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哲學家亞里斯多德這樣形容人與城市的關係:「人們為了生活來到城市,為了生活得更好而留 在城市。」從城市的類型、發展,我們看到人類文明是如何累積,究竟什麼樣的城市最適宜人類居住?所謂的宜居城市應該具備什麼條件?這些宜居城市又帶給我們 什麼樣的啟發?以下文章摘自《台灣城市美學:在地覺醒的亞洲新風貌》。

談到城市,你的腦海裡浮現的是怎樣的畫面?擁擠的人潮、繁忙的交 通、各形各色的商業活動,還少不了密集的建築物,也許高低錯落於街道兩旁,也許排列出一條工整的天際線。從字面上來解釋,「城」代表具體的地域疆界,「市」則是抽像的經濟群聚,在空間和時間中劃出人群活動的範圍。

因此最早期的城市規劃概念,以市集為核心,空間設計以利於人群互動為原 則。從美國建築理論家Christopher Alexander的重要著作《建築模式語言》(ThePatternLanguage)中,我們看到以希臘 城邦作為西方城市的起源,當時市區內的樓高以四層為最佳,建物立面必備窗台,關係著牆裡與牆外的互動。再回頭看東方,中國第一個封建王朝秦朝的建都地點- 咸陽,強調的則是平面佈局,「離宮別館,亭台樓閣,連綿復壓3百餘里,隔離天日」,這種層層分進的鋪陳模式,直到清朝的紫禁城都仍依循著。

台北市民生社區是國內第一個採取美式規劃所開發的社區

東、西方截然不同的空間邏輯,在19世紀的全球化浪潮興起後相繼被打破。資本主義使得土地成為都市中的有限資源,建築物必須增高,空間必須更有效被利用, 才能將土地價值發揮至極限。以台北市的民生社區為例,這是國內第一個採美式規劃所開發的社區,路樹、人行道,加上5層樓高的民宅,在都市空間中配置出機能 完全的集合住宅,目的也是為了能涵納更多的都市居住人口。

但是當5層樓也無法滿足不斷增加的都市空間使用者時,20世紀的法國建築大師柯 比意最先提出以高層建築與立體交叉的概念,解決都市空間不足的問題。在摩天大樓四處林立之際,影響當代甚鉅的荷蘭建築巨擘庫哈斯,又以解構主義的思維,嘗 試該如何讓高樓反映出城市流動的內外空間。強調比例、和諧、對稱的古典建築理論自此已被打破,城市作為一個具有衍生能力的有機體,複雜的表情再也無法以單 一面向來應對。

當地球人口挑戰百億大關,城市的有限空間必須更有效、也更完整地反映其中各種活動的呼吸與脈動。透過對全球最大的紐約、發 展最快的上海、中國最宜居的福州,以及我們最熟悉的台北等四個不同城市的空間檢視,我們領略到不同的美感經驗,也思考未來城市的面貌該如何發展,人們所想 望具有永續、綠能、複合使用方式的烏托邦,又該如何實現。

尋找都市再生之美-台北

2010年底上映,在德國柏林電影節獲得 「最佳亞洲電影獎」的「一頁台北」,是最近期以當代台北為主要題材及背景的電影,被視為台北在國際城市行銷的戰績之一。在這部浪漫小品中,男女主角兩人在 台北街頭、誠品書局、師大夜市、捷運站、大安森林公園、戀人旅館等對多數台北市民都不陌生的地點,歷經一夜狂奔和冒險,擦出人生的火花。故事動人、演員可 人,但全片最令人低迴的,卻是男主角對遠在法國的前女友,喃喃自語著一句話:「聽說,巴黎是個戀愛的城市,我在想,那台北呢?」

從愛情電 影的角度看台北的個性,只能得到疑問句,其實換做從建築空間的角度,也很難是肯定句結尾。在這個小島北端承載最多經濟、政治、文化重量的盆地裡,你會發現 包括101在內的所謂「台北印象」,幾乎都是局部的、單一的,就和台北的空間一樣,在不同事件、不同區塊中複製、拼湊、剪貼,你說不出誰能代表台北,卻也 不能說誰不是台北。

也許有人會說:101大樓不就是台北地標,難道不能代表台北嗎?對觀光客而言,101也許是台北必訪之處,但遺憾的是她和台北市民的日常連結實在太少,很難有市民會認為101代表了他在台北的生活。101只是台北一隅、或有特色的一景,台北的全貌並無法藉此完整呈現。

產業的發展策略牽引著台北的空間變化

單就台北自十八世紀開始發展的歷史觀察,101所在的信義計畫區也不過是1970年代都市規劃下的產物。其實,台灣最早的開發始於鹿港、台南,台北是直到 19世紀中拜淡水河流域的貿易之賜,才逐漸成為台灣的經濟重心,沿河的艋舺、大稻埕也因水運繁盛,而成為重要的貿易據點。

