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平伯《紅樓夢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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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次觀看·2024年12月27日
你好
今天爲你準備的書是《紅樓夢遍》
兩百多年前
曹雪芹留下半部
字字泣血的《紅樓夢》後
撒手人寰
和這半部《紅樓夢》
一同帶給世人的
是巨大的遺憾和未解的謎題
張愛玲曾感嘆
人生有三恨
一恨海棠無香
二恨食魚多刺
三恨《紅樓》未完
這本沒有完結的書
它的結局如何
哪個版本是原稿
故事是作者親身經歷的嗎
這些未解的謎題
令多少讀者
同張愛玲一樣
因爲心中的遺憾
又令多少學者爲此號手窮經
以至於催生出一門
專門研究《紅樓夢》的學問
《紅學》
兩百多年來
參與《紅學》研究的學者不計其數
對《紅樓夢》的解讀也衆說紛紜
有人說
這是一部映射歷史的小說
有人說
這是一部具有反抗精神的小說
也有人說
這是一部人際關係教科書
這些說法千奇百怪
又都能自圓其說
誰的解讀更符合曹雪芹的本意呢
關於這個問題
我們可以來看看
新《紅學》的開創者
於平伯先生的論述
於平伯是紅學家
也是詩人和散文家
他寫《紅樓夢》變時
還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此書問世
立即轟動了學術界
於平伯因此和胡適
並稱爲新紅學的開創者
可以說於平伯一生
被《紅樓夢》變這本書改變了
他因這本書在青年成名
於平伯一生都未曾放下
對《紅樓夢》的研究
在九十多歲臨終前
仍然念念不忘《紅樓夢》
接下來呢
讓我們跟隨著名的紅學家
於平伯先生
用科學考證的方法
走進《紅樓夢》
領略《紅樓夢》的魅力吧
你將會學習到
曹雪芹通過《紅樓夢》
想要表達什麼
於平伯如何評價
後四十回的《紅樓夢》
以及《紅樓夢》變
在紅學研究中的重要意義
我們知道
閱讀文學作品的樂趣之一呢
便是探究作者
隱藏在文字底下的深意
閱讀《紅樓夢》尤其如此
人們不僅愛讀《紅樓夢》
更愛研究它背後的深意
在一百年前的新文化運動中
又掀起了一股
紅學研究的熱潮
然而
由於缺乏科學的研究方法
大多數的紅學研究
都誤入歧途
於平伯在《紅樓夢》變中
將這些錯誤歸爲兩類
一種是求深反淺的猜謎派
一種是不求甚解的消險派
我們先來說說在當時
最權威
卻也是錯得最離譜的一派
猜謎派
也就是索引派
這一派以學術大家
蔡元培爲代表
認爲書中
一且怡紅快綠之文
春恨悲秋之際
都暗含着政治意味
彰顯着民族大義
爲了證明這些觀點
學者們利用諧音
拆字等方法
來解讀《紅樓夢》
比如小說中多用紅字
學者們認爲
紅影射朱
由朱聯想到大明王朝
而大明王朝
是漢人的天下
由此得出《紅樓夢》一書
旨在影射馬漢關係
揭露清朝腐敗的結論
於平伯認爲
索引派的研究方法
如同猜字謎
謎底和謎面
如此來解讀《紅樓夢》
實在是牽強附會
而離題萬里了
於平伯一針見血地指出
猜謎派學者們
犯了求深反淺的錯誤
他們態度不可謂不認真
也花了很多功夫做研究
有的甚至寫出了
幾萬字的論文
然而他們忽略了
最重要的文本
鑽入了偏見的牛角尖裏
所以鑽研得越深
錯得越離譜
與猜謎派相反的是
這一派讀《紅樓夢》
只爲打發時間
他們只關心賈府的家世
如何華貴
牌場如何闊綽
賈寶玉如何風流快活
於平伯說這一派的人
是恨不得自己變成賈寶玉
穿越到書中的溫柔鄉里
享受一番
他們把《紅樓夢》
當作寫風月之時的吟書來看
或是講家族鬥爭的八卦故事去讀
這本來是沒有問題的
但他們卻宣稱
作者的本意就是如此
無論是民族主義說的猜謎派
還是不求聖潔的消閒派
他們都是以自己的眼光
