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剛滿20歲,初為人父的刀郎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草根歌手,朋友也都直呼他全名「羅林」。
那時的他懷抱夢想,總覺得只要自己肯奮鬥,好日子總會到來的。
但在女兒筐筐剛出生四十天的那天早上,羅林發現妻子楊娜消失不見了。

獨身男人帶著嗷嗷待哺的小嬰兒,從此過上了既當爹又當媽的生活。 沒人知道那些年羅林吃了多少苦。
當2004年《2002年的第一場雪》一夜爆紅,全國各地掀起一股刀郎風時,他才算是真正苦盡甘來:女兒懂事,家庭美滿,夫妻恩愛。
只是這個妻,已不是當年的妻。
歸去13年,楊娜「捨身」成就了刀郎,於是一知道前夫翻身了,楊娜也行動了。

刀郎:我小時候做了件後悔一輩子的事
在成為「刀郎」之前,羅林只是四川內江資中縣一戶普通家庭的小兒子。
父母是當地文工團的職工,唱歌跳舞出身,在氣氛的影響下,兩個兒子從小都展現了出眾的音樂天賦。 尤其是小一點的羅林,似乎天生就是吃音樂這碗飯的。
但很難讓人想到,爆紅之後沉默寡言的刀郎,小時候其實是個無惡不作的「混世魔王」。

由於在音樂上有天賦,羅林從小就想當歌手,這也讓他少年的思緒總是天馬行空。 為了實現所謂的理想,羅林開始逃學,他還叫上同班同學和他一起離家出走。
刀郎後來作客《魯豫有約》曾經說:
「我們一起存了大約一塊錢,打算去少林寺那邊,結果走錯了路,半道上就把錢花完了。
又累又餓,最後只能各回各家。 然後我剛到家就挨了一頓揍。 」
看著桀駿不馴的弟弟,羅林的大哥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一個大巴掌便招呼在他臉上,這也徹底激起了羅林內心對哥哥的仇恨。
後來,羅林果真尋到了一個報仇的機會。 但他料不到,這次對大哥的「報復」讓他終身後悔。

1986年夏天,20歲的羅大哥談了個女朋友。 因為是初戀,羅大哥對女方十分重視。
羅林知道後,頓時覺得這是一個奚落大哥的難得機會。
“哈哈哈,哥哥你知道嗎,女朋友給你戴了綠帽子了!”
羅大哥一直是個暴脾氣,當即氣不打一處來,兄弟二人抱打一團。
羅林年紀輕力氣小,沒過一會就被揍得鼻青臉腫。 兄弟爭鬥的動靜很快引來了父母,羅媽因為溺愛小兒子,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羅大哥。 一旁的羅林還忍不住衝著大哥露出挑釁的表情。
羅大哥氣得捏了捏拳頭,然後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家。
但一個星期後,交警大隊突然找上門來,通報他們羅大哥出了車禍,人當場死亡了。

聽到這事,羅林根本不相信,他瘋了一般向交警隊員嘶吼著:我大哥不可能死。 然後直接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交警的大腿:求你們帶我去見我哥。
那一瞬間,自責、後悔、懷疑、無助湧上了他的心頭。 但當他看到哥哥的遺體後,他才真正明白:那個雖然總喜歡打罵自己,但當自己受欺負時總會挺身而出的大哥,再也回不來了……
“我覺得是我害死了哥哥,是我這個當弟弟的自私和仇恨害死了他。”
羅林後來這樣說,他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而眼前的父母此時已經哭到喘不過氣來。 二老從此落下了一個毛病:晚上睡覺再也不鎖門了。 因為母親嘴裡時常念著:大娃走的那天忘拿鑰匙了。

就在哥哥走後第二年,羅林就選擇了輟學。 他不想再給這個愁雲慘淡的家庭徒增負擔,他決定不靠父母,自己出去闖一闖。
1988年,17歲的羅林開始了漂泊的人生。
自那之後,那個桀騁不馴的少年似乎消亡了。 等再次出現時,他成了刀郎。

死也要死在一起
離家出走後,刀郎開始在內江各大酒吧、歌廳奔走,他努力學習樂器,就是為了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演出機會。
從歌廳經理那裡拿到自己人生的第一筆薪水時,刀郎高興極了。 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不讀書不上大學,自己也能有一番出路。
而不久他就被現實打臉了。 因為演出不是每天都能有的,第一筆薪水也很快就花光了,但他卻遲遲接不到演出邀約。 這讓剛嚐到點甜頭的刀郎再次陷入了迷惘。
就在他一面鬱悶,一面徬徨時,他與楊娜認識了。

