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词 台湾大学 刘少雄 8-2 「我亦是行人」─時空限制中的自由

接著我們就跟著東坡離開杭州 在東坡的後期詞裡面 有一首是林璋憲寫《頌別的情懷》 看他如何在這首詞裡面呈現出 如何超越時空的相對性 永久比較跟坦然的態度面對人間的離情 東坡一直以來 我們從刊開始一直就講 都是被人生有別 歲月飄忽的那種感嘆 困擾著 縱然在詞裡面不至於表現為 劉永那種舉手相看淚眼 竟無語凜冽的那種傷痛悲切 或者像他的學生秦紹友秦觀 那種此去何時見也 經受上空然體恆的那種欺挽無賴 但東坡重情 與親友離別的時候 總是有著依依惜別的質感 難以坦然釋懷 甚至引申為此生飄淡何時謝的深沉感嘆 如果一生都如此到處奔波 怎不令人氣惶呢 而家鄉變得走越來越遠 更是遙不可及了 家是讓人心安的原鄉 長期漂泊在愛外的人 不斷在客中送客 別中有別 更增無家之感 心神更不得安寧 身體就好像遊魂一樣 終於如夢如醉 如何在時間的變化之中 尋得身心的安定 一直是東坡努力的方向 在這中元又六年 1091年 東坡56歲 擔任杭州支州 這個時候剛好他的朋友 越州支州前協錢穆富 要從越州調到去營州 所以從浙江的紹興 被調到去河北的河間 他在那一年的春天起行 途經杭州 東坡就作了這首《臨江仙鄉鎮》 寫出了和前期送別詞 很不一樣的意境 《臨江仙送錢穆富》 一別都門三改火 天涯踏盡紅塵 依然一笑作春文 湖泊珍古井 有節是秋雲 愁上孤帆連夜髮 送行淡月微雲 尊錢不用翠梅瓶 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 東坡跟錢穆富結識在 大概在宋神宗西陵年間 甚至是新年的末年 東坡在宋穆越周詩中曾經說過 江海相望十五年 可見兩個人的深交 元朽初年 東坡跟錢穆富同在朝廷為官 詩酒唱愁 交往更加密切 其後 錢穆富因為不見容於宗師貴氣 出手越周 東坡也因為反對舊黨 一味廢除新法 而受到成儀等人的攻擊 最後就出資杭州 歲月如流 這次兩個人再重聚 也是別後第三個寒食節 這三年間 錢穆富離開京師 奔走在吳越之間 現在又會遠赴營州 真是可以說是 天涯踏進紅塵 時空雖然變換了 但不變的 就是一樣的坦然無礙的心境 東坡說 依然一笑作春文 就是說錢穆富 並沒有因為遷徙 而露出愁苦之狀 而是面帶笑容 猶如春天的太陽 那種和煦的那種感覺 這何嘗 不也是東坡自己 面對逆境的態度呢 但是 有這樣的一個外在的表現 意思就是說 它裡面 有充盈娛樂 娛樂的一種緣故 東坡就化用了白居易 整原整的兩句詩 來形容 湖泊古井水 有節秋竹肝 那是白居詩中所說的 來讚揚 錢穆富 以道自守 保持耿介風節的那種特質 所謂湖泊真古井 有節是秋雲 這兩句就說 錢穆富 不會為他的 升遷浮沉 而憂喜 而心境平靜 如波瀾 如古井之水 他的節操 就如同秋天的竹竿一樣 一般的頌別詞 都是寫出 行者那種難留而寡歡 頌別的人 那種惜別而傷感的情味 但東坡這首詞 卻不渲染那種負面情緒 反而是用比較積極 肯定的話語來作別 以操守風節來自勉 勉人 可見他的胸襟 這樣的氣節 是抵禦人生橫逆的重要力量 兩個人都是在朝廷 好議論政事 為閻官所管 所攻 錢穆富到越州 內修德行 外治州務 政績為天下先 而東坡認為自己 請求出支杭州 也是為了襲波瀾 存明節 他治理杭州 那種信念操守 他相信跟錢穆富 是完全一樣的 那這裡以袁白詩作為比喻 像契合東坡跟錢穆富的關係 所謂得不孤 必有鄰 袁白兩個人以此自詡 有為者 像宋東坡跟錢穆富 兩個人 以當務事 那詐騙寫了 月夜送別的情詩 錢穆富要去的營州 在河北 屬於比較偏僻的一個郡縣 繁華不如越州 尤其自西陵以來 營州先後遭受到 旱災 地震 赤地千里 五穀不收 百姓逃荒 情況是相當悽慘的 到了元幼年間 人為恢復元氣 東坡深知 錢穆富這次去營州 是十分艱辛的一趟旅行 但士大夫秉持 知己不可為而為的精神 卻不能畏懼 應該有勇往直前 縱然有不捨 東坡也只能用更積極的態度 為朋友打氣 真誠地為他見別辭行 所以他在演習上 就勸歌旅 尊錢不用淬眉瓶 也表明了自己面對離酋的態度 一 是不要為離別和傷感 而皺眉頭 以增加離人的愁緒 二 是世間離別本來是平常的事 也不必太過哀傷 尤其後面最後兩句這樣說了 人生如逆旅 我亦是行人 所以人生如計 李白在春夜宴 重遞桃花源序裡面 不這樣說嗎 負天地者 萬物之逆旅也 光陰者 百代之過客也 既然人生在世 都像是短暫停留在旅舍一般 那每個人都是時空中的過客 行色匆促 那麼 從這個角度來看 我們都是客中送客 你是即將離去的行人 而我何嘗能夠 久留在某個地方 事實上跟你也一樣 我也是行人罷留 所以行與留 這些相對的情況 其實又有什麼分別呢 又何必計較 人聚人散 時間久暫 或者江南江北 空間遠近呢 其實結尾 居然抗住 境界 通過寫給錢穆夫這樣一首詞 這首送別詞 表現了之前沒有的那種擴大 也揭示了一種精神力量 肯定人生的正面價值 而秉持這一種信念 還有操守 便能夠忘情於 生成得逝 雖遠行 而能安自若數 雖有送別 也能思慮忘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