很快陳太傅憂心忡忡 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溥儀的生母在家裏吞鴉片自殺 溥儀聽完後騎着自行車往城門趕 他一路擦着淚，想騎出紫禁城 見生母最後一面 這裏城門守衛的扮演者 由當時還年輕的 陳凱歌客串出演 來到城門後 溥儀推着自行車一步步往門口走去 城外的世界近在眼前 可就在溥儀快接近門口時 守衛們飛奔上前關上城門 不論溥儀怎麼喊都無動於衷 開門 溥儀丟掉自行車 掏出懷裏的小白鼠重重摔到門上 這裏是溥儀人生的第二道門 它代表了牢籠 在這道門內 溥儀注定不能擁有尋常人的快樂和自由 比如關城門的這個鏡頭 有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 門外百姓騎着車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可見自行車在民間已經不是稀罕物品 但溥儀竟然要到莊士敦到來 才能第一次騎上 看起來他是衆人下跪畏懼的君王 其實現實中他處處被規矩限制 就如同那隻被摔死的小白鼠 他們都是被紫禁城飼養的囚犯 或許只有莊士敦能懂溥儀的痛苦 他看到老太監在抽打自行車 一把奪過棍子，真心爲溥儀發怒 溥儀爬上屋脊，想要逃出紫禁城 沒人敢上前，莊士敦聯合幾個太監把他救下 同時莊士敦也發現了溥儀近視的問題 他請來國外的醫生檢查，不顧太妃們的反對 以辭職爲要挾，幫溥儀爭取到第一副眼鏡 沒過多久，溥儀就用這副眼鏡開始挑選嬪妃 一大堆冊子中，溥儀看中了十二歲的文秀當皇后 但是太妃們執意要另一位十七歲的婉容當皇后 變成了淑妃 溥儀其實不滿這種古老陳舊的選妃 她想要出國留學 像國外一樣 娶一個時髦的會說外語的妻子 但這次她錯了 皇后婉容正是那樣時髦的妻子 她家裏也有一個類似莊士敦一樣的洋人教師 當晚，婉容甚至提出 要和他做一對現代的夫婦 摒棄紫禁城大婚當夜親密的傳統 先從戀愛培養感情開始 必須跟我一起去 Oxford 幾年後，溥儀終於長大成年 成年的溥儀由尊龍飾演 這時候的溥儀已經生出改革的決心 既然走不出宮外的世界 那至少要成爲這宮裏的主人 他知道這些年宮中太監都在利用職務之便 偷偷盜竊宮內文物變賣 於是他任命莊士敦的朋友鄭孝胥爲新任內務總管 下令清點皇宮庫存 他還當衆剪掉辮子，以示改革決心 可沒想到害怕被處罰的太監們 就放了把火，把庫房給燒成了灰燼 溥儀擔心這把火遲早有一天燒到自己身上 於是下定決心借用共和國軍隊的力量 把一千二百名太監逐出紫禁城 廣場上一千二百名太監坐在地上不肯離去 他們在這紫禁城待了八百年 不知道出宮還能以什麼爲生計 他們朝着城牆上的溥儀磕頭跪拜請求 溥儀不忍的別過頭 其實他的內心一樣百感交集 內心不是滋味 沒有了太監 他這個皇帝還是皇帝嗎？ 果不其然 宦官離開歷史舞臺 接下來就輪到皇帝了 1924年 馮玉祥發動政變 他把矛頭對準了代表革命不徹底的小朝廷 無視共和國和清朝的共存協議 闖入紫禁城逼宮 當時溥儀和婉容文秀正在打網球 馮玉祥的軍隊 突然衝進球場武力威脅 限他們一小時內搬出紫禁城 溥儀沒有任何談判的資本，只能照做 我一直以為我討厭這裡 現在我害怕離開 你覺得他們會殺我嗎？ 陛下，您必須聽從他們的指示 而我嘗試聯繫 British embassy 他們會在那裡給您政治庇護 又是曾經的那道大門 不過溥儀臉上沒有喜悅 一個細節 當有記者拍照的時候 溥儀下意識的躲避 雖然之前他一心想要擺脫宮廷生活的束縛 離開這裏 但他從沒想到 會以這種奇恥大辱的方式 被人驅趕出宮 也正如導演貝託魯奇說的 溥儀一直都是囚犯 只是地點不同 要遵循的規則不同 他一生都是囚犯 這道門看似放他自由 實則是把他放逐 到了另一個更兇險難測的牢籠裏 他也不過是從紫禁城的囚犯變成了亂世的玩偶 出宮後英國大使館沒有接納溥儀 當時只有日本人向溥儀發出邀請 安排他在天津租界定居 日本人這麼做當然居心叵測 但溥儀沒有其他選擇 離開紫禁城的溥儀帶走了宮內的古董珍寶 他成了富豪 在天津住別墅開進口車 過起了上流社會的生活 字幕 這一段落導演把畫面換成了憂鬱惆悵的藍色 調 溥儀前後在天津租界待了七年 雖 雖然日子過得花天酒地，但也鬱郁不得志 org 他始終無法擺脫自己亡國之君的身份 這 這期間，文秀向他提出離婚，在一個雨天離開了他 