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經典 大器晚成還是大器免成？解讀道德經不同版本的差異（帛書 vs 傳世版）

是大器晚成還是大器免成呢? 這句話往往是部分博書版《道德經》讀者抨擊通行本 或者說傳世版《道德經》的依據之一 老子無爲而治的理念 比起儒家色彩濃郁的大器晚成 大器免成似乎更爲合適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少數天縱奇才 確實根本不需要刻意地培養與選拔 他們可以快速地自我成長 並在合適的際遇之下改變歷史 由此還衍生出一系列的陰謀論 認爲博書版《道德經》纔是正版 而和尚宮、王弼等一脈相傳的作品及批註 全部是僞學 是獨尊儒術後的魔改版 或是爲了皇權服務的閹割版 真的如此嗎? 蕭遠解說《道德經》也有好幾期視頻了 我們就藉着上述話題簡單聊一聊 蕭遠對不同版本《道德經》的看法 先說結論 無論是傳世版、博書版、郭奠、楚簡 還是北大漢簡 他們在傳遞起源於老子的道家思想的 核心內容上並無差別 只是在具體的例舉與方法論層面 有少量的不同 我們就以這句 大器晚成或者說大器勉成爲例 這句話出自《道德經》第41章 這一段共有六個短句 兩兩一組 分別是大白若汝 大方無虞 大器晚成或者勉成 大陰兮生 大象無形 道隱無名 它在前一章是反者道之動也 前後幾章用了大量的形象的舉例 所說明的無外乎一個道理 要脫離有的層面 去關注事物無的層面 也就是所謂 雖然天下萬物生於有 但有生於無 事物的所有具象的形狀 規格 聲音 顏色 大小 都是有的層面 我們被這些有的表象過度吸引 往往就會失去探究其無的本質的興趣 舉個大家更能理解的例子 地球上的生命形態千奇百怪 多姿多彩 從數十米的藍鯨 到幾毫米的蟲子 無論它們看起來有多麼不同 無論它們的身體結構多麼複雜精巧 但其生命的核心密碼 DNA 也就是脫氧核碳核酸 卻都是由相同的四種鹼基構成 線飄零 鳥飄零 胞密定 胸線密定 點寫爲AGCT 四個字母組成的遺傳密碼 經過億萬四年的漫長光陰 成就了整個宇宙中或許也獨一無二的 生機勃勃的智慧星球 任何生命的形態 都不過是這四個字母所構成密碼的 不同的排列組合而已 所以從有的層面上看 生命是如此複雜而多彩 但從無的層面上講 生命卻又是如此的簡潔而統一 當然咱們碳基生物 高低還有AGCT四個密碼 若是哪天真正數字飛昇了 組成你我靈魂的 就變成一串串的0和1的二進制數字了 那也許纔是老子更認同的 極致的簡潔 是最接近道的無 理解了這一層 其實大白若汝 大方無虞 大氣晚成或者勉成 大陰兮生 大象無形這一組句子 隨便你怎麼調換文字 其實都無所謂了 因爲根本不影響大家理解前面第40章 有出於無的核心思想 這就是我說的 不同版本的道德經 在細節上確實有所差別 但完全不影響對道家真正內核的理解 如果你真的讀不同版本感到困惑 甚至覺得其表述大相徑庭 就請再深入理解一下 有出於無這句話的含義 不同版本之間閱讀的割裂感 就會慢慢地消失 有讀者可能還會較真 說即便如此 那這個大氣勉成 就是更合適的說法 所以博書版就是更勝一籌 那今天小遠就再往細了講一講 如果說大氣晚成的晚 指的是後世的時間上的晚 那毫無疑問是不合適的 但在道德經大量流傳的漢初 經歷過秦始皇相對倉促的疏通文 與暴力的系統性的收繳六國典籍 再加上項羽在關中的一把大火 漢初的文字系統 是遠不如今天穩定和健全的 有太多文字被以各種形式 如通甲般的使用 其中就很可能包含了 大氣晚成中的晚 要證明上述說法 我們可以從博書版 傳世版之外的另一個版本 郭奠楚簡版的《道德經》中找到答案 這版《道德經》的此一句寫作 大氣慢成 慢與晚與初同源 在古語中有細小細微之意 到今天在南方的部分方言中 依然稱小指頭爲慢手指郎 或小慢指頭 結合前後文 潔白的東西彷彿遍佈污垢 最方正的形狀卻最沒有棱角 最宏偉的器具 要在最細微處成就 最大的聲音彷彿無聲無息 是不是就無比通順了 《道德經》一向是以 