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入塵煙》最真摯的愛情，最現實的人生。

有人詬病 這部今年提名 72屆柏林電影節的《引入塵煙》 在拿中國農村的老醜窮 去迎合西方評委 面對這種言論 小生只想說 兄弟別忘了本 應粉絲要求 小生今天就來解讀 許多人說看不懂的《引入塵煙》 幾個親戚圍坐在一堆 三言兩語 一場草草包辦的婚事 來自西北農村 照相館裏 夫妻兩人面無表情 一如他們沉默的 讓人窒息的人生 這便是影片核心所在 要看懂《引入塵煙》 請記住三個關鍵詞 驢 麥子 和 農民 開篇鏡頭 一面土牆 一扇土窗 一頭驢 以及一張結婚照上 男人溝渴縱橫的臉 女人因疾病溝樓的身姿 故事淡淡拉開帷幕 彷彿一臺無聲的放映機 迴流了幾代中國人的記憶 在中國 網上倒三倍 有幾人不是農民後裔呢 馬有鐵也叫馬老四 一個勤懇勞作半輩子 還是單身的中年農家漢 瘸腿的曹桂英 從小遭哥嫂打罵落下病根 失去生育能力 還有間歇性失禁的頑疾 自卑的他 無論到哪兒都低著頭 兩個社會邊緣的小人物 就這樣成了家 第二天 馬有鐵帶著桂英 去到爹孃的墳前 告訴他們自己成家了 隨後 兩人坐在土堆上休息 細節一 兩人側向而坐 隱喻此時 他們之間並不熟悉 細節二 當馬有鐵弟嬤嬤的手 越過兩人中軸線時 鏡頭從遠景拉回近景 預示著一段關係的開始 吃啊 那紅人不吃 俺行人不講 村裡開會 號召村民救助生病住院的 土地承包商張永福 眾人不滿 因為這傢伙 還欠著大夥兒的地租和工錢 但如果不救 錢更是遙遙無期 於是 整個村 唯一能和張永福血型匹配的 馬有鐵 背負起全村的希望 貴嬰拉著不讓去 馬有鐵不敢上醫院 張永福的兒子小張 大手一揮 我昨天跟我們朋友打電話 我車開在我們家路上 我問他哪行走 走成了 成了我們路上才走嘛 劇情隱喻 為什麼偏偏要涉及 這一幕書寫的橋段 因為一直以來 向城市源源不斷輸送血液的 正是農村 但大家對農村人 是何等態度呢 來找馬有鐵進城拉貨的老三 跟著這個都拉 還找不到家住 行啊 進去啊 我進去了 你走上去吃吧 以及後篇 拆遷時 馬有文 馬成萬 連馬有鐵的家門 都不願踏入一步 唯有張永福需要獻血時 眾人才肯進馬有鐵的家 都是農民 只不過他們去城裏打工 馬有鐵還留守務農 用得上就使喚 用不上 連門都不登 這就是 隱藏在鏡頭之下的偏見與控訴 從城裏書寫回村的路邊 馬有鐵看上了件女士大衣 要價一百元 身上只有五十元的馬有鐵 興興走開 撞見這一幕的小張 花了八十塊買下大衣 開著寶馬追上了馬有鐵 送給了他 馬有鐵表示 在我家的前面 辦完事的馬有鐵摸黑回家 半路遇到拿著燈 站在路邊瑟瑟發抖的貴嬰 他心疼的把大衣披在貴嬰身上 上一次被關心是什麼時候 貴嬰想必記不得了 否則臉上怎麼會如此不知所措 關鍵詞呼應 寒風中一頭驢 兩個人 兩顆相互慰藉的心 在寂寂大地上踩出了溫度 村委通知 說要做新農村建設 對閒置舊房進行拆遷 拆了給一萬五 翻修再給一萬五 細節繼續 這個時候 馬有鐵暫住的第一間房 是馬友文的 為了一萬五的拆遷費 馬友文從打工的東莞回老家 