來解讀《紅樓夢》
而看不到作者的原意
魯迅對此總結得極爲精闢
他說
精學家看見意義
道學家看見淫
才子看見纏綿
革命家看見排滿
流言家看見恭維密士
那曹雪芹的本意是什麼呢
在於平伯看來
要想理解作者的本意
首先要回歸文本
尤其要重視作者的自續
畢竟沒有誰比作者本人
更瞭解自己
其次
要結合作者的經歷和背景
等歷史資料來印證猜想
這就是於平伯提出的
文本內政和史料外政
結合的研究方法
當我們迴歸文本
會發現曹雪芹書寫的用意
並不難找
就擺在第一回的文本里
作者在第一回中點明瞭
此書原爲《石頭記》
是借石頭之口
講述寶玉的生死經歷
書中明明白白地寫道
要將一計無成半生潦倒之罪
編書一集以告天下人
我之罪孤不免
然規格中本字歷歷有人
萬不可因我之不孝
字戶極短
以並使其泯滅也
從文本中看出
作者講述寶玉的經歷
是爲了紀念十二釵等規格女子
讓我們繼續細讀文本
還會發現《紅樓夢》的寫作手法
很有講究
曹雪芹運用寫史傳文學的手法
事無鉅細地描寫了
貴族公子的日常生活
文化風俗等
比如小說中寫元春省親時
細緻地描寫了省親的排場
和種種皇家禮儀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
接待皇室成員的場面
如何能寫得這般真實細緻呢
由此說明
曹雪芹是以自己的真實經歷
爲基礎進行創作的
得出這一猜想後
我們還得看看史料如何記載
於平伯和胡適
已經通過大量的文獻資料
考證出曹雪芹的家世
於平伯注意到
曹家和賈府的家世背景是相似的
曹雪芹出生於望族世家
其祖父曹銀
曾做過康熙的伴讀
多年任江南地區織造
曾四次接駕康熙南巡
這些事蹟和書中的描寫
都能夠對應起來
不僅如此
曹雪芹的人生經歷
也和寶玉相似
他們都度過了
錦衣玉食的少年時代
而後經歷了家族衰敗
體會到事態炎涼
最終淪落到
舉家十週度日的潦倒地步
結合文本所寫
和曹家的歷史資料來看
於平伯認爲
曹雪芹在窮頓孤苦的晚年
回憶過去的經歷
悉數人生的教訓
將自己一生的見聞和感悟
融入到小說創作中
寫出了《紅樓夢》
這樣一本自傳性質的小說
它一方面是爲了紀念十二差
另一方面是表達自己
以至今日一己無成
半生潦倒之罪的
懺悔之情
那我們已經瞭解到
曹雪芹懷着懺悔之情
寫下了《紅樓夢》
接下來我們再來看看
對於後四十回的《紅樓夢》
於平伯是如何評價的呢
現在通行的《紅樓夢》版本
共有120回
其中前八十回爲曹雪芹所著
後四十回爲高厄所需
但在胡史和於平伯
考證《紅樓夢》之前
大家並沒有把前八十回
和後四十回分開的認識
而普遍認爲
120回的《紅樓夢》
是一部完整的書
都出自曹雪芹之筆
1921年
胡史提出
高厄是後四十回續作的作者
於平伯在高厄續作之說的基礎上
從文本層面分析論證了
後四十回並非曹雪芹援助
佐證了胡史的觀點
高厄續作之說
從此得到了學界的普遍認可
雖然隨着研究的深入
和更多文獻資料的發現
學術界推翻了高厄續作之說
認爲高厄成委員
只進行了整理和修訂的工作
至於後四十回的作者是誰
暫時不能確定
不過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
即後四十回並非曹雪芹的援助
這也從側面說明
於平伯對後四十回的論證
鞭筆入理
那麼
後四十回的《紅樓夢》水平如何
於平伯是如何評價的呢
於平伯認爲
討論續作的優劣
應該把前文和續作來對比
看續作是否符合兩個標準
一是看續作是否符合前文的情理
也就是看前文預設的坑
續作是否給填上了
二是看續作的文筆是否動人
從情理上來看
《紅樓夢》後四十回
大體遵循曹雪芹的創作意圖
比如曹雪芹在前八十回中
多處暗示寶釵和寶玉
存在一段金玉姻緣
如何能夠自然而巧妙地實現
這段姻緣是一大難題
後四十回的作者
並沒有因爲困難而更改劇情走向
而是苦心設計
最終促成了寶釵和寶玉的婚事
雖然續作並非完美
但學姐一般認爲
一些人物的結局走向
還是比較符合曹雪芹
