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無猜】八歲那年,我的小玩伴正為尿床苦惱。我好心教他:「用紅繩系住,就不會尿床啦!」翌日,全京皆笑傳宋小公子患了隱疾,連夜急召郎中。多年後,他看着我怪笑:「夫人,當年教我繫繩子的債,如今該還了!」

這是一個關於孟時微與宋雲之間從兒時惡作劇到成年後相愛相守的浪漫故事。
秋日宴上,宋夫人調笑自家孩兒八歲還尿牀
我聽進心裏,臨行前拆了頭髮上的紅繩
塞進宋家小公子手裏
你晚上用這個把尿尿繫緊,就不會尿牀了
翌日,滿城皆笑傳宋家公子患有隱疾
急召了一夜郎中
再後來,宋小將軍班師回朝
新帝賜婚洞房花燭夜
他腕上還纏着當年我送的紅繩,眼底一片深沉
夫人當年教我係繩子的債,如今該還了
八歲那年,孃親帶着我來拜訪宋夫人
我兒可不如你家的小丫頭懂事,這麼大了還尿牀呢
調笑間,宋夫人說出了宋芸的糗事
她素手輕點,縮在廊柱後的胖娃娃
強乳孃曬了三牀錦被,月兒倒好
硬說是雨打芭蕉濺進來雨水,溼了被褥
八歲的宋芸就像個白胖胖的小糰子
蹲在一旁,滿眼霧氣
臨行前,八歲的我於心不忍
悄悄扯了扯他繡着祥雲的衣袖
將他拉到一旁
那些大人都是玩笑話
你別在意說罷
便扯下了頭上的紅繩
紅繩上還沾染着桂花頭油的甜香
我一股腦塞進他軟軟糯糯的手裏
宋芸,你別怕
以後每天睡覺前
就用這個把尿尿系起來
這樣就不會尿牀了
遠處傳來孃親喚我的聲音
他看着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眸子裏滿是星星點點
我生怕他不明白
還特意將紅繩在他手腕處綁了好幾圈
就像這樣,宋芸對着我甜甜地笑了
兩顆門牙還東倒西歪的
活像年畫裏抱鯉魚的胖娃娃
真可愛
我踮腳親了他臉頰一下
還有股子淡淡的奶香
他耳尖瞬間紅得能滴血
宋芸羞澀地低下頭
輕輕問道
你明日還來嗎?
來啊,可最終我還是沒能去成
翌日吃晚膳的時候
爹爹下朝回家,板着一張臉
這宋家也是邪了門
昨日還和我把酒言歡的宋將軍
今日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
孃親一個勁的給爹爹順氣
誰說不是呢?
宋家連夜叫了好幾個郎中
說是宋小公子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紅繩
把自己那玩意給繫了
等郎中來看的時候,都紫了
爹爹一臉不可思議
還有這事這還能有假?
整個京城都傳遍了
哎呦!那這以後還能用嗎?
爹爹露出感同身受似的表情
孃親則在邊上一個勁的感慨
鬼知道
那宋家滿門軍功
怎麼偏偏生的
那宋雲是個娘娘腔
喜歡玩女工系紅繩
說到紅繩,微姐兒
你頭上的紅繩呢?
我嚥了下口水
泥猴子,整日裏丟三落四的,該好好學學規矩了
我對孃親做了個鬼臉就跑開了
從那天起,我便每日都盯着大門
生怕宋大人和宋夫人帶着宋雲上門討要說法
所幸宋雲是個夠義氣的,他嘴巴牢沒把我供出來
沒出半月他便回了學堂,只是坐在小小角落裏一言不發
我看着他形單影隻,有些內疚,特意帶了桂花糕給他
宋雲,你好些了嗎?哪壺不開提哪壺
宋雲瞬間白了臉,眼眶微微泛着紅
就好像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
爹爹說做人要心胸寬廣我不與他計較
看着他楚楚可憐的模樣,反倒是心裏添了幾分心疼
我湊上去拉拉他的衣袖
小心翼翼地開口:是不是很疼啊?