同一年，莊士敦也離開了中國 ， 溥儀請了一個樂隊歡送他 臨別時，他和莊士敦不停握手 就像他們第一次在紫禁城見面時一樣 到這兒，溥儀已經失去了 去了很多人，而這還只是開始 文秀離開的那天，一個女人到來 她就是歷史上著名的間諜川島芳子 她接近溥儀的目的就是拉攏溥儀投靠日本 她還蠱惑婉容吸食鴉片，離間兩人關係 這天，川島芳子給溥儀帶來一個震驚的消息 國民黨軍閥孫殿英潛入滿洲先皇陵墓，洗劫一空 還把慈禧的遺體炸得四分五裂 這就是歷史上的東陵事變 這個事件直接導致溥儀對國民黨的仇恨到達了頂點 加上溥儀原本就無時無刻不想洗刷被驅趕出宮的屈辱 於是他放棄了留洋的念頭 不顧陳太傅和婉容的勸阻 接受日本人成立僞滿洲國的提議 違背了對我所有的承諾， 中國軍隊褻瀆了我祖先的墳墓，而中國軍 隊沒有保護 Manchuria 免受日本人侵害， 但 Manchuria 仍然是中國 1934年，溥儀在僞滿洲國登基，他終於又當回了皇帝 只是現場土臺的簡陋和紫禁城登基時的風光已無法比擬 他更像日本人設計的一場敷衍騙局 這一幕，導演也用了更暗沉的土黃色調 預示溥儀無法再重拾往日的尊貴 他的皇帝路也已近黃昏 晚宴上，日本軍官一個個前來向溥儀祝賀 唯獨婉容坐在角落，傷心落寞 她看出日本人並不是真心扶持溥儀稱帝 只是想利用溥儀當傀儡 但眼前的丈夫正處於復辟的美夢裏 離她越來越遠 她一手抓起眼前的花 一半一半吃了下去 這一段是影史上相當經典的一幕 花代表虛假的美好 如同畫面中 這場只存在於鏡中的虛假繁華 一切都不過是溥儀自我沉浸的美夢 十萬年代的皇帝 登基大典後，溥儀受邀到日本訪問天皇 溥儀把這當做僞滿洲國和日本平起平坐的信號 但現實恰恰相反 從日本回來後，溥儀發現自己貼身侍衛的武器被收繳 總理也被替換成了一個叫張景惠的男人 他是中國出了名的大毒梟 日本人之所以任命他，就是想靠他販賣大煙籌集軍餉 溥儀的權力徹底被架空，就連婉容也在他離開的期間 和司機有了私情，並且懷了孕 日本人以此為要挾 逼迫溥儀在任命總理書上簽字 就像當初被趕出紫禁城 他沒有談判的資本 這次溥儀依然沒有反抗的餘地 之後，溥儀不斷被日本人要挾 簽署了許多偽滿洲國文件 內容是什麼不重要 日本人 也不會給溥儀拒簽的選擇 幾個月後，婉容生下了孩子 可孩子一出生就被日本人殺害 婉容也被日本人祕密送走 溥儀下樓瘋狂追趕婉容 可大門在他眼前無情關上 他又一次沒能留住自己所愛的人 也再次淪為被人控制的囚徒 這裡電影出現了第三道門 似曾相識的朱紅 第一次帶走了乳母 第二次帶走了母親 第三次帶走了婉容 她代表了這亂世 荒謬紛亂的時代 告別和失去是永恆的主題 溥儀也不例外 這一別後 溥儀下一次見到婉容 已經是1945年 日本宣佈戰敗投降 溥儀在日本人的安排下準備出逃 這時婉容回來了 消失的日子 日本人和吸毒的折磨 導致她精神失常 面目全非 她憤恨的朝每一個日本人吐口水 但殘餘的理智 讓她似乎還認得溥儀 她害怕溥儀看見自己這般 模樣，匆匆關上了門，沒想到這次關門成了兩人最後一次見面 溥儀被日本人帶上飛機，可這時的機場已經被蘇聯軍隊佔領 一聲槍響，溥儀被正式逮捕 在蘇聯關押了五年後，溥儀被蘇聯轉交回中國處置 時間也就回到了開頭，溥儀到撫順戰犯管理所的一幕 在管理所的片段裏，有場戲小生印象深刻 一天，管理所組織戰犯觀看日本侵華罪行的影像 中途看到僞滿洲國的片段，日軍犯下的種種罪行 溥儀吃驚地站了起來，他開始意識到 自己無意間給這片土地帶來了怎樣的災難 雖然是受日本人脅迫，但他仍心懷愧疚 在這之後，溥儀一改之前逃避和否認的姿態 他不顧所長勸告，擔下了所有罪行 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做的，甚至不知情的，他都全盤承擔 他不想再被這些過往纏繞，他累了，不想再掙扎了 時間很快來到1959年，這時的溥儀已經被關押了十年 這天撫順管理所宣佈首批特赦戰犯 一個熟悉的名字響起 愛心角落溥儀 溥儀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上前 這條路看起來這麼短 但他卻走了整整十年 這一刻，他終於不再揹負皇帝的痛苦和責任 他終於真正自由 成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新生兒 