楊娜當時的處境同刀郎差不多,甚至某方面的條件要比刀郎還要不如。
她是一名舞蹈演員,已經26歲了,比刀郎大了足足八歲。 舞蹈是吃青春飯的,但楊娜還沒混出個名堂,卻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
那天,兩個抑鬱不得志的青年,在同一家酒吧裡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兩個醉鬼機緣巧合之下相識,莫名其妙成為了朋友。
刀郎沒有感情經歷,面對這個比自己大八歲長相出眾的女人,他第一次心動了。
而楊娜則是剛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也正需要開啟一段新感情忘卻過去的傷痛。
於是18歲的刀郎和26歲的楊娜戀愛了。
在確定戀愛關係後,刀郎馬不停蹄地帶著女友回四川老家見父母。但由於兩人年齡差距太大,加上楊娜離過婚,家人自然不同意。

而這讓刀郎多年未曾叛逆的心再次冒了出來。 他又一次頂撞了父母,和他們吵得不可開交。 刀郎表示,自己就算死,也要和楊娜死在一起。
面對刀郎的果決,楊娜分外感動。 那時的她真覺得,這個男人是值得自己託付終身的。
即便父母不同意,兩人最終還是走到了一起,開始了同居的生活。 不久後,楊娜就懷孕了。
這下子就是不結婚都不行了。 但依照1980 年實施的第二版婚姻法,不滿20歲的刀郎是領不了結婚證書的(男22,女20)。
怎麼辦? 先把孩子生下來吧! 不過,為了安撫新媳婦的心,羅家人還是為他倆在老家辦了酒席。 在一眾鄉裡鄉親看來,刀郎和楊娜這就算是真正的夫妻了。
舉辦婚禮當天,刀郎望著自己的新娘,深情許諾:我會給你一個美好的未來。 而楊娜也緊緊握住刀郎的手,淚眼婆娑。
但有句話叫「有些人適合談戀愛,不適合結婚,更不適合成家」。 楊娜對於刀郎來說,就是如此。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因為曾經的職業原因,楊娜一直非常注重自己的身材樣貌。 她總認為自己身為舞蹈演員,願意冒著身材走樣的風險為刀郎生孩子,而刀郎他就該將自己當成公主一樣呵護。
吃喝花銷上不說用最好的,但起碼也不能差太多。 而且,先生偶爾還要為她準備一點小驚喜,在情人節、生日等場合再送自己稍微貴一點的禮物。
楊娜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命令刀郎去做的。
但實際上,兩人當時壓根就沒有多少錢。 更何況等孩子出生後,還有更多要花錢的地方。
但面對妻子的這些需求,刀郎還是悶不吭聲地接受了下來。

為此,他開始更勤快地跑演出,可一個走穴式的歌手,跑的場再多,收入也就還是那麼點兒。 不僅如此,刀郎還因為無法準時回家,反而讓得不到陪伴的楊娜極為不滿。
就這樣,刀郎每次疲憊地回家,迎來的不是妻子的擁抱,而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 他本來想著回嘴,可看著大腹便便的妻子,他還是忍住了。
刀郎忍了,但換來的是楊娜的變本加厲。

有一次,當刀郎看到楊娜正對著鏡子展示他剛買的新衣服時,他突然說:
「孩子要出生了,咱們省著點花吧!”
但這句話卻像是觸到了楊娜的逆鱗。
「買條裙子都說三說四,是誰之前口口聲聲說要讓我過好日子的?」
聽到這話,刀郎第一次沒忍住,和楊娜大吵了一架。 貧賤夫妻百事哀,慢慢地,夫妻在度日如年的爭吵中,感情也耗盡了。

時間煎熬地來到了1991年。 這一年,女兒筐筐出生了。 20歲的刀郎當了父親,一切都那麼令他新奇。 可楊娜看著自己徹底變形的身材卻是氣不打一出來。
為了讓妻子好好坐月子,刀郎歇了工作,在家照顧母女兩人。 但他為筐筐換尿片洗尿片手忙腳亂時,躺在床上的妻子又喋喋不休地罵他是個「窩囊廢」。
但這次,楊娜罵著就默不作聲了,隨後開始對著刀郎唉聲嘆氣。 但刀郎並沒有發現妻子身上的這個變化。
直到筐筐出生後第40天的某天早晨,刀郎被女兒的哭聲吵醒,立刻起床為女兒泡好了奶粉。 等筐筐吃飽喝足又被哄睡著之後,刀郎才發現妻子不見了。