把房子拆了 馬有鐵拖家帶口 重新搬進的第二間房 是馬成萬的 為了拆遷款 馬成萬也從深圳回來 又把房子拆了 但拆遷時 馬有鐵最擔心的 是房樑上燕子的窩 在馬成萬一句 不經心的話啟發下 馬有鐵才決定 要自己蓋房子 後篇房子蓋好後 夫妻倆還專門給燕子 新做了一個窩 這個窩是家 也是根 在拆字滿街的大背景下 馬有鐵卻自己蓋房 拆和蓋 是影片的一處深刻對立 被拆的不僅僅是房 而是現代城市人 回不去的生活記憶 而要蓋的 同樣不僅僅是房 而是一塊 能夠棲身的 精神自留地 拖完了土再拖水 水土混合 然後開始拉土坯 漸漸的有些規模了 這時候小張又來了 喊馬有鐵再去輸血 你說我對不對 我把鐵拖在那兒 貴嬰卻擔心他的身體 攔著不讓去 小張問道 打什麼合適的玩意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聽了這句話 馬有鐵只能低著頭 跟小張走 這一次小張的車上 套了塑料袋 因為上次貴嬰失禁 弄髒了車座椅 這一細節 還有在小張家吃飯時 起先椅子上沒有套塑料布 之後專門給貴嬰坐的椅子 套上的塑料布 以及夫妻倆 在別人家看電視 第一次貴嬰失禁 弄髒了凳子 第二次 他主動坐到了 屋外的驢車上 綜合這些 你的心情 是否會和這對夫妻 回家後 貴嬰開始編草蓆 馬有鐵在一旁吃饃饃 風沙很大 饃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繼續吃 貴嬰說 掉土裡的別吃了 馬有鐵卻說 啥啥哪是 啥不是吞吞生疆呢 啥不是吞吞著疆 土那都不嫌淺 我那還嫌淺土那啥 土那就是乾淨東西嘛 表面講的是糧食 實際上是馬有鐵的無聲吶喊 他們是被遺忘的底層勞動者 是黃土地上的守望騎士 是日漸隱沒的農耕文明 最後的豐碑 以沉默歌作生活書 熾烈如火 悲壯如詩 和2015年 孫純一導演的《小森林》一樣 引入沉淹 整部電影很安靜 卻不沉悶 但和《小森林》又不一樣 前者是靈魂深空的薄翼之蟬 震斥出生命的輕盈 後者則是肉體回歸的堅毅之石 砸入地底 迸發出生命的厚重 於大風吹夜 馬有鐵從炕上跳起 追著要去把土坯蓋上 蓋土坯的袋子被大風吹跑了許多 大雨傾注 貴英急得直哭 馬有鐵擔心貴英著涼感冒 讓他先回去 貴英不肯 兩人在雨中搶修土坯 馬有鐵摔倒了 貴英攙扶 結果自己也摔在泥水裏 馬有鐵大笑道 這就是苦中作樂 這就是救你媽媽 苦中作樂 這是整部電影中 兩人笑得最開心的一幕 彷彿電影前半段的憂鬱 都隨著這場大雨 一起被沖刷而去 隱喻著 只要兩人在一起 困苦的日子 也能化成乾裂清泉 雨過天亮 兩人坐在泥土中 貴英編了個草驢 馬有鐵說 還是錯對對的好 不吃錯 那就不叫人使喚 這個外表粗獷的男人 其實內心 亮澄得如同一面明鏡 繼續呼應小生的關鍵詞 驢是自嘲 硬稱出 馬有鐵任人抽打使喚的大半生 對此 他當然有切膚之痛 但他卻不知如何才能改變 只能嚮往成為一隻草編的驢 夜裡兩人睡在屋頂 馬有鐵怕貴英摔下去 拿繩子拴住了貴英的褲腰 要蓋的房子 越來越像樣了 先把門框在空地上豎好 再將土坯砌成牆 幹活的時候 貴英活泥 馬有鐵搬磚 