1976年,台 北市政府變更國父紀念館以東地區為特定專用區,目標為設立新市政中心及次商業中心,以引導都市均衡發展,疏解西區的因商業活動頻繁而沈重的空間需求。初期 市府考量的是配合住宅發展政策,興建完整的示範性新社區,提供優質的住宅環境;之後再大幅擴增此區的商業投資誘因,以吸引跨國性的金融服務或高科技的資訊 產業。

產業的發展策略牽引著台北的空間變化。台北市政府為將此區打造為以商業、金融為主軸的新都心,本區內的所有開發個案都需經過都市計 畫暨土地開發許可審議委員會的審議,以期每項個案的規劃都能符合信義計畫區的整體發展目標。歷經30年的過程,信義計畫區總範圍153公頃的土地幾乎開發 殆盡,成為台北市唯一有超大完整街廓設計,並具備完善都市規畫設計的商業發展區。2012年7月下旬,信義區世貿二館土地開發及設定地上權案開標,南山人壽以268.88億元權利金得標,創下國內史上土地開發權利金天價,超越台北101大樓的206.89億元。自此,信義計畫區做為北市CBD的地位,已牢不可破。

當東區不斷擴張,西區一步步走向衰敗

以各大城市發展的歷史軌跡來觀察,每一樁土地重劃計畫都始於荒煙蔓草間,從進行開發到興起約需要30至50年,之後約50年的時間便會因開發過度、行政資 源移轉,而進入發展停滯的狀態。因此當東區不斷擴張,同時期的台北市西區卻因為缺乏更新的動力與機制,一步步走向衰敗。連做為台北市門戶的台北車站大樓二 樓空間,都因原承攬經營的業者無以為繼,而成為遊民群聚的陰暗死角。

為活化舊市區,馬英九於1998年擔任市長時期,提出「軸線翻轉、再 造西區」計畫,但推動至今超過10年,成效不一,評價也相當兩極。台北車站一、二樓及地下一樓商場在2006年與微風廣場重新簽訂經營合約後,2007年 已重新開幕,加上後續涵括台北雙子星大樓的「中央車站與中央公園整體規劃設計案」,未來可望建立較鮮明的門戶意象。但另一方面,艋舺剝皮寮、建成圓環、大 龍峒孔廟前的園區規劃,卻因與在地背景格格不入,招致地方抨擊。一般認為,「軸線翻轉」非但沒有解決舊市區公共空間不足、環境品質不佳等問題,反而削除了 原來存在的歷史感,只是化身為另一個扁平、單薄的消費場域。

台北市的土地規劃,始終缺乏鮮明的自我語言

台北市的土地規劃, 由於長年是住商混合發展,始終缺乏鮮明的自我語言。然而真正能夠賦予一個都市性格的,其實也不是特定的建築物,而是整體環境所形塑出的空間感。我們從台北 過去曾得到的各項國際肯定:2006年度全球智慧城市首獎、2009年聽奧、2010年花博、2011年世界設計大會,以及2017年夏季世大運的主辦城 市,不難看出台北市政府「多元化」的企圖心。

近期,台北市文化局又提出台北邁向2016世界設計之都的企劃與企圖,2011年宣佈未來4 年內將打造35條林蔭大道,推動城市綠化,我們也衷心希望,這不僅是做為一項政績而已,而是讓台北市可以在城市發展的永續性中,有機會形成特色的一項重要 措施。但是在全球城市競爭的舞台上,台北的定位究竟是什麼?未來前景何在?繼信義計畫區之後,下一個新都心又是哪裡?

答案其實呼之欲出。 由於產業政策的引導,北市發展重心繼續東移,開發腳步跨越基隆河延伸至大直、內湖,甚至南港,這些新興開發區比照信義計畫區的經驗,享有高規格的環境規劃 與公共設施,因此即使距離相對遙遠,民眾也甘願接受現實,將房價轉嫁於交通及時間成本。現在,連接鄰的新北市也倣傚類似規劃,打造新莊副都心,期望讓新進 人口轉進重劃區,而不是再擠進人口密度已於全球名列前茅的永和與中和。

政府的角色不是管制,而是啟發

想要為城市塑造風格, 政府的角色不是管制,而是啟發,在建材、尺寸上的種種規範,其實對強化台北的空間感及獨特性無濟於事。首先應該透過教育,讓市民自主的美感經驗覺醒、參 與;再確實聆聽市民的聲音,透過專業的設計,讓空間需求獲得真正的滿足,突顯在地特色。如此,才可能真正打造出一個歸屬全體市民、友善外來旅客,又擁有自我個性的台北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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