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暗香疏影《岳麓詞話》【第48期】
12 次觀看·2025年10月27日
舊時如是 算幾番照我眉邊吹笛
喚起若人 不管千巷如盼札
何心移金箭路 刀無缺衝鋒持筆
但怪得中外所發 向南也要借
功過輾遮者 歎記於路遙
亦恕錯職在今已日 何我無言敢相約
長記尋蓋守處 千樹鴨西湖寒碧
又翩翩吹浸也 幾時見得
臺之災日 有趣尋少少知上童說
俠侶相逢禮各無妨 無言自已受盡
照君奔關戶紗園 但暗夜江南共賓
相配還如夜歸來 化作似花幽獨
猶記深宮舊事 哪吟箭雖裏非禁我戮
莫似衝鋒不管掩掩 早與安排更惡
還舊一片隨波去 猶缺緣
若郎哀闕 怎忍事從未憂傷
依然修成王墳
先看小序
辛亥之冬 餘載雪憶石湖
江逵客居湖州期間 有一次冒雪拜訪詩人範承大
只寄月受簡所聚
在那呆了一個月 範承大向他所聚
且徵心聲作此涼曲
石湖把玩不已 使功技歷習之
音節寫完乃明知曰 暗象疏影
範承大非常喜歡這兩首新詞
所以讓自己家裡豢養的歌技習唱
據雁北雜誌記載 江逵回湖州的時候
範承大還把演唱的歌技小紅送給了他
這從側面也可以反映
範承大是何等激賞 暗象疏影
我們理解一下這首詞的表面意思
其實我們說白石詞的高雅
並不是說它字面意思不好理解
你看這兩首詞表現的東西很艱澀嗎
不是的 反而很好懂
至少比《心境集》的某些詞好懂
我很喜歡這兩首詞
我解釋詞意其實就是加深一下觀眾印象
方便我後面深入展開
文本
舊時月色算幾番照我眉邊吹笛
這不是很費解吧
喚起玉人不管清寒與攀摘
這也是白話
和訓而今漸老都忘卻春風辭筆
這裡就有一個典故
南朝詩人和訓有永眉的明天
所以它是梅花的一個意境聯想
但怪得竹外蘇花香冷入窯席
沒什麼好解釋的
同樣的句式
江奎在《念奴嬌》裡也寫過
奄然窯洞冷香飛上詩句的句子
江國正寂寂
嘆寂與路窯夜雪初稽
這幾句似乎有話用江南無所有
聊贈一枝春句子的嫌疑
翠樽意氣紅鶯無言耿相憶
前面舊時月色其實就是回憶了
這裡又展開回憶
長寂曾寫首處千樹鴨西湖寒碧
這個鴨字用的很傳神
江奎在《清宮春》裡
同樣用到了這個鴨字
我覺得很奇妙
傷心銅劍醫約眉山帶痕低壓
這種擬人話很傳神
又翩翩吹盡野幾時見得
這是暗香
我們整體的看
這整首詞是圍繞暗香這種梅花的特質展開描寫的
暗香既是詞牌也是標題
但香氣在文學中是一種抽象
或者說是一種浪漫的表現
你如何寫呢
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你看吧除了但怪得竹外蘇花香冷如搖席明顯香氣
又翩翩吹盡野幾時見得
這幾句點了一個暗字
其他都是聯想感觸
所以我們在理解文藝時
首先坐實這兩句的表面內容就夠了
這就是整首詞梅花實體的狀態
蘇瑩臺枝墜玉有翠芹小小枝上同宿
這裡開篇也是一個典故
柳宗元龍城錄裡記載
隋朝趙師雄遊羅浮山夢見一美女
醒來後呢
又發現自己在一株梅樹下
樹上就有翠鳥鳴叫
所以這裡才說有翠芹小小枝上同宿
這是一個類似於烏山神女天臺神女的文學傳說
客裡相逢離角黃昏無言自已修築
客裡相逢其實就是江奎自己的一個感受
他本身就是一個作客江湖的狀態
離角黃昏無言自已修築
這是化用我們杜甫天寒翠秀薄日暮已修築的詩意