牆越砌越高 最後再把編好的草蓆 鋪到房頂上 一間寬敞的土坯大房 就快蓋好了 此處 有許多農村修房的細節 展現了最真實的生活氣息 沒有真正紮根過農村 不可能還原得如此詳實 也不會感同身受 晚上 馬有鐵再次帶貴英去墳前 給爹孃和大哥二哥捎旨 說自己修房子了 在回家的路上 馬有鐵說起村裡以前的一個瘋子 日前我們村裡頭 那有個老瘋子 天天在那兒摔鬥 就在那兒摔鬥 比這鬥 還能摔個啥 比前來的麻雀 那還能摔個啥 比毛 那還能摔個啥 比刀沉骨子 那還能摔個啥 這是全篇最重要的一段臺詞 看似瘋人之語 實則是智者真言 再回到小生的關鍵詞 麥子和農民二者的共性 除了沉默 還有背首歌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時代洪流 呼嘯喧囂 他們並非有口不說 而是欲說還休 直到天涼好個秋 麥子成熟了 難得一年好收成 曬乾脫碎後 休息的間歇 麻油田拿六顆麥粒 在貴嬰的手上 壓出一朵花 你工夫的花 咋個結合 你破的爛的都丟不掉 這是底層勞動人民 最樸素的浪漫 從生活中來 到生活中去 房子修好了 麻油田和貴嬰搬進了新家 她認真的把喜字貼在牆上 夜裡 貴嬰用麥粒 在麻油田的手臂上 也種了一朵花 我咋地都沒想到 這輩子 還能有自己的家 能飛在自己的缸上 麻油田答應貴嬰 等秋天把玉米掰下來賣了 過年前 就給貴嬰買一臺電視機 她要把貴嬰 領到市裏的大醫院看病 兩人都沒去過大城市 對生活都充滿期待 活了這麼大 還沒去過市裏呢 我沒去過 人家沒去 你沒得老老 賈平娃在病相報告中寫道 心上有個人才能活下去 人一旦有了念頭 生活就有奔頭 可惜 麻繩磚挑細處斷 厄運偏找苦命人 引入陳焉的結尾 是導演李瑞俊最尖銳 卻又無法言明的伏筆 即這行字幕 小聲在下 先賣個關子 最後再來揭祕真相 新居還沒註熱 老三就找上門來 說國家扶貧政策 要給特困戶分樓房 只要出一萬塊錢 以麻油田的貧困程度 一定能分到 錢老三儲 麻油田表示 他一個種地的 但在老三的勸說下 麻油田還是同意了 為什麼使喚了 麻油田半輩子 都不肯給他一點好處的老三 這次這麼好心 當然不是良心發現 而是因為貴嬰不能生育 麻油田註定無後 一旦麻油田去世 這房子還是要落到老三手裏 小張終究沒把 去年的玉米賣掉 最後便拿這些玉米 給大夥抵租 市價八毛一斤 他卻按一塊來抵 眾人不滿意 卻也沒有辦法 輪到麻油田 他本應收一千斤 卻還是主動 刨去了小張買大衣的錢 只要了八百四十斤 這個窮困的農村漢子 始終不願欠人一絲一毫 他是不通世故的漁夫 但這種漁 在物慾橫流的今天 卻又是極其稀有的枕 新樓房分了下來 老三一家跟麻油田夫婦 一起去看房 老三對新樓房很是滿意 而麻油田和貴陰 卻渾身不自在 除了這裏沒有燕子窩 沒有根之外 當記者問他有何感想時 他回答 人不得知了 人哪 分了 斤了 咋得知了嘛 在座的眾人都笑了 他們笑的只有一個字 土 那麼小生翻譯一下 看看誰還笑得出來 你給翻譯翻譯 農村人口大量流入城市後 農村誰來建設 所謂新農村的農業智能化 城鄉一體化何時可以實現 當下的我們 真的可以完全捨棄農村嗎 