在前文中留下的各種伏筆的
再比如
探春遠嫁
迎春被糟蹋
西春爲尼
妙玉被玷污
這些主要人物的結局
基本符合前文的設計安排
不過
後四十回中也存在着
明顯不合情理之處
最大的錯誤
是安排了一個
蘭桂齊芳家道復興的結局
不符合曹雪芹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
真乾淨的悲劇設定
另一處頗受人詬病的地方
則是寶玉忽然肯做八股文
還通過科舉考試中了舉人
這一安排與前文寶玉半生潦倒
無遺蹟之長的設定相左
對於這些明顯不合理的虛寫
於平伯認爲
不能過分苛責作者
從總體來看
作者虛寫時
態度審慎
處處小心
儘量循着前文的線索
給衆人設計了較爲妥貼的結局
於平伯稱讚這是
寧識之拘逆
而不敢識之杜撰
可謂用心良苦
如果說後四十回在情理上
還算符合原著之意
那麼在文筆方面
和原著就是天壤之別了
在於平伯看來
後四十回中
也有幾處極爲精彩的描寫
讓人覺得彷彿是曹雪芹的手筆
比如
四美釣魚
寶玉作詞
祭奠情文
舞兒成錯愛等情節
但於平伯推測
這些精彩的描寫
是以原著相似的情節爲藍本
模仿而來的
若原著中沒有類似情節
後四十回中
便沒有精彩之處
可惜的是
前八十回中多寫繁華
到七十回才露出衰敗的景象
所以續作之人
可以模仿借鑑之處很少
免不得露出自己
捉襟見肘的文筆
最顯而易見的捉筆
是後四十回中
寫鬼怪神佛的文字過多
使文中充斥着
裝神弄鬼的空氣
比如
文中有人活見鬼
有勾人魂的鬼
有附身的鬼
除此之外
還有法師作法
拐仙補卦的描寫
回想前八十回中
曹雪芹偶然寫到的
神仙夢幻之處
都是略點虛說
而後四十回的作者
卻讓妖魔畢露
好似老夫講的鄉村奇談
最讓人無法接受的
不是這些裝神弄鬼的文字
而是作者對人物的刻畫比例不足
尤其是對黛玉和寶釵的刻畫
後四十回描寫的黛玉
一反清高的性格
便爲一個利慾薰心之人
竟然當着寶玉的面說
考取功名是一件輕貴的事
而令寶玉厭惡
除了讓黛玉熱衷功名之外
還將黛玉的心事描寫得太露骨了
比如黛玉會在心底盤算着
如何嫁給寶玉
心想深恨父母在時
何不早定了這頭婚事
以及露骨地喊出
好哥哥
你叫我跟了誰去
這樣的話
黛玉如此
寶釵也未能倖免
在後四十回中
寶釵被刻畫爲一個庸俗不堪的婦人
他嫁給寶玉後
竟要向寶玉獻媚爭寵
沒有了寶釵應有的氣質
雖然後四十回的作者比例有限
很多地方的描寫讓人失望
但於平伯寬容的認爲
也屬情有可原
畢竟世上再難有第二個曹雪芹
況且
後四十回的續作者
並非想要媲美前八十回
而是爲此書做個完結
想在短短四十回中
交代清楚衆人的結局
難免倉促了些
因此
於平伯總結後四十回是光榮的失敗了
其失敗是必然的
從古至今
有成百上千的人續寫《紅樓夢》
都失敗了
說明《紅樓夢》除了曹雪芹以外
無人能續
說後四十回是光榮的
在於其保存了《紅樓夢》的悲劇氣息
在追求大團圓結局的傳統文學模式下
後四十回的作者不顧大衆喜好
謹遵曹雪芹的原意
做到以悲劇收尾實屬可貴
其光榮還在於
《紅樓夢》因後四十回而得以保全
一部完整的《紅樓夢》
若是沒有高厄陳偉源
將這一百二十回的書作爲整體刊印發行
《紅樓夢》很可能早已失散於歲月的長河中
中華民族將永遠失去一顆文化珍寶
講完了於平伯對後四十回的評價
最後我們講一講《紅樓夢》變這本書
在紅學研究中的重要意義
歷史學家顧潔剛在寫給《紅樓夢》變的序言中這樣說
我希望大家看着這舊紅學的打倒
新紅學的成立
從此悟得一個研究學問的方法
知道從前人做學問
所謂方法實不成爲方法
所以根基不堅
未知一百年而不足者
毀之一旦而有餘
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樣
學術界公認《紅樓夢》變的問世
標誌着新紅學的最終確立
也意味着舊紅學的失敗
我們要理解本書在紅學研究中的意義
就要回到紅學研究走過的歷程中去
在於平伯和胡適研究《紅樓夢》之前
紅學研究已經進行了一百多年
主要走過了兩個階段
