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劍青 藝術素養之旅 中央美術學院 絕無僅有的范寬和他的時代 葉劍青 中央美術學院 藝術素養之旅 第七講
叶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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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行旅圖
那麼是一幅耳熟能詳的山水繪畫
我們希望從內到外
盡可能的深入而全面的去了解它
只是為了對我們現在的文化處境
有一個更好的啟發
因為這樣的一個山水神品
是來自於一個文化高峯時代的
集體智慧和個人才華之間的呼應
同時這也是一種文明的高度
和個人的成熟記憶之間的相互的配合
那麼這樣的山水神品
有著一種宏觀而龐大的那種平衡
內外結合 絲形合一
是內容和形式的一種非常完美的統一
在之後的文化和社會環境中
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一種
高度統一的山水繪畫
那麼在這幅繪畫之中
外部的自然世界和形而上的精神世界
它們呼應而融合到一起
宋以後元代的山水畫
好像慢慢消散了這樣的一種
寫生敬神的一種天地之境
和樹木的一種氣象
因為元代的文人面臨著
從來沒有過的一種黑暗的處境
因此往外觀察和描繪自然的熱情
與好奇受到了限制
轉而沉浸在一種筆墨形式的探索
和精神境界的一種描繪
因此筆墨變化和心境的繪畫
取得了從未有過的一種深度和高度
那麼老莊思想和一種空無境界的追求
成為了那個時代的一個重點
相較元代 北宋的繪畫
更多了寫真和陸式的信息
而元代的山水充滿了一種
空茫 蕭瑟和隱逸的心境和意味
那麼它是另外一個山水畫時代的高峯
而北宋那種求真宏大 高度平衡的繪畫
在時間的流動和社會的畸變之中
慢慢地消散 不復再現
這種狀態我們說在北宋的繪畫裡是沒有的
我們同時我們在那個擬戰身上也能感受到
就是因為在這麼一個亂世裡面
我就想創造一個非常遠離世俗
或者遠離當時局勢的這麼一種藝術面貌
就是我們能感受到擬戰的那種超脫
或者是王公望的那種
那種蕭瑟或者空茫的一種藝術境界
這種藝術境界就是那樣特殊的一個歷史情境裡面
才能呈現出來的
這就是我們說所有的繪畫
它承載了背後一個非常複雜的文明的一個成果
那麼時至今日一種碎片化的社會環境
包含了全球的那種大環境的變化和動盪
那麼沒有了一個專注而共通的一種文化的氛圍
相比於宋代的那種社會
現在更為錯綜複雜而充滿了變數
相比較而言
古代的世界的信息來源相對來說簡單
尤其在梵寬遊居的那片山林之中
反而在內心可以形成一個比較龐大而充滿了想像的創作空間
但是我們目前的這麼一個社會是非常的混亂
那麼這種混亂在互聯網的推力之下
形成了一個碎片信息龐大而狂歡的時代
這個時代的藝術也正在缺失一種從內到外
連貫而通達的一種平衡和思想上的自主
在一個越來越簡便越來越方便越來越流於表面的這麼一個文化環境裡面
我們要怎麼樣去補充到我們說我們最稀缺的那部分能量
在中國的歷史之中這種信息的紛繁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的強烈
因此藝術創作的系統性和持續穩定變得非常的缺乏和薄弱
另外一方面一種閉門造車式的封閉於自戀的狀態也會變成繪畫的另外一個極端
就像清代的四王固守古代山水的一種表象化的圖示
而遠離了一種天真質樸的那種自然世界的一種感知能力
那麼這既是一個大的文化環境的一個貧弱
同時一種遠離宋代繪畫往外觀察的熱情和擁抱天地宇宙的胸襟
也在慢慢遠離
因此我們不免再次的回望有著偉大文化高度的宋代繪畫
《梵寬》以及《西山行旅圖》是那個時代的一個神品的標誌
象徵著一個古老的東方民族最為成熟和最為深邃的繪畫藝術
明代的董其昌評價《梵寬》的《西山行旅圖》為宋畫第一