嗯,他點點頭,那我給你吹吹
話還沒說出聲,我已經一口氣扒下了他的褲子
我娘說疼的話,吹吹就好了
宋暈徹底怔在原地,臉上青一道白一道
整個人如遭雷擊,只見小小宋被裹著一層紗布
上面還滲著褐色的藥液,那樣子極為慘烈
不就是繫根繩子嗎?怎麼傷得這麼重?
我心疼地問:都這樣了,這還能要嗎?
宋暈晃了晃身子,才堪堪站穩
我對天發誓,我真的沒有戲弄宋暈的意思
可是這話落在他耳朵裡,似乎就變了味
看向我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恨意
許是我的驚訝聲太大,引來了其他學童
幾個公子哥圍上來,指著宋暈那處
哈哈哈天啊宋雲你是真的有隱疾啊
光著腚的宋暈,居然沒有小小鳥
他們太過分了,全然不顧夫子平日裡的教誨
我撐開手,擋著光屁股的宋暈
你們都別說了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用力的推背感
當我緩過神的時候
自己正倒在地上
掌心傳來了密密麻麻的疼意
我好心幫你
你怎麼恩將仇報
我不解地看向宋芸
誰要你幫
她提上褲子
紅著眼眶吼道
孟時威
你就是朵白蓮花
宋芸狠狠瞪著我
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孟時威
你給我等著
有朝一日
你千萬別落在我手裡
不然我定讓你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一轉眼雲煙繚繞清冷的男聲從霧氣裡飄來
孟時微你欠我的想用什麼來還
宋芸湊在我身前俯身咬住了我的脖梗
好疼啊一覺醒來身上汗濕了一片
我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脖梗還好好的
婢女小桃扶我起身心疼地拿著卷子替我擦汗
姑娘可是又做噩夢了
我點點頭,這十年來,每每午夜夢回,
宋芸總會以各種姿態出現在我腦海裡
她的容貌隨著我的成長而變化,時而狠戾暴躁,時而溫柔愜意
只是她那雙咄咄逼人的雙目, 我到現在還膽戰心驚
喝了整整一壺冷酒, 我才壓下心中的驚顫
卻沒有想到冤家路窄, 出門採買的路上, 恰逢宋家軍班師回朝
當年宋雲身上的傷還未痊癒, 就跟著宋大人去了北疆
也不知他現如今長成什麼模樣了, 是否與我夢中的他一樣
出於好奇, 我也擠進了人群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官俊朗的少年
雖然皮膚黝黑, 但依舊難掩眉目間的英氣
他騎著赤色寶馬, 鐵蹄踏過青磚, 發出清脆聲響
幾個挎著竹籃的姑娘, 踮起腳尖, 絹帕掩著發紅的臉頰
此時馬上的少年與我夢中的宋雲合二為一
我沒忍住, 揮著手對他輕輕喊了聲
宋雲
原本以為我的聲音會淹沒在吵鬧的人潮中
卻沒想到他竟然停了下來
呦, 當馬兒昂首時
宋雲坐在馬背上, 居高臨下, 直勾勾地盯著我
那眼神凌厲得像是要把我撞死
這倒是與夢裡那個
總是和我百般糾纏的惡鬼如出一轍
呵
本將軍的名諱也是你隨意可叫的嗎?
人潮翻湧, 我呆愣在原地, 只覺得心裡微微發苦
宋雲隨著人馬離開, 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
姑娘, 你沒事吧?
小桃拉了我好幾下, 我才緩過神來
一口氣悶在胸口,難以疏解
無論兒時我再怎麼混球
我們畢竟都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
至於嗎?
還是說我女大十八變
她壓根就沒認出我
回到府中
孃親張羅了一桌好菜,說是今日有多年未見的好友要來
讓我前去梳妝打扮,菱花鏡前
四個丫鬟捧着蜀錦襦裙,泥金披帛,忙作一團
等我再出來時,宋雲跟着宋大人夫婦已落坐在前廳
那少年郎君已褪下戰袍,換上了雨過天青色的直裰
夕陽光暈透過窗欞,斜斜映在他側臉
倒顯出幾分世家公子不該有的清冷疏離,愣着做甚?
