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詞話》::《岳麓詞話》【第20期】歐陽修詞之駁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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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 歡迎回到月入詞畫 我是蘇一世
前面幾期視頻 有人說我長得像羅翔的年輕版
雖然我和羅翔老師是老鄉 都是湖南人
面部骨架確實很長江中下游
但是 為了及時擺脫相貌的刻板印象
我要戴頂帽子
雖然我自詡是行為藝術的擦邊者
但是這個帽子還算不錯吧
說回正題
在歐陽修的詞裡 作者混亂的現象很易見
比如這個 蝶戀花
黎夜出紅禪韻歇 吟喊風高玉貫聲淒歇
枕殿乍涼紅樓澈 誰叫赦宴清離別
草寄蟲吟秋露結 素酒醒來不及歸時節
多少中場猶未說 珠簾夜夜蒙龍月
好了 燕書 朱玉慈 蝶友 還有蝶戀花
獨倚危樓風細細 望及春愁暗暗昇天際
草色煙光殘照裡 無言誰會憑欄翼
你把書狂塗一醉 對酒當歌 強樂還無畏
一代漸寬終不悔 微笑得人憔悴
這首我們就更熟了
劉永《樂章集》裡也有
還是劉永的名篇了
但是中華書局的全頌詞
歐陽修詞 上海古籍出版社的歐陽修詞集裡
都收錄了這首詞
還有這個
蝶戀花 庭院深深深幾許
揚柳堆煙蓮幕無重數
欲樂凋暗猶夜處都高不見
張牌路 雨橫瘋狂三月幕
門宴黃昏無計留春住
淚眼問花花不語
斷紅飛過鞦韆去
現在都把這首詞歸於歐陽脩名下
並且算是他的代表作
很多頌詞選本都會選這首詞並署名歐陽修
但是你去翻翻南唐逢巖寺的陽春集
發現此詞赫然在目
這首詞原來逢巖寺也有
只是詞本名叫雀踏枝
蝶戀花和雀踏枝反正就是同一種詞派了
笙扎子去年圓夜時花是燈如晝
月上柳梢頭人曰黃昏後
今年圓夜時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淚滿春山秀
這首詞呢不知道什麼原因
南宋女詩人朱淑貞的斷腸集也有這首
你看燕淑柳詠逢巖寺朱淑貞
都有和歐陽修詞作吻同的例子
這可以見這些詞都有一個特點
就是什麼呢個人性不強
他說他寫的你說你寫的
沒有極強的個人風格和個人特徵
其實不止這些人
全宋詞歐陽修部分相混的作者
還有張仙秦觀杜安氏等等
從這我們也可以看到詞的狹隘性
詞的表現廣度是遠不及詩的
雖然詞也有如蘇東坡新戲集那樣
敢於突破傳統與融合創新的
也有周邦彥吳文英那樣
追求合律經言章法利祕的
更有其他所謂重拙大的佳詞妙詞
但詞之婉約本色還是貫穿古今的
更何況北宋前期詞與音樂性的關聯還很大
創作者們對文字思想深度的雕琢
是不及後世的
像我們前面說的那幾首詞
有些詞雖然基本確定作者
有些詞還是不能斷言作者
就是因為那些詞的風格相近
基本可以說是花間詞南唐陽春詞的餘續
比如這首踏縮行
後館眉殘西橋柳細
草薰風暖搖蒸沛
後館就是旅館
我們看這是寫春天
離愁漸遠漸無窮
條條不斷如春水
離愁漸遠
我住後館是為了遠行
這是一場離別
離情恰如春水條條
情感具象化
寸寸柔長
盈盈粉淚
樓高墨近
微藍
這裡下去把視角轉到了守望的歸中人
江巖別婦
所謂歸中風暖
墨上草薰
平無盡處是春山
行人更在春山外
不讓在高樓上依靠欄杆
思念一中人
但怎麼能忍得住呢
我還是眺望
生滿春草的平原之外
是連綿的春山
我思念的人更在春山之外
欲情於景
像這種主題的詞
就是經典主題的經典寫法
遊子漂泊
妻子思念
我要是把這首詞混在花間集和陽春集裡
你也分辨不出來
劉細仔在義蓋詞曲蓋裡說
逢言似詞
燕同書得其俊
歐陽永書得其深
這個觀點
我們節目說過好多次了
我個人理解就是
所謂得其俊
就是說
燕書的詞
是在逢言似陽春詞的這條路上