那麼宋代是一個文人士大夫的黃金時代
典雅精英的士大夫文化得到了充分的發展
由於政治氛圍相對寬鬆
那麼兩宋整體實力全面的發展
文化和科技領域也取得非常大的一個發展
社會繁榮物質富足
人的精神生活也有了對於詩意心境和一種優雅內容的追求
陳寅恪說到宋代的文化是
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
而趙集與趙宋之勢
那麼一種趣味高雅
意運論者講究的成熟藝術
在這樣的一個社會環境之中確立起來
北宋的劉道純在《聖朝名畫評》中說到《梵寬》
性溫厚有大度
古時人目為梵寬
居三陵間
常危坐中日
眾目似顧
以求奇妙
他的三水繪畫是筆法的質樸和一種心靈高貴的交融和連貫
時代精神不僅在世間
比如北宋末年張哲端的《清明上河圖》
那麼更在於一種心境
一種孕育與自由心性之中的那種
靈動而高貴的文化
老莊思想的靈活和自然本性
在這樣的一種歷史中佔有了一時之地
也是影視文化和三水畫的那種具體的表現
那麼心靈的安然自洽
變得從來沒有過的那麼凸顯和重要
因此一種閒逸心境的表達和自然境界的追求
成為了三水繪畫的重要的思想來源
宋代是一個當時世界上城市文明高度發達的這麼一個社會
但是在文明的生活之外
文人士大夫又想營造另外一個烏託邦的世界
就是不同於這樣的城市文明的另外一個烏託邦的世界
所以我們說北宋的三水畫其實是跟對應的現實世界
同樣的有一個入世跟出世的那種進入跟出來的一個狀態
就是你有多大的力氣進入到這個城市
《清明上河圖》它有這麼完善的一種視覺的表現方法
把這麼一個高度發達的一個北宋的城市環境
唯妙唯肖的事無鉅細地表現出來
另外一面就是你在範寬的《西山巡旅圖》裡面
它同時營造了另外一個非常跟城市生活不同的一個世界
這個世界也有這樣一個先到的一種生活
也有一個我們說古代的一個聖人的一種生活
那麼在這樣的一個時代背景之中
宋代的三水畫匯聚了自魏晉以來的理論和實踐
忠誠一代風神和氣象
而在這樣的集體高峯之中
範寬思學前輩經號李成
集結五代以來的藝術成果
那麼在巨人的肩膀之上完成了一種積累和超越
同時與其詩人不落詩著造化
範寬自出積著眺望著內心和完善的自我
在他移居中南太華山的遊觀和寫生創作之中
他幻化一種三川的氣象在心中和彼端
善於三傳神創意自我
供其造化一列神品
那麼範寬也就終於成為一代三水畫的宗師
南朝畫家鍾炳對三水繪畫有著非常深入的研究
那麼他在闡述佛家思想的同時
往往會摻雜著儒道的內核
將老子的思想嫁接到了佛學之中
那麼鍾炳在以儒道解釋佛學的過程之中
好像以意志儒道來宣揚佛理
但是這種做法又實際上使得儒士道三家的思想
已經不同程度的混同到了一起
那麼同樣西山行旅圖不僅是神性的
同時也是君子之道和天道融合的
這是一種飽含著聖人含道應物的崇高感的繪畫
同時在有限的畫面之中
盡可能地傳達出一種無限的不可窮盡的
聖人精神和道法思想
那麼聖人觀和自然之道相互參照
互相關聯
一種聖賢精神照亮了自然
人在其間可以得到一種陶煉和昇華
在整個畫面之中出現的
有行走的旅人和僧侶同時在一片山林之中
那麼一種現世的忙碌和超脫的心境
在同一個山林之中融匯到了一起
那麼旅人和僧侶似乎都有畫家自己的影子
既從一種現世的匆忙中來
又在一個廟宇和山林的幽靜之中
審視自我和仰觀神明
北宋的山水畫表現的正是這麼一種廣闊無垠的宇宙意識
也體現了一種出世和入世哲學相結合的精神
那麼一個是現實,一個是理想
一層是自然界的爭山爭水
一層是經過了人心洗滌之後的藝術山水
從爭山水到藝術的山水的這種轉變
經歷了一個神會妙物的一個過程
也就是形上和形下
具象和意境融合為一體的一個山水繪畫
鐘炳認為創作欣賞山水畫的心理基礎是虛靜無為
這是一種感知方式的一個全方位的沉靜
五覺敞開,五感通透
那麼才能去慢慢接受到那些形象和氣息的隱祕的妙境
觀察到了一個深處
那麼一種心境音律線條和陌生的打通
連接到了一個共通的一個整體
那麼在今天充滿了堵塞和擁擠的物質和信息的時代
那麼一種虛靜無為和空靈的心境
更為顯得稀缺和珍貴