叫人啊!孃親戳了戳我的手臂
我這才反應過來,對着他們匆匆作揖行禮
那宋雲刀鋒似的脣,不動聲色地翹起了一處
見過宋伯父,見過宋伯母
輪到宋雲時,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修長手指仍不緊不慢地撥弄着自己的玉牌
哼,裝什麼?一頓飯吃的我五味雜陳
一旁的宋雲卻是從容不迫
好像這孟府就是他家一樣
父親與宋大人把酒言歡,孃親與宋夫人本就是手帕交
也有不少婦人間的私房話要說
長輩交談,小輩不宜在場
於是招待宋雲的任務就落在了我肩上
殘月已掛上枝頭,夏季涼夜,小風吹的人甚是舒爽
我帶着他逛着家中心建的院子,
和他說着王家長裏家短,可他只是沉默地聽着,也對
我和他現在還沒有熟到可以暢所欲言
再加上兒時的那個陰差陽錯
他對我有些防備,也在情理之中
但爹說了
我們孟家乃禮儀世家
定要寬容待人
我不與他計較
相反
我看着他久經沙場
與京城的那些世家公子哥
全然不同的滄桑模樣
竟然生出了幾分心疼
以至於白日裏
他在街道上對我的不恭敬
也被我拋之腦後
過幾日可有安排
這回他倒是接話了,挑眉看我,作甚?
我想着帶你去京城的布莊
給你挑幾塊時興的布料做衣裳
你是功臣,現如今回了京城
倒不用那麼拘束了,宋雲嗤笑
你也喜歡那些京城裏時興的東西?
我沒聽出他語氣裏的陰陽怪氣
那是自然,羅衫布莊的衣服料子最好看
同心金鋪的首飾最爲精緻
還有樊樓的桂花釀
真是怎麼吃都吃不夠,話音剛落
夜風捲着燭影掠過廊下
走在我前面的宋雲忽然停下
以至於我一個不注意撞在了他的背上
青絲掃過鼻尖的檀香驟然濃烈
隔着薄衫,我都能感受到少年脊背的肌理輪廓
像塊溫熱的玉石擱在額前
他驀然轉身時,衣袂帶起的風掠過耳際
月色下壓,青色睫毛下壓着的是星辰般的眸子
我扶着廊柱往後踉蹌半步,喉間突然發緊
天爺啊!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落的這般好看的
“庸俗”,宋雲從薄脣間吐出這兩個字時
喉結在月光裏冷冷一滾
我活蹦亂跳的心猛地被澆了盆冷水
這才驚覺方纔盯着他腰身發呆的模樣
全落在了那雙鳳眸裏
青磚上的影子忽然逼近半步
我慌忙垂眼,卻瞥見他腰間玉佩穗子亂晃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他嘴角微翹
似是很滿意,轉身接着往前走
周身的檀香瞬間飄散,我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對了,我一直忘記問了
我氣不過,對着他遠處的背影,直戳他痛處
前方身影驟然凝滯
那麼多年過去了,也不知道你那處的傷治好沒有啊
若是沒治好也沒關係,京城名醫甚多
總能有幾個藥方有用的
說完,我心中鬱結疏散不少
只見宋昀垂在身側的手指猛然卷緊,轉過身
有勞孟姑娘掛念,宋昀已經痊癒
他嘴角噙着冷笑,只是每逢颳風下雨時,那處還會疼
疼,那不就是還沒好嗎?果真是紅繩害人啊
正在我感慨之際,宋昀俯身逼近時,髮梢掃過我滾燙的耳垂
壓低的嗓音混着檀香往我領口裏鑽
怎麼?你是打算再幫我吹吹嗎
我敗下陣來,耳尖疼得燒了起來
喉頭彷彿燎着一團火,連舌尖都發澀
準是今晚廚子下手重了,酷得人心慌
宋昀卻眉眼舒展,哼着小曲兒,打道回府
他衣襬帶起的風撲在我臉上
竟讓我一瞬覺得這風比三伏天的日頭還灼人
接下來幾日總是下着小雨
也不知陰天颳風,他還疼不疼?夜深人靜
爲了避暑,我泡在滿是花瓣的木桶裏
青絲浮在水面上,溫熱的潮氣包裹著我
很舒服,快要睡著時
一雙大手緩緩從身後摩挲上前
轉頭,竟然是宋雲,是你
我話音全是嬌軟
任由他將手指在我皮膚上遊走
時而他湊在我耳邊,吐著熱浪
像是一句句輕聲的誘哄
陰天下雨,好疼,幫我吹吹好嗎?媽呀!