貼近生活的器物和意象來舉例的 這裏的大氣指的就是器具本身 並沒有映射到人才的意思 如果解釋成最宏大的器具 不需要鑄就就能完成 也就是大氣勉成 這哪裏符合道家思想呢 這就真成了空想主義了 結合前後文 慢成也就是在細微處成就 是最恰當最通順的理解了 當然堅持大氣勉成的讀者 也沒太大問題 那這裏的氣 就完全不同於前後文的客觀事物 變成主觀的人才了 聽縱其才無需刻意培養 確實能說得通 也符合道家的思想 但對比前後文 冒出這麼個大氣勉成 就顯得太過於突兀了 所以此一句取大氣慢成最爲合適 至於傳識版的大氣晚成 由於讀音接近 也許是在漢出某一版本的藤形 甚至是口述中出現了偏差 這也再正常不過了 完全不影響我們理解經文的核心思想 當然 即使是引伸到人才這個層面 肖遠覺得無論是大氣晚成 還是大氣勉成也都有道理 對於絕大部分的普通人 想要成氣成才 必要的時間積累是必須的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是鐵律 而對於極少數的天才 他們成才成氣 確實不需要太多外部條件的介入 更無需等待時間的積累 那自然是大氣勉成了 強行要把這兩種說法分個高下 屬實毫無必要 這屬於細枝末節的樹 距離道的內核相距甚遠 說回《道德經》 從大氣慢成這一句 我們就能看出來 對於先秦時期的典籍 真的沒有必要去咬文嚼字 我們要像丞相那樣學會觀其大略 透過不同版本的有的層面 所以老子到底寫的是哪幾個字 真的沒有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古人的思想 是否能被你融會貫通 併爲你所用 至於說傳世版是儒家魔改 或者黃泉陰歌啥的 我覺得就更不值一駁了 傳世版《道德經》中 無爲而治沒改 太上不知有之 或者按博書的下知有之 意思沒改 不上賢或者不上賢 使民不爭 意思沒改 這些最反儒家的句子 都完完整整地保留了 甚至傳世版在某些地方 還顯得更極端一些 而且要知道 漢初、兩晉、初唐、盛唐這些時期 道家思想並沒有受到太多限制 黃老之學是受到主流士大夫階層 推崇的學派之一 對《道德經》的魔改或者閹歌 既不可能也毫無必要 另外一點 所謂禁古必真也未必成立 這就好比近年來這種說法 穆志明雖然是出土的文物 但撰寫穆志明的 又不是至高無上的天意 而是逝者的至親之人 逝者爲大 你指望親朋在這種時刻 能公允地指出逝者的缺點 或者一些有污點的事蹟 這可能嗎 隋藏品也是如此 君子理論中有云 古生棄文而不公 名棄貌而不用 隋藏品就是要故意做成 就是要刻意與活人的物件有所差異 從這個角度上 雖然不能肯定 但博書版與傳世版《道德經》 不少好似刻意的 個別字的出入 比如不爭改爲有爭等等 就似乎有了解釋的空間 也許就是因爲要入土陪葬 按理智 只得爲了有差別而有差別了 最後 其實類似於《道德經》的所有的古籍 探尋所謂的原初版本 更多的也就是考古學上的研究意義 李白的驤金酒原版 和教科書並不一樣 但不妨礙大家一致認爲 教科書版更具文學性 更具美感 無論是漢初和尚公 還是魏晉的王弼 以及唐宋歷代大家 對《道德經》的批註與修訂 都是在不斷地爲道家思想添磚加瓦 以古人之酒杯 交金人之快淚 古人如是 金人亦應如是 又何必執着於也許並不存在的原版呢 衆多有風骨 有學術水平 有思想見地的 從古至今的學者 不斷修訂《道德經》 最終成爲了通行至今的傳世版 我個人覺得 這一版 就算有個別文字上的偏差與謬誤 卻依然是最適合大家品讀的版本 當然 同時讀一讀博書版做的對照 也是開卷有益 肖遠相信 當你真正理解了道家思想的本質 明悟了有無相生後的玄 與玄之又玄之上的道 你就不會再去糾結 不同版本之間的差異 只會陶醉與享受 這種跨越古今的精神共鳴 好了 以上就是關於《道德經》 不同版本間的一點小小的個人見解 如有不妥之處 歡迎在彈幕或評論區留言指出 認同肖遠觀點的讀者們 還請一鍵三連 點點關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