他以為楊娜上廁所去了,沒有在意,開始進廚房準備早餐。 但半小時後,楊娜依然沒有回來。
刀郎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他這才發現,妻子床頭櫃上買的那些化妝品不見了;衣櫃裡的那些新衣服也沒了。
刀郎四處搜尋,才在桌上找到一張被壓起來的紙條。 打開後一看,刀郎瞳孔猛地收縮一下。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走了
不要找我”

刀郎就這麼坐在狹小出租屋的椅子上,一言不發。 雖然兩人的感情越來越淡,但刀郎還是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失落與孤獨。
眼前的這個小屋雖然簡陋,但至少還算個家,但如今這個家徹底沒了。
從此,刀郎開始獨自背著孩子四處演出駐唱。 正是因為這個孩子,他不但常被酒吧嘟出來,還要忍受他人的指指點點。
孩子許是知道媽媽不在身邊,沒日沒夜的哭,這讓刀郎更是頭痛不已。
刀郎第一次體會到了單身父親的不易,即便楊娜一聲不響離家出走了,可刀郎還是盼著她早日回來。
他將對楊娜的複雜感情——希翼,懇求,害怕糅雜在一起,於是有了《孩子她媽》這首讓人潸然淚下的歌曲。
歌詞中,刀郎幾乎將自己的尊嚴放在地上碾壓。
“我說孩子她媽
你聽我說句話吧
那一次你走了我真的好害怕
我流著淚啊你知道嗎
其實你回來就好啦
我們也用不著離啦
不看誰的面子上
看看咱倆的小娃娃
孩子也這麼大啦
還會叫媽媽
你就說吧
這世上哪個孩子不要媽媽
又有哪個媽媽不要自己的娃
……”
但幾年過去了,楊娜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在沒辦法的情況下,刀郎只能將女兒送回四川老家托父母照顧,自己則繼續在外面闖蕩。 每次回家,父母看到他年輕卻已經顯得有點滄桑的面容,都會忍不住嘆氣。
而隨著筐筐一天天的長大,女兒那水靈靈的眼睛越看越像楊娜。 每每看到女兒的臉孔,刀郎也會生出逃離的心態。 因此每次在家過不了多久,內心的矛盾又會讓刀郎重新踏上旅程。
為了尋找機遇,他走南闖北。 從重慶,到西藏,到西安,他的足跡走遍中國大江南北。 他還不到25歲,卻過得像個苦行僧。
家人也勸他:在外頭要是找到合適的女孩子,就先處處。
但刀郎怕了。
為了躲避家人的追問,剛從新疆回來,他轉身又買了去海南的車票。 殊不知,這次旅途,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良人在後:靠著不服輸的精神征服了另一個女人
在海南,刀郎遇到了從新疆來的女孩朱梅。
朱梅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主持人,長相可愛,20歲出頭,比刀郎年紀小上幾歲。
兩個人是在一場演出中經朋友介紹認識的。 許多年之後,刀郎都還記得兩人初次見面時,他對朱梅的印象:一眼看過去,真是那種觸目驚心的漂亮。
而刀郎已經是單身父親了,朱梅卻還是個沒談過戀愛的單純小姑娘,驚艷過後,他也並沒有往那方面想。
而朱梅呢,她每次在聽見刀郎那獨特的嗓音,便對這個聲音裡有故事的男人產生了好奇。
不過,九十年代那會,女孩子臉皮也比較薄,朱梅也沒有特別明確地對刀郎表示過自己的心意。

你不進我不進,感情自然不會有升溫的機會。 於是老天也「看不過去」了。
有一次,刀郎難得沒有演出,趁著這個閒暇時間同朋友外出遊玩。 結果玩沒玩成,路上因為摩托車翻車,刀郎直接摔成了肩膀撕裂,被送入了醫院。
朱梅知道後十分擔心,但不好意思獨自一人前去,她就找了幾個朋友一起到醫院探望。
看著躺在病床上打著繃帶的刀郎,朱梅眼睛都紅了,但嘴上卻不饒人:我們過來看看你還有氣沒!
刀郎望著朱梅通紅的眼眶,忍著疼痛笑了,他哪裡還不知道這女孩的心思啊! 猝不及防間,兩人目光對視,後各自錯開。
也就是這件事過後,刀郎確信,自己對朱梅有了感覺。 自那之後,似乎總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瀰漫。
後來,刀郎主動找朱梅聊了聊,並把自己的家庭狀況,人生經歷,向朱梅一五一十地坦白了。
而朱梅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這個擁抱,讓刀郎確信,她和楊娜是不一樣的。