我驚出了一身冷汗,看著窗外已經日上三竿
還好,只是一個無比旖旎的夢
我按住砰砰直跳的胸口,真是造了孽
怎麼會這麼饑渴啊
是該讓娘親給自己物色個夫君了
緩過神,起身梳洗
小陶前來遞話,說是宋雲在前廳等了我許久
他等我作甚?小姐,你忘記了?
你前幾日自己說要陪宋將軍選料子做衣衫的
我點點頭,當下選了最襯我氣色的紗裙,打扮一番
來到前廳對他微微俯身作揖,讓你久等了
不會,宋雲蹙眉盯著我,眼下透著烏青
話語裡也全是疏離,還沒有前幾日來的熱絡
只是他清冷的聲音一出,又激得我一身雞皮疙瘩
就如昨晚夢中的最後那句話
幫我吹吹好嗎?馬車上,宋雲正襟危坐,我靠在一側
他身上的檀香一陣陣竄進我鼻子裏
讓我口乾舌燥,只能藉着蒲扇的風以解熱意
許是我拿着蒲扇一直襬弄,讓他不悅
他憑着氣握緊拳頭,這才冷冷開口
和我在一起很難熬嗎?能不難熬嗎
馬車就這麼小,你還要擠上來
況且男未婚,女未嫁
咱們同坐一輛馬車,本身也是不合禮數的
要是讓其他公子看到了,豈不是壞我名聲
到時候我還怎麼嫁出去
話音剛落,他便一把搶過我手中的蒲扇
哼,你還怕壞名聲
我看你壞別人的名聲倒是得心應手的很
這宋芸果然記仇
都十年了,就鐵杵也該磨成針了
只怕她心眼子只有紅豆那麼大
父親說過,我是禮儀世家的嫡女,有容乃大
我不和宋芸計較
反倒是安心在布莊給她挑選衣衫
可到了量身時,她又鬧起了脾氣
宋芸嫌棄夥計和掌櫃粗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昨日,你娘還在我母親面前吹噓你善女工
你來給我量這怎麼行?你又不是我夫君,我憑什麼要
話還未說完,宋芸對我輕輕嘆氣
哎,每到陰天下雨,我總是疼得很,不如你幫我
我急忙拿卷子堵住她的嘴,幫你量就是了
老提那是做什麼?
我惱怒地扯開軟尺,卻見宋芸笑得得意
她伸展手臂,站得筆直,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那就有勞孟姑娘了,她刻意拖長尾音
見我指尖捏着量尺湊近,忽然將胸膛往前送了半寸
我紅着臉,用手比劃着宋芸的肩
指腹隔着織錦緞料觸到溫熱時,胸口那種慌張再次出現
如今的她比我爹爹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膀又是那麼寬大
軟尺繞過她胸膛時,我甚至要踮着腳,才勉強夠得到另一端
還有那雙滿是厚繭的手掌,我沒忍住用手蹭上去做了
個比較,也好大
比劃織袖口的時候,那緊緻的舞袖憑空露出了一點紅色
這是什麼?我正要去拉,宋芸猛然縮回手
耳尖染上紅色,喉結在護頸下急促滾動,男女授受不親
切
我故意將軟尺甩得啪啪響
你現在知道授受不親了
我剛纔給你量衣服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他悠悠望着我,那滿目的深沉
讓我閉了嘴
暮色裏的酒旗招展如雲
跑堂的吆喝聲裹着酒香飄過朱雀大街
我陪着他又逛了幾家鋪子
最後去了樊樓歇腳
還未開口
他便跟小二點了三份桂花釀桂花糕
還有桂花糖綴的奶皮子
小桃對了對我的手,使了個眼色
看着宋雲將桂花釀推到我跟前
這宋小將軍還是有心的
我憋着嘴偷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這讓我對宋雲又少了一份戒備
聽我母親說,你還沒有一親
是因爲別人都看不上你嗎?