一個是晚清的萌芽階段
另一個是維新變法後的轉型階段
紅學研究的萌芽很早
早在曹雪芹創作《紅樓夢》時
枝燕齋等人已經開始了對《紅樓夢》的評點
他們提出的意見甚至直接影響了故事的發展
高厄成委員對《紅樓夢》進行刊印發行後
越來越多的文人士大夫參與到評點這部作品中來
他們或直接在書上批註
或做詩詞感嘆
或寫筆記小品
十九世紀初甚至流行這一句話
開談不說《紅樓夢》
讀盡詩書也枉然
可見士大夫階層對《紅樓夢》的癡迷程度
不過當時的文人士大夫對《紅樓夢》的研究
僅限於字言片語式的評點
更多的是從個人喜好出發
欠缺詳細的論證
因評點者個人學識素養的不同
評點的質量也兩有不齊
有的評點具有真知灼見
有的卻會誤導讀者
在維新變法運動之後
學者們受到西方文化思潮的影響
有意識地運用現代論文的形式來評論《紅樓夢》
紅學研究進入到向新紅學過渡的轉型階段
在這一轉型期
由於知學體系不完善
對小說的研究缺乏科學的方法
紅學研究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
甚至於走上了南轅北轍的路
比如我們前面提到的
以蔡元培爲代表的索尹派
他們用研究詩文的方法來研究小說
旨在探究文字下的危言大義
卻做了穿鑿附會的無用功
再加之這一時期
政治局勢緊張
人們多從政治角度解讀《紅樓夢》
將這部著作說成是一本
有人形容轉型期的紅學研究
好比進入了一片迷霧中
直到胡適和於平伯等人
找到更科學的研究方法
纔將這片迷霧驅散
從此開創了紅學研究的新局面
胡適在西方留學時
受到專業的學術系統訓練
回國後又結合本土考據學的方法
總結出大膽假設
小心求證的研究思路
將其運用到《紅樓夢》的研究中去
通過查證幾十種文獻資料和反覆推敲
確認了曹雪芹的作者地位和家世
以及後四十回爲高額索補
胡適的論述發表不久
於平伯的《紅樓夢》變相繼溫釋
於平伯在胡適研究成果的基礎上
補充論述了後四十回並非曹雪芹所著
並用大量篇幅論述了胡適未曾設計的
有關作者態度 作品風格等問題
學術界公認於平伯的《紅樓夢》變
與胡適的《紅樓夢》考證
是新紅學中交相輝映的雙臂
不過於平伯的研究與胡適的研究側重不同
胡適更注重文獻考據
於平伯更注重對文本的精細解讀
比如在論證後四十回並非曹雪芹所著時
胡適通過各種版本 文獻
以及高額的生平經歷等外部資料來論證
於平伯則是通過文本內容的前後比對來論證
相較而言
於平伯的研究兼具了科學的考證精神
與藝術分析特色
對現代文學研究更具有啓發性
啓發人們迴歸作品本身
從藝術審美 人物形象 文章風格等方面
對一部文學作品進行探討
好 那麼聽到這裏
你就已經學會了《紅樓夢》變這本書裏的精華內容
首先我們瞭解了曹雪芹著《紅樓夢》的創作意圖
我們要想讀懂作者的意圖
不能僅憑個人喜好去猜測
而要回歸文本進行分析
並集合文獻資料來求證
如此就能看出曹雪芹是爲了紀念十二釵等規格女子
也爲了將人生經歷和反思記錄下來
而懷着懺悔之情寫下了這部自傳性質的小說
其次我們分析了《紅樓夢》後四十回的功與過
於平伯從情理和文筆兩個方面評價了後四十回
認爲續作在情理上大致符合曹雪芹的思路
給主要人物設計了妥帖的結局
盡力保存了悲劇的氛圍
雖然後四十回在文筆方面無法和前八十回相提並論
但續作的保存之功不可抹殺
最後我們學習了本書在《紅學研究》中的重要意義
《紅學研究》走過了漫長而曲折的一百多年
卻未取得突破性進展
直到新文化運動期間
胡適和於平伯更正了研究方法
兩人的代表作相繼問世
才標誌着新紅學的建立
相較於胡適的考據學
於平伯的《紅樓夢變》側重文本分析
對現代紅學更具有啓發意義
與其被各種說法弄得眼花繚亂
我們不妨坐下讀一讀於平伯的《紅樓夢變》
從他理性又不乏幽默
嚴謹又兼具藝術性的論述中
我們或許對《紅樓夢》會有更深的理解
恭喜你又聽完了一本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