這是一種女性優美的姿態
梅樹枝條的姿態很美
昭君不慣胡砂遠
但暗意江南江北
想配還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
這是王昭君的典故
也用了杜甫環配空歸夜月魂的詩意
猶記深宮舊事
那人正睡裡飛盡鵝綠
這是用獸羊公主梅花妝的典
說這個獸羊有梅花落在他額頭上
扶之不去
這樣偶然就成就了一種時尚的妝容
莫似春風
不管盈盈早已安排金屋
這是金屋藏嬌之典
字不必多說
還嬌一片隨波去
又卻怨玉籠哀曲
玉籠就是指笛子
等嫩時愁密幽香
已入小窗橫浮
最後這個梅影
在小窗的框架內延期姿態
也是點了疏影這個主題
那其實呢
這首詞好像就是
臺枝墜玉
有翠金小小
枝上同宿
嬌一片隨波去
等嫩時愁密幽香
已入小窗橫浮
這幾句是寫梅花屍體的
其餘全都是這個典故中的擬人
王國維在《人間字畫》裡批評江奎
寫景之詞雖格調高絕
但是總如物理看花
總是隔了一層
這是說他寫景不實在
比如寫這個梅花
《暗香疏影》
那裡面就幾句算得上是實寫梅花
其他都是作者的聯想感觸
王國維就舉例
古人江邊一樹垂垂發
池塘生春草
這些實寫景物的句子
說明不格的高超
顯然在王國維的語境中
不格是比格來的要高級的
就《人間字畫》裡的偏好來看
王國維是很推崇五代北宋詞的
他喜歡直接抒發情感的句子
不太喜歡太技巧性的東西
而江奎的這種所謂格
就成了他批評的對象了
這肯定是個人的文學偏好
我們從來就不提倡文學就該這樣那樣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審美偏好和文藝觀
我認為倒不必把格或不格分高低尊卑
也不是說格就是一種不真
比如說這個《暗香疏影》
你寫梅花難道只有把他的花蕊
把他的枝葉
把他的地理環境都安排的那麼真切
纔是體現一種真嗎
不盡然吧
這可能是他體態上的真實
但是我們看梅賞梅
更重要的是一種文化活動
雖然這兩首詞很少正面刻畫梅花
但是他用典故來補充梅花的文化氣質
用其他的感官與想像來彌補單一狀態的死板
這不僅僅是文學創作的技巧性提升
更是人類情感的一個體現切口
因為你想你不同心情不同狀態下
偶然看到一束紅花
你心裡會有不同的感情
這種感情可不單止那一束花的自然狀態
還有你當時的心境
還有這朵花本身的文化含義
甚至其他非常複雜的感情也會因花而感
我就提一個問題
就體詩詞能表現現代白話信詩的所有內容嗎
我的回答是不能
有些工業化資本化的很多很複雜的現代意義的東西
就體詩詞因為種種原因確實無法精準的表達出來
比如我就說我就假設一個這樣的情景
你失業一個月了走在商業街道
電話打來
你對象跟你分手了
這時候你很傷心
一輛車直接過來
你想死了算了
就站在那裡等待被撞上
後來那車一個急剎停了下來
司機探頭大聲嚷道
喂造私啊
你一下子又清醒過來了
這時候你在困惡中
想寫詩記錄一下
那這個困惡的狀態你用白話信詩
可以很好的把現代勞資關係
現代婚戀關係
還有現代道路交通規則
這種具體的東西
比較合理的用藝術的語言創造出來
那你用就體詩詞展現
就恐怕不太好寫出真實感人的作品了
如果要寫出有新意
有貼切複雜感情的作品
那必然要走向這個聯想發揮的道路
江回的這種所謂格
這可能就是一種詞牌創作的進步
便於表達我們更為複雜和精細的感情