1997年,兩人步入婚姻殿堂。
婚後二人過得十分拮据。 在演出費偶爾只有幾塊錢的情況下,朱梅仍默默地給予刀郎支持。 和丈夫在一起,就算吃再多的苦,朱梅也心甘情願。
但這個好女孩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刀郎,刀郎不願意委屈她和自己過寒酸的日子。 但他實在不知道如何才能改變眼前的窘迫。
直到2002年的某一天,朱梅接到老家的電話,她母親不舒服住院了,需要人回去照顧。
朱梅於是就拉著刀郎,一起回了新疆。

在廣闊的沙漠綠洲里,刀郎繼續尋找創作靈感。
那年冬天,刀郎突然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只因為路上一個人偶然間說了一句“這是2002年的第一場雪啊”,靈感一下子就來了。
他腦海中思緒紛飛,到家後僅用30分鐘,就創作出了一首歌曲。
這是後來火遍中國大街小巷的《2002年的第一場雪》。

在那個網路已經發展起來的年代,這首歌全國正版唱片仍發行超過了300萬張,排名全國第一,而盜版唱片據不完全統計已經超過了千萬張。
這是個什麼概念? 要知道,當年周傑倫的《七里香》在全球銷售量是300萬張,與刀郎在國內的唱片銷量持平。
從此,那個迷茫,徬徨,無助的青年,終於火了…

那時的刀郎走在街上,都能聽到各大理髮店、商店的大音響,放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 遠在老家的大女兒筐筐都說:我同學有事沒事嘴裡就哼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
隨著歌曲的爆紅,刀郎也真正迎來了名利雙收的時刻。
曾經十幾塊錢就能在酒吧看到他表演,後來請他出場就要付50萬元。 更具象點說,飛快躥紅的刀郎憑一己之力登上了零四年的福布斯名人榜。
但走紅後,「麻煩」也隨之而來。

即便刀郎和妻子女兒都十分低調,即便他十多年來樣貌已經大變,即便外界也不再稱呼他為“羅林”,但當刀郎照片被擺滿大街小巷時,楊娜依然一眼 認出了自己昔日的丈夫。
十多年前離家出走時,她怎會想到羅林會有今日的造化。
出走之後,逃脫了自己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後,楊娜也沒有過著她想像中那樣輕鬆快意的生活。
於是,她選擇性忘記自己當年逃兵般的行為,開始行動了。
雖然刀郎平日低調,但楊娜畢竟知道他的老家,所以要找到刀郎並不難。

楊娜滿心以為,羅林對自己還有愛,只要她提出複婚對方是會答應的,畢竟兩個人還有一個女兒。
而當她聽到刀郎唱《孩子他媽》時,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誰知,當楊娜見到刀郎後,卻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話:我有妻子了。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知冷知熱的男人,如今卻是一臉不屑的表情,楊娜徹底絕望了。 但她不甘心,又提出想見女兒,刀郎沒有阻止。
但楊娜沒想到,相較於刀郎,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對自己的態度竟然更加冷淡。
“我沒有媽媽。”

筐筐此時13歲了,她已經懂事了。 就算面前這個叫楊娜的女人與自己面貌再相似,筐筐也還是露出了一抹厭惡。
從小到達,她從爺爺奶奶的只言片語中,已經了解到了她的生母是個怎樣的人,她也親身感受過朱梅阿姨是如何視她如己出,更對爸爸這些年的坎坷經歷心疼不已。
她冷淡地同生母見了面後便離開了,獨留楊娜一人站在原地,許久後失聲痛哭。
這件事發生不久,刀郎就寫了一首歌名叫《衝動的懲罰》。
有人說這首歌是寫給楊娜看的,但其實刀郎沒有這麼小肚雞腸,他只是在提醒自己,做任何事都要三思。

當楊娜一個人落著淚,孤零零離開的那一刻,她可能真的後悔了。
但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選擇離開刀郎,因為兩人的性格注定了他們不會長久,一個「公主」是永遠不會看上一個「苦行僧」的。
而楊娜當年的不辭而別,也早就讓刀郎對她心灰意冷了,就像他歌詞裡寫的那樣:
你停靠在八樓的二路汽車,已經帶走了他心裡最後一片飄落的黃葉。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