種花種草
而歐陽修得其深
就是種樹
花草添得柔麗
樹木呢
它固土防沙
它比花草要生長的高
根系呢
比花草
要深遠
歐陽修的一些詞就是在
婉約詞中別開了一種聲念
他雖然沒有跳脫出古代餘續
但其筋骨
總感覺放出了別樣的力量
比如我最喜歡的一首
所謂本色當行的歐詞
林江仙
柳外清雷
池上雨
雨聲滴碎河聲
小樓西角斷紅銘
欄杆已觸
待得月華生
燕子飛來窺花洞
欲苟垂下田徑
涼波不動
殿文屏
水晶雙枕
旁有墮柴橫
這雖然也是寫歸怨
但是不膩膩歪歪
辭寫夏天的那種感覺
景物捕捉的也
極妙
柳外清雷
池上雨
是從李商隱無敵詩
芙蓉堂外有清雷一句話出來的
雨聲滴碎河聲
大有逢炎似闕塔之裏
秋入滿轎風半裂的感覺
都是將動詞與名詞進行陌生的搭配
從而造出詩意
涼波不動
殿文屏
水晶雙枕
旁有墮柴橫
這三句是最帶香艷力情的
家人的牀蓆
枕頭
還有取下來的髮釵
但這其實也是李商隱的話用
其藕題說
水文殿上琥珀枕
旁有墮柴雙翠橋
但是不僅是我很喜歡歐陽修的這幾句
很多專家看了也覺得後三句確實很吸睛
近代於碧雲談五代兩宋詞選詩
就說後三句善寫力情
為乖貞擇
自是雅奏
清代許陽梟詞中偶評
也說不假雕飾自成絕唱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是李商隱獻成句子的話用嗎
肯定知道
但這裡話用得很靈活
更重要的是與整首詞很貼合
關係太緊密了
我們直接看李商隱原詩算了
藕題二首
其一
小庭閑眠
微醉簫
山流海柏
枝香蕉
水文殿上琥珀枕
旁有墮柴雙翠橋
這首詩的標題叫藕題
那詩的主人公就是李商隱
我了
我們看他寫的什麼
其實是妥妥貼貼的燕詩
寫我霞季的情景
我在小庭裡面喝醉清醒之後
幹嘛呢
夏天嘛
納涼
這納涼肯定不是正經納涼了
水文殿上琥珀枕
這是睡覺的傢伙
旁有墮柴雙翠橋
枕邊放著這些女性的頭飾
說明美人相伴
我們再來看歐陽修的這首詩
發現這其實和李商隱寫的東西很相似
甚至可以說
就是李商隱版本的擴容版
李商隱說琥珀枕
歐陽修這裡是水晶雙枕
琥珀和水晶
這都差不多
雙枕
就是雙人
這其實還有一個小八卦
這個錢為眼
他的後代在南宋有個叫錢氏昭的
他編撰了一個錢氏思志
裡面就這首詞對歐陽修的人格展開了攻擊
說當時歐陽修任河南推官
非常喜歡一個妓女
當時養老退居二線的錢為眼
在西京就搞了一個宴會
客人都到齊了
這個歐陽修和艾稷都是被邀請的
可久久不至
很晚
倆人才來
錢為眼責怪妓女說
怎麼遲到了
妓女說
我中暑了
在涼堂睡覺
醒來發現我金釵沒看見了
就一直找
所以耽擱了時間
錢為眼說
若得歐陽推官一辭
當未嘗辱
意思就是讓你相好的歐陽修寄信填詞
填好就給你補償一個新金釵
歐陽修就做了此詞
大家看了都覺得不錯
錢為眼也作數
給了新金釵歐陽修的艾稷
可是大夥都覺得歐陽修缺乏禮儀
表現鋒芒太露
結果歐陽修反而不聽勸告
還怨上了錢為眼
並且在修五代史的時候
把人家祖宗事
錢氏吳越國故意詆毀
歸田錄裡
沒有把人家錢為眼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
你們看看
以上內容都是錢氏私治裡的
這就很將歐陽修的人格人品
貶低的不像樣子了
其實仔細讀讀就知道
他這個故意性確實有點太強了
就算歐陽修未記賦詞
史卻有其事
那即使不算美談
也是件不至於壞的風流運勢
怎麼就這麼小心眼
反聲怨恨呢
反正歐陽修身居高位
所受的詆毀
這已經算小的了
我們下一期還要講到更多
講回這首詞
如果是有一個愛記的背景
那整首詞確實歸鐘情趣的意味就很濃了
反正我讀出來的就是這樣
可是人家專家有不同見解
比如周汝昌唐宋詞見賞詞典裡說
歐公此處神理不舒
先後一魁若深求別解
其墮厄去
而將一篇奇覺之名作踐踏一
我想表達的是
難道性是惡趣
何況這裡寫的很有含蓄美和藝術美
我覺得很妙啊
何來踐踏之說
就像紅樓夢第七回