難道不是嗎
當然忽悠不及
一味的追求脫離實際
自然也是一種地平
也要注意
還有就我們自己體驗
格也是一種情趣之美
你想愛愛遠人村
意義須理焉
它沒有格的痕跡
固然顏美
高樹晚禪
說西風消息
未執言晴霧
難道就明顯的有餘泥之別嗎
它不一樣有值得玩味的地方嗎
我舉一個可能不是太恰當的例子
不格的美
就像美人不著一絲
有些人不穿衣服
他的身體狀態確實很美
確實很美
但是有時候服飾
卻能帶來更多的情趣
不是嗎
在這種迷離情趣下
作品主旨往往也迷離起來了
就是我們說的詩的多意性
就這兩首詞而言
江奎究竟是在表達什麼
歷代各家都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最常見的幾種說法
有張惠妍詞選和鄭文卓白羽齋詞話裡說的
是有感於北宋靖康時期
灰卿二弟成為金國俘虜
這一樁宋朝國事往事
還有汪泉在呂壇裡說
是為宋徽宗女兒柔服公主所作
又有蔣敦復奔駝立誓詞話裡認為
這是指向當時的南北一和
當然我認為這些隱喻分析
都是比較牽強的
你像比較流行的
比如金康之恥為創作背景的
大抵都太過牽強
你看這兩首詞
如何讓人聯想到那一層呢
如果可以這樣聯想
那我們的很多作品都可以這樣聯想了
不過是以昭君不冠胡沙原
不過是回憶啊感傷啊這些情緒
這些可以有端無端聯想的事情太多了
確鑿一試實在不妥當
而且靖康之變離江魁
創作的時間是隔了六七十年的
不太有專門寄託此事的可能性
我倒是覺得
這其實就是千愁萬絮的一個集合
時代命運肯定是有的
就是北宋的滅亡嘛
北國江山淪陷一族
這是南宋知識分子永遠也不會忘記的事情
那江魁自己還有一段私密的情事
那就是在合肥的勤龍書館裡
豔遇了一對歌妓
我們以後會詳細介紹
這種懷舊的情感
肯定也是有的啊
所以還是那句古話
詩無打鼓
你偏要說
那自然也有你可能的道理
這種多義性正是詩詞表情達意
若隱若現的美
及格的情趣
人類如果沒有聯想力
想像力就不會有創造
我們國家永無詩詞
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
就是喜歡以人寫物
以物的狀態聯想人的狀態
而這個人往往是女性
為什麼不是男性
因為男性不柔美嗎
或者也可以這麼說
我們還在不太能允許男性柔美的時代
南宋如此
而今亦然
我們的審美文化裡
女性柔軟
多情
文化寓意豐富
看文本
暗香裡的女性其實比較單一
就一個育人
這個育人是江奎
由梅花而展開的回憶
當然這裡的育人
也不一定就是指的女性
也可能是男性
而且這種可能性我覺得還很大
比如他還有一首詞裡
也寫到了西湖攜手賞梅的事情
小招裡說
既得與君無上攜手
這個君是指的好朋友
與尚清
當然我們還是願意這個育人
是一顆美好的女孩子
我在一個不具體什麼時候的月色中
吹著笛子呼喚育人起牀
去為她攀折一枝梅花
這個折梅的場景
你可以參照一下後世小說
《紅樓夢》的一個情節
第五十回
寶玉因為作詩墊底
被罰去龍翠庵廟玉處折紅梅
這是一個又雅又有趣的事
不知道曹雪芹有沒有借鑒這首詞
我去折梅體現著我對育人的愛護
所謂鮮花贈美人
梅花的高潔與育人形成映照
如玉的人兒
既是指美人的肌膚
也是指美人的品性
反正是無比美好就對了
而這個育人是遠隔開來的
你們想