馬老四質問 實則是時代質問 麻油田最終回到了他的土坯房 這一天 貴陰身體感到不適 頭暈得只能蹲到地上 麻油田過來摸了摸 發現原來是發燒了 將貴陰扶回了牀上 給他煮了荷包蛋和紫蘇湯 就出去收玉米了 歸途經過水渠旁 一個老伯對他說 你這兒怕人哪 拿了個墓瓣拿去給他摘 他過去找人去拿 我讓你不拿去 你等著他就得了 再不然你這吃的 這發育 絕對夠用了 貴陰死了 麻油田找到了他的屍體 驢車上滿載著莊稼 他的心卻再一次空空如也 貴陰的死 突兀乾脆又簡潔 如一根野草隨風而逝 這是導演李瑞俊 對這群苦難者的莫大同情 如同伯爾赫斯 在另一次死亡中的詩句 人死了 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貴陰與麻油田 宛如莫迪亞諾筆下的海灘人 在自己和他人的記憶中 都沒留下多少痕跡 幾乎不存在的人 所以貴陰的死 焰過長空 無跡可留 照相館裏 那張拍攝於2011年2月8日的結婚照 是貴陰曾存在於世的證明 麻油田把結婚照上的貴陰 裁下來放大 回家後 他將牆上的喜字 換成了這張遺像 連這張唯一的相片 分辨率都是模糊的 何其悲哀與諷刺 之前貼喜字時 麻油田可以問貴陰 死了嗎 之後貼遺像 家裏再沒人能夠回答他了 貴陰的遺體躺在炕上 麻油田拿出六顆麥粒 在貴陰的手上 再次種下花朵 而貴陰的遺體 沒穿著獸衣 穿著紅色的禮服 麻油田在後悔 他再也不想把貴陰弄丟了 同時結局的伏筆 呼之欲出 入土後 麻油田在貴陰的墳前燒了臺電視 隨後他將驢身上的東西全卸了 驢站著不動 他無奈地罵道 叫你做都不會做 叫你死了大半輩子 還沒寫一本詩過上 真是個賤骨頭 獸猶如此 人可以堪 關鍵詞最後的三位遺體 被使喚了半輩子的驢 被一茬接一茬收割的麥子 還有勤勞質樸 卻落得孤零一人的農民馬老四 他們終將一同引入塵煙 他爬上高高的山丘 回頭一看 驢走了 回家後 他便賣了家裏所有糧食 換來3970塊錢 其中1570塊 用來還小麥部老闆的種子和化肥錢 又買了十個雞蛋 還給了鄰居老大娘 這是平地撿的十個子彈 十個子彈壞了 也許這世上 唯一對農民不計較的 這一下債徹底還清了 孑然一身 他在炕上坐了半天 才開始吃手裏的雞蛋 這是他第一次 捨得自己吃雞蛋 以下將是小生要揭示的真實結局 桌上的綠色農藥是空的 雞蛋的香甜 卻壓不住馬老四喉頭的苦澀 他忘了忘掛在牆上的貴嬰 起身爬到炕上躺好 手中抓著一隻草編的驢 不斷顫抖 他選擇了追隨愛人而去 不久後 侄子前來把麻油鐵的家當全都拖走 挖土機轟的一聲 朝土坯房碾下 塵歸塵 土歸土 這就是所謂新生活的真相 結尾的鏡頭裏 被推平的老房子之外 不見了馬老四 只有那頭他放也放不跑的驢 李瑞俊導演隱藏在電影 明亮質感背後的 是真實而又無力的現實底色 世上還有千千萬萬馬老四 他們的念頭 不過一畝三分地的家 和一個相依為命的人 結果 這一點念想 到底成了黑幕白字中的心聲 還是祭奠呢 蒼穹之下大風吹起 引入塵煙都不見 知向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