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閱讀照片 【集美·阿爾勒國際攝影季】馬格南主席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的作品《地心遊記》
1 次觀看·2026年3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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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廈門集美二樂國際攝影祭回來
先給大家說一下整體觀感
自2018年帶學員去參加這個攝影活動後
除了疫情期間,基本上每年都會安排
我認為觀展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學習方式
比如可以看到原作
它跟網上看到的電子圖像是完全不同的視覺體驗
又比如作品的呈現方式
它跟攝影書的閱讀體驗也不一樣
跟網絡上碎片化的觀看更完全不同
網絡會讓大多數人對照片產生誤解
因為觀眾的注意力會集中於圖像內部
而忽視圖像的物質性
更容易忽略圖像之間的關係
如果作品是多媒介的就更無法體現了
因此我認為想要學習攝影
最重要的方式有兩種
看畫冊看展覽
而且必須把這兩者結合起來
集美二樂國際攝影祭有四大比較重要的亮點
第一點
當然是每年把法國二樂國際攝影節的作品
運到中國來展覽
讓我們不用出國
也可以領略到國際攝影界的趨勢
比如這次活動
我在去之前
就把重點鎖定在新任馬格蘭主席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的新作《地心遊記》
第二點
每年都會邀請一些業內著名的攝影師
藝術家和策展人到活動現場
觀眾可以就自己關心的問題
跟他們進行交流
比如
我在展覽現場遇到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
問了她一些問題
順便還邀請她跟大家一起合影
第三點
重點作品的展覽方式
都經過了專業細緻的輸出佈展
這跟大多數攝影展粗糙和業餘的呈現完全不一樣
可以說佈展也是一門學問
照片的挑選和展示
燈光的佈置
空間關係的推敲
都是精心處理的結果
第四點
每次都會專門介紹一些亞洲國家的攝影師
比如這次重點展出了日本著名攝影師
深瀨昌久的作品
是一個頗具規模的個展
這是非常難得的
其他還有論壇
發現獎等活動也頗具特色
回到這次活動我所關注的重點
雖然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是馬格蘭的主席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
我對她的興趣源自她2012年出版的《非洲太空人》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也是因為這個作品一舉成名的
這個作品的故事背景是真實的
但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採用了一種虛構的
表演性的方式重構了它
這是當代攝影語境下
即時攝影的一種重要探索
也就是真實性和虛構性的混合
上半年我正好看過一個視頻
著名攝影師馬丁帕爾在自己的書房裡
跟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進行了一次對談
視頻中,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說到
她在創作《非洲太空人》前做過10年的記者
但後來對新聞報導攝影感到失望
這個情形有點像法國攝影師呂克德拉·哈耶退出馬格蘭
但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又說
她對照片在媒體上展出比在美術館展出更感興趣
因為後者觀眾太少
我覺得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話題
因為新聞報導攝影跟藝術攝影
很多時候存在著嚴重的理念上的對立
所以我想知道她在處理《地心遊記》時會做如何調整
《地心遊記》的展覽空間非常大
進入展覽入口迎面是一張大照片
一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女人站在水中
她面對著水中的一棵枯樹
就像她頭上生著兩隻鹿角一樣
這個場景既真實又魔幻
充滿視覺張力
大照片同時也是一面牆
因此整個展覽空間被分割成兩部分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在導覽時解釋說
這是墨西哥和美國之間隔離牆的象徵
展覽的開端
一個移民模樣的年輕女子站在隔離牆前
衣服上印著特朗普的頭像
這是最明顯不過的政治符號
2018年特朗普上臺時開始建設隔離牆
阻止非法移民前往美國
這是當時美國社會的一大事件
今天依然分裂著美國
整個作品的起點是墨西哥南部與威地馬拉交界的塔帕丘拉
終點是加州邊境附近的小鎮費裏西蒂
因此第一個空間隱喻了墨西哥
而第二個空間則象徵著美國
在關於美國的描述中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拍攝了美國一個名為世界中心的地方
這個稱號是由一位購買了這片土地的法國退伍軍人授予的
後來得到了加州帝國縣和法國國家地理研究所的承認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的這個項目靈感
來自於他在開車經過費裏西蒂時偶然發現的一塊標有世界中心的標誌
作品題目直接借鑒了凡爾納的科幻小說《地心遊記》
把墨西哥到美國的危險偷渡轉變為一場英勇和冒險的旅程
呼應了凡爾納主人公踏上史詩般遠徵的精神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的用意是明顯的
他站在移民的角度而不是媒體報導的角度看待這個事件
從而顛覆了傳統的移民和偷渡者的敘事
為了創作《地心遊記》
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花了數年時間穿越墨西哥和美國
他與移民一起乘坐臭名昭著的野獸列車
採訪了殺手、走私販和警察等各色人等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把冒險故事拍成一個報導攝影
而是繼續之前的創作方式
即通過即時攝影跟編導相結合
模糊了真實和虛構之間的界線
他把這種創作形式視為藝術攝影的探索方向
跟非洲太空人完全編導不同的地方在於
《地心遊記》中差不多有一半是真實的
有一半是構建的
整個作品帶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味道
這跟二十世紀拉丁美洲的文學產生了某種關聯
有意思的是
新聞報導式的即時攝影和藝術攝影
一直是馬格南內部經常產生爭論和衝突的兩股力量
如今這兩股南轅北轍的力量
居然在克里斯蒂娜·德米德爾身上完全兼容了
這是否意味著即時和藝術的融合
是馬格南今後發展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