鳳姐與假臉情房事
也只是談到很隱祕的話
難道不是含蓄美
正說著只聽那邊一陣笑聲
卻有假臉的聲音
寫著房門響處
憑耳拿出大銅盆出來攪風耳
搖水進去
就這樣
這首詞也是這樣
就寫倆枕頭
枕頭旁有墮拆橫
其實就是隱祕的男女室
那為什麼倆枕頭
為什麼拆叫墮拆啊
這不就是文學藝術美
帶給我們應有的體驗嗎
這樣的解讀纔是體驗美啊
歐陽修的詞作
有一些是完全脫離了古代農業一脈
而體現不同風韻的
比如這首朝中措
送劉仲元府出首為揚
屏山難見以晴空
山色有無中
是王維江漢林範
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
裡獻成的句子
守仲堂前垂柳
憋來幾度春風
文章太熟
揮毫萬字以千鐘
情樂直須年少
尊前看取衰翁
這種豪氣奔放的
詩一樣的寫法
應該來說對一個人影響很大
就是歐陽修的門下弟子蘇世
蘇東坡很崇拜這個老師
他寫過很多關於歐陽修的詩詞
比如這首水調歌頭
黃州快哉亭
贈張無臥權力
就說屏山堂上
七盞江南煙雨
遙遙莫孤紅
認得醉翁語
山色有無中
蘇東坡把這句
歐陽修引用王維師的句子
又引用到自己的作品裡了
但放在了一個煙雨濛濛的環境
使得這個話音就更自然了
像歐陽修說的
屏山欄見以晴空
山色有無中
就遭到一些人詬病
說他引用聲音
怎麼那地方明明視野很寬敞
又是晴空又沒下雨
怎麼就有無中了呢
所以蘇東坡讀其實也
應該是有疑問吧
所以把這個環境
塑造在江南煙雨中了
歐陽修的豪放
和蘇東坡的豪放還不是一回事
蘇東坡有足夠的文學技巧性
或者說他有意將詞
從婉約本色中拔出來
他有這個文學自覺性和創造性
而歐陽修他的所謂豪放
其實並不是他詞作的主要表現面
而且我說句實話
他詞中的豪氣有點倚老賣老
比如這首玉樓春
兩翁相遇逢佳節
正值柳眠飛似雪
便需好飲敵青春
莫對新花修白髮
人生聚散如閒闊
老去風情猶惜別
大家金盞稻垂簾
一任西樓低小月
他時常在這樣的酒醉和老態中
去施展放蕩的豪情
雖然脫離了兒女厭態
但是卻陷入了另一種審美困境
就是抒情的單一
或者說抒情的直白
其實所謂豪放詞
本質都是婉約詞
都不是字母文的
其實歐陽修早年時
也有一些輕易豪俊之作
比如浪淘沙
把酒助東風
且共叢龍
垂陽子墨落成冬
總是當時攜手處
遊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
此恨無窮
今年花盛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
這首詞是歐陽修明道二年
即1033年
他27歲時作的
他的好朋友
梅瑤辰這些人不在身邊
妻子又過早去世了
所以有一種
今年花盛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
知與誰同的感慨之情
這種就不是以老年人的姿態說的
而是更真切的情絲了
歐陽修的詞集裡
有很多風物風俗詞的創作
很有民間風趣
但是詞彙卻是士大夫的
比如他有兩組
引用一年12個月
結識風物的瑜伽奧
一寫就是24首
我隨便念一下這個
每一首的開頭
正月鬥韶初轉世
二月春更昌幸蜜
三月清明天晚眠
四月園林春聚後
就是這種
這些詞呢
只能說偶有佳句
如果當時我小學書中是寫作文
知道這些就太好了
好了
本期節目就到這裡了
下一期我專門講講
歐陽修詞集裡面的美女形象
順便也聊聊歐公的一些陶醉新聞
拜拜
旅途上你增添了經歷
又有人令你消失嗎
軟弱嗎
你成熟了不會失去格調吧
當初堅持還在嗎
刀鋒不會磨頓了吧
老練嗎
你情願變得聰明而不衝動嗎
但變成步步停下三思會累嗎
你還是記得你跟我約定吧
去機場成敗類
應該不至麻木了吧
快樂嗎
你忘掉理想只能忙於生活嗎
別太遲又十年後只想快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