當自我湮滅在一種膠著和慵忙的束縛之中
那麼一種有待於打開和解放的感知
纔有足夠的空間和能力去發現和接收到那些新鮮和神奇的景象
就像是一雙經過了洗滌的雙眼
一個打開了心扉的心靈
再得以去發現和創造一個從來沒有過的奇妙的繪畫
所以北宋的山水畫
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之前沒有見過的
一個既真實可信又超越了真實的景象
那麼它們不像之後的清代四王的山水
已經沒有了那些確實可信的自然的樣貌
只留下了對於宋元山水繪畫的表面的演繹和假想
宋代的山水那麼的具體而威
有無數個生動細節組成的宏大畫面
那麼這些具體而不失
筆意的描繪每一筆都寧神惠氣
飽含了鮮活的氣息
這些靈善的氣息層層積累向著一個方向
匯聚成為一種浩蕩的氣象
這樣整體宏觀的山水氣度和宇宙觀念
在之後的中國繪畫之中逐漸削弱
因為一種自然萬化和內在精神有虛體的完整格局被打破了
西山行旅圖表達了完整世界格局和溝通天道的氣象
其結構生演自我程序
那麼畫面中的視角既是由畫腕觀看的
同時又是由畫內遊走而細究的
畫家置身於山中和旅人一起
或仰觀或平視
同時還有一種來自於自身之外的神聖視角的參與
不受時間和空間的影響
人和宇宙之間遙相呼應
同聲共載
那麼這是一個可以讓人生靈其境的山水繪畫
所有的景象描寫沒有一種突兀的風格方法
或者是一種搶眼的筆觸和語言
所有的技法都隱藏在這些山水氣象的表象之下
那些顫動呼吸的樹木和行人
既是真實可信的
同時又包含了一種莫名的宏大而神聖的感覺
你好像真是能暴露到這個山水的世界之中
並且可以成為其中的一員
那麼在這個山水世界裡
是一種可以得到昇華的境界
那麼將爭山爭水化為一種藝術的山水
那麼自然是人身所徘徊
目所求謬的一種自然
人身處在山川之中
脫去了此前的種種煩憂
所以能夠映暮繪心
以一種精神的我的眼光來看山水
將自然同時納入到一種自我的眼睛之中
那麼最後一種無限自由的意境
也就慢慢地呈現了出來
這是一種整體而全觀的山水
也是一種崇高和有距離感的繪畫
畫家自三下而仰觀山巔
既表達了一種山的雄偉和俏拔
又使人聯想到一種宏偉崇高的人格的特質
這種精神氣質和山水氣息是相通契合的
畫家的主觀感悟和山水世界遙相感應
既距離遙遠又心繫相通
它們之間形成了一個整體
和宇宙天地之間同生共在
我們不僅可以從創作者那裡
也可以從欣賞者那裡看到了
物我同在的一種溝通和互語
在深入體會和觀察的過程之中
梵寬強調對真實自然的深入觀察和研究
從而提高了表達的真實性和深刻度
他筆法質樸精準
不偏不倚
中正而敦厚
有著具體而微的真
這也體現在他的繪畫筆法的精準和貼合
既是私造畫
也是生技三川而取之
這是一個文化鼎盛時代
對於個體的感染和滋養
也是一種旺盛而滔滔不絕的表達熱情和
言說上的才能
這些來自於文化高峯時期的那種
蓬勃的表達願望
就像來自於文化盛期的
意大利的畫家的那些
喋喋不休
事無鉅細的繪畫描述
在這些瀰漫著磅礡山壁的周遭
是那些微微泛動的那種神妙的氣韻
高遠而通靈
瀑布穿透了時間和幽深的靜默
那麼在這片山嶺之外
和另外一個世界溝通到了一起
瀑布落到谷底
泛起的那種迷霧
朦朧而神祕
因此西山行旅途
是一個總體性的創造
從內到外包含廣闊
那麼這也是我們這個時代
最為缺失和彌足珍貴的東西
今天我們處在一個
全新而動盪的一個世界的格局之中
那麼怎麼樣去完成一個
從內到外
從思想理念到技法語言
可以融匯而平衡的一個創造呢
一個來自於這個時代的整體性的藝術
那麼這將是一個非常任重道遠的
非常艱難的
具有挑戰的一個漫長的旅程
就是我們說那個北魏到那個宋元
它是一個高峯
然後之後其實一直處於
往下走的一個狀態
那在這個狀態裡面
我們要重新對於
我們的源頭的藝術有一個重新整理
也就是找到我們說
我們這個文明的最初的一種能量
在哪裡
這樣的一個能量
對於我們目前的一種狀態
怎麼樣有一種啟發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