我在外面吹著笛子
喚醒睏倦的育人起來
我可能看了她一眼
她可能慵懶的眼神帶著愛意
我不管清寒的月色
要替她攀折一枝梅花
這個主體鏡頭是我
而育人在休息
我在觀望
都是一個叫遠隔的距離
而這和梅花的暗香一樣幽遠一席
這是一個很有意境的圖畫
接下來和遜兒今漸老
一直到紅鶚無言耿相憶
就沒有育人的身影了
直到耿相憶了
開始陷入回憶了
育人重新出現
常記曾攜手處千樹崖西湖寒碧
常常回憶起我們攜手西湖
千株梅花低壓湖上
我們看全詞
他是寫梅花
寫這個梅花暗香
但他的線索是育人與梅花
二者的關係非常緊密
為什麼要這麼寫呢
沒有為什麼
這就是中華文化的迫大精深
簡單來說
就是梅花的狀態
給人的感覺和美人的氣質相吻合
明代高啟不是有那兩句寫梅的名句嗎
雪滿山中高士臥
月明臨下美人來
這裡的高士美人
就是這種感覺
我們有些朋友可能建立不了這種聯想
那說明他的漢語文學水平
還沒達到一定程度
需要建構聯想
因為他從小的環境
從小的環境所受的教育
和古人不一樣
或者和愛好文學的人也都不一樣
看看這首書吟
這首就有更多的典故
更多的女性形象了
分別是臺之墜玉的羅浮女
就是梅樹成精的美女
還有杜甫勢力已修築的佳人
還有不慣胡砂遠的王昭君
梅花落鵝上成燕妝的收陽公主
小時被漢武帝許諾金屋藏之
後來被幽禁長門宮的程阿嬌
這五個美人形象
這五個美人形象和梅花呢
有的有關係
有的沒什麼太大關係
有的甚至壓根沒關係
這些就是聯想的調動了
一個個鏡頭的轉換
畫面的跳躍
花與美人融為一體
是橫斜的梅花書吟
還是一個個落寞傷神
妖仙奸獸的美人倩吟呢
彷彿都不再分得真切了
等嫩時蟲蜜幽香
一路小窗橫幅
這時候小窗的一方眉影
又將人的思緒拉回來拉
這首詞和我們前面講過的
辛濟吉賀新郎別貌家十二弟
其實還有點像
都是用典故拍電影的寫法
江逵這兩首詞
是用範成大的討要而做的
受簡所聚且徵新生
作此兩曲
這兩首詞可以這麼說
是江逵自己作詞編曲的
絕對原創歌曲
十湖把玩不已
是功績利息之音節寫晚
然後趁新鮮就讓歌技操習演唱
果然音律不僅是合適
更是委婉動聽
這是江逵這個大音樂家的得意之處
他能詞能曲作詞靈活
在《長亭月漫》的小序中
他寫到
這就是說他自製曲的一個創作情況
先是不受已有詞牌的格式拘束
率意為詞
後來又自己安排音樂
這時候樂律和格律可能就會有抵誤之處
所以要進行某些地方的文字修改
這兩首詞的創作大體也是這樣
我不懂古代音樂
還是從格律方面來淺談一下
我們在周邦彥的第一期就談過奧怒這個概念了
是吧
其實自製長調
大家大部分都會不約而同地安排一些奧句
使詞章曲折委婉
比如劉永
周邦彥
江逵也是這樣的
這裡隨便舉個例子吧
比如暗箱裡不管清寒與攀摘
夜雪初期等等句子
就是典型的奧句
多字字
還有就是用韻
這兩首詞呢
都是壓的入聲韻
暗箱是壓的類似於
這個韻
比如
輸影是壓的類似於
這個韻
比如
這些字
江逵那個時代
大概是這麼發達
這種入聲韻尾的情感
基本上
要麼是激烈
要麼是淒切
配合詞意
這裡表現的就是一種幽冷淒切的匪策
好了
我們用了一期視頻來介紹暗箱輸影
其中更多的文學韻味
還是要自己靜態才能知
我們下期再見了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