我嘴裏的蜜釀瞬間不香了
哼,這宋將軍可就不知道了
從尚書家的張公子到吏部侍郎的王公子
不知有多少郎君給我們姑娘送過帖子和書信呢
尤其是那藥師家的李家公子,都快成望七十了
是我家姑娘眼光高,看不上他們
我浮誇地笑了笑,哎呀休要與他說這麼多
她才剛回來,哪裏知道我在京城是多麼受歡迎
小桃幫我在宋雲面前扳回一局
我笑着往她嘴裏塞了顆蜜餞
宋雲瞥我一眼,拿着茶杯抿了一口,隨即又放下
是看不上,還是心有所屬?
心有所屬,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可抬頭看着宋雲那雙沉沉的鳳目
才安分下來的心又撲通撲通地跳了起來
我大約是有什麼毛病了
哪有?爲了遮蓋慌亂,我這張臭嘴沒忍住
光說我了,你怎麼還避親?是因爲不行嗎?
要我說,有病就要治,諱疾忌醫可不明智
原本喧鬧的樊樓忽然寂靜一片
食客與小二,還有那打着算盤的賬房先生
無一例外全部看向我們這裏
那好好的青釉杯就這樣在宋芸手中成了碎片
如果我現在替你找補,還來得及嗎?
閉嘴。馬車在府門前停下
下馬車時我沒站穩,宋芸一手托住我
將我抱了下來,她身上的檀香
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之勢
一瞬間,我竟然就想這樣一輩子靠着他
嘴裏的那句謝謝還沒有吐出來
他就澆滅了我的遐想
宋芸將我推到一側,屏住呼吸,蹙着眉
這桂花燻人,以後少用些
聞得我心裏發悶,他急急轉身離開
就好像下一刻我就能把他生吞活剝
這宋家少爺莫不是不懂風情的二傻子吧?
小桃的精準吐槽讓我舒服了不少
看着宋芸清冷的背影
那股不知名的情緒盤旋而上
回府,這宋芸確實是個二傻子
一連半月有餘,我都沒有再見到宋雲
便差遣小桃將我親手做的青衫送至宋府
小桃回來的時候,我仍心事重重
回姑娘,衣服已經送到了
嗯,只不過宋小將軍不在
我問了他的小廝,說是近日軍營事務繁忙
他這些日子都是住在軍營的
嗯,我有些失落
不過過幾日他就回來了
小桃模仿著小廝的樣子,捏著嗓子道
宋將軍特意叮囑了,說是樊樓桂花釀合口
等回來再邀姑娘一同去吃
我紅著臉咒罵:好你個小桃
有什麼話不能一次性說完
還有誰要你多嘴去問了?真是不知羞
小桃看著我,一副瞭然於心
也不知道是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現如今是最愛吃的桂花糕也咽不下了
這把心火確實燎得烈了些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是個頭
三更聲響,燭火燃滅
怎麼是你?我正貪睡卻被喚醒
宋雲抱著我,耳鬢廝磨間
拉下我最後一層屏障
為何總要嘲笑我?總說我不行
嗯,這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我徹底癱軟在他身下
眼波流轉間,宋雲卻在我耳邊笑道
行不行?試試不就知道了
醒來天已大亮,環顧四周,我還在閨房裏
又是一場夢,可身子卻是痠疼難忍
還沒下牀,小桃就連滾帶爬衝了進來,何事這麼慌張?
那李家的人來了
七八個紅木大箱放在咱們院子裏,說是要求娶姑娘
我去大廳的時候,李家人早已離開,爹爹和孃親正板着臉
見我過來,孃親拉過我的手
那李公子今日上門,可不似前幾次那麼客氣了
如今他姐姐得了新皇寵愛,連升三級
位分直逼皇后,這該如何是好
砰!爹爹摔了茶杯
那李家就是個牆頭草
哪頭佔了上風,便靠着哪頭
如今全家人靠着女人上位,真讓人不齒
他尚未娶妻,家中便妾室成群,真是羨煞
哦不,氣煞老夫!