一位54歲的新生兒 出獄後，溥儀成了一名植物園的花匠 像個普通老百姓一樣生活 工廠門口，一群工人騎着車在路口等候 烏泱泱的下班人群中 我們已經認不出來裏面哪個是溥儀 1967年，生命的最後一年 溥儀再次來到紫禁城 這時候的紫禁城已經成了景區 溥儀花了一毛錢買了張門票 這一場戲拍得有些魔幻 黃昏裡的紫禁城像夢境一般 一個人都沒有 溥儀不顧警示欄走進太和殿 他看著上面的龍椅入了神 衰老的臉上映滿了餘暉 他是最後一個坐過這把椅子的人 這把椅子上有太多故事 他好奇的想湊上去 這時 一個管理員的孩子叫住了他 溥儀告訴小孩自己以前是這裡的主人 小孩不信 溥儀像個老小孩一樣露出純真的笑容 他激動的走上去 從龍椅下拿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罐子遞給小孩 小孩打開罐子 轉頭溥儀已經不見 再看罐子 當年的蟈蟈託著蒼老的身軀慢慢爬出罐口 這只被困在罐子裡的蟈蟈其實就是溥儀自己 自此影片結束 電影雖然叫《末代皇帝》 但就像莊士敦的那句臺詞 導演貝託魯奇對溥儀一生的定位 從不是皇帝 而是一個無法選擇自己命運的 紫禁城的孩子 如同電影那張最經典的海報 一個孩子背對著偌大的紫禁城 他臉上的憂愁沒人看得見 第一次見溥儀時 溥儀和溥傑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這段對話 溥儀的問題和溥傑 的回答一樣心酸 溥傑不知道那裡曾經也是哥哥溥儀的家 從三歲被接入皇宮溥儀的一生都在追趕 追趕乳母，追趕母親 追趕妻子 但沒一次追得上 所有的門都朝他緊閉 大清的規矩和禮教 輝煌和沒落都壓在他脆弱的肩上 這是溥儀的第一層悲劇 溥儀的第二層悲劇 來自貝託魯奇的那句名言 個人不過是歷史的人質 回顧一生 溥儀其實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歷史棄兒 少年的時候 他擔心牆外風雲驟變 人們會絞殺他這個皇帝來變革時代 成年後他立志斷變改革 卻以恐懼被暗殺帶着手槍徹夜難眠 就算出宮他也一直被喪家之犬的噩夢糾纏困擾 紫禁城內的歷史裏他是囚犯，紫禁城外的歷史中他變成了 傀儡，沒有大使館願意庇護他 唯一庇護他的是想利用他的人 他始終以紫禁城孤兒的身份在歷史中顛沛流離 沒有力量去撼動命運的責難 就像每個人只看見宴會的繁華 卻沒人看見酒宴上婉容離開後 他臉上強忍的淚水和害怕 溥儀獲釋後有這樣一場戲 十里長街上迎面走來一群年輕的學生 他們扛着紅旗高舉毛主席語錄 嘴裏喊着整齊的運動口號 他們激昂興奮卻讓人惶恐和不安 溥儀和溥傑在一旁看着 突然押送的人群中出現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管理所所長 他被扣上反革命主義的白紙帽掛牌遊街批鬥 溥儀不理解那位樸素善良的所長 怎麼一下子就成了共和國的罪人 他不顧溥傑勸阻，上前攔住隊伍，爲所長解釋爭辯 但少年們根本不聽他的話 用一些莫須有的罪名要所長坦承罪行，下跪受罰 他們把溥儀推翻在地，多麼諷刺！ 原來當時代的風向逆轉，對的人也會受到懲罰 正確與錯誤的標準也會在一夕之間被更改 此時的所長和 和溥儀如同一對鏡面關係 所長今日所經歷的 正是昨日溥儀所遭遇的 所以被歷史的浪潮裹挾 被無常的命運囚禁的 何止溥儀一人 誰又敢保證自己不會成爲下一個時代的犧牲品呢？ 人們太喜歡判斷對錯，卻忘了追溯緣由 小生以爲這或許就是《末代皇帝》三十七 年來仍被觀衆奉爲經典的原因 溥儀消失後，電影其實還有短暫的一段鏡頭 導遊帶領一群遊客參觀太和殿，他向遊客介紹溥儀 理解宇宙的神祕奧祕 最後一位在這裡登基的皇帝是 Aisin Gioro Puyi， 他當時三歲，於 1967 年去世 後人口中就這麼簡單的三句話 便概括了溥儀六十餘年跌宕起伏的一生 多麼唏噓 他一生的痛苦責任和掙扎被歷史賦予 最後又被歷史一筆掠去 時代的廣角鏡頭下 每個人都是渺小的浮萍 隨時都可能消失隕滅 只有荒誕的時代會不斷延續 選擇什麼走向哪裏 其實誰都無能爲力 哪怕是中國的末代皇帝 愛新覺羅溥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