委絕了李家小兒那麼多次念想
他竟還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求娶?
其心可誅!爹爹發泄完,看向我
你放心,我橫豎就只有你一個孩子
定是要讓你找個如意的
如若沒有,你就是在家一輩子
爹爹養着你就是了
可沒幾日孃親就被新封的李貴妃請進了宮
回來後,孃親灰白着臉話裏話外
那李貴妃的意思都是,我不嫁也得嫁
原先李家本也是世家清流
可偏偏生了李家榮這樣的紈絝
許是老年得子
那李家二老對他極爲關愛
將他寵成了無法無天的性格
而我與他的孽緣更是說不清道不明
兒孫自有兒孫福
孃親,不要着急
小桃,備馬車去軍營
我一襲青衣,站在軍營邊
看着宋昀風塵僕僕而來
忽然心中的那處空白就被填滿了
急匆匆把我叫出來是何事?
李家向我家提親了,宋昀閃過一絲訝異
很快恢復如初,蹙眉冷聲道
那恭喜你了我上前一步,直直逼向他
我不願意嫁,他盯着我,似在探究些什麼
如今貴妃施壓,爹孃愁的頭髮都白了
我不想和我不喜歡的人潦草過一生
也不想爹孃爲我操心
宋昀,你有隱疾,左右找其他娘子日後詬病
倒不如娶了我吧,宋昀低頭默了半刻
孟時微,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鼓起勇氣拉住他冰涼的手,認真道
左右不過是嫁人,與其嫁給別人,不如嫁給你
宋芸,你我母親本來就是手帕交
宋伯母也定不會讓我吃苦的
再者說,若是我陪着你把隱疾治好
再給你娶上幾房妾室
像我這麼大度的娘子,你從哪裏找?
到時候你兒孫滿堂,還得謝謝我
宋芸抽回手,冷哼道
你還真是好心,什麼都替我打算好了
那你是答應了嗎?我期待着他的回答
他卻嘆了口氣,容我想想想,什麼想?
小桃再也忍不住,將我拉到身後
我家姑娘被李家逼婚,說到底還是因爲你
宋芸看向小桃,語氣裏全是質疑,關我何事?
怎麼不關你事?自打你去了北疆
我們姑娘歲歲年年的給你放蓮花水燈許願
只願你平安順遂
要不是我家姑娘去年爲你放水燈的時候被那李家紈絝看上
現在哪會整出這麼多事情啊?
小桃妙語連珠,說的宋芸毫無招架之力
你大可以去我家佛堂看看
那佛龕下供奉的經書都快塞不下了
全是我們姑娘爲你一筆一畫謄抄的
姑娘對你如此上心
你從回來到現在卻是如此冷淡
說罷,小桃拉着我的手就往馬車走
姑娘,別跟他囉嗦了大不了
咱們出家做姑子,我陪着你就是了
宋雲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在盤算什麼
那月光下的銀色甲冑,把它襯得更加瀟灑
造孽了,都這節骨眼了,我怎麼還在想這個?
真乃實色性也,只是心裏的委屈難以壓制
很快眼前便模糊一片,就連回了
屋子後,那淚珠子也還是沒能止住
清晨,我揉着腫痛的眼睛,正自艾自憐
姑娘,小桃的叫聲裹着初秋的涼意
驚飛了檐下新築巢的燕子
陛下下旨,給你和宋小將軍賜婚了
什麼?我顧不上梳妝
提起裙襬便往正廳奔去
宋夫人坐在上座
正與我孃親細說納采之禮
宋雲乖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聽到珠簾嘩啦作響
她握着青瓷茶盞的指節驟然收緊
喉結隨着吞嚥輕輕滾動
那雙慣常凌厲的鳳眼轉了過來
天爺啊!我的小祖宗啊
怎麼穿成這樣就出來了?
孃親猛地站起來,擋住只穿着禮衣的我
宋夫人低着頭品茶,笑了笑,沒說話
宋芸卻直勾勾地盯着我,沒有一點避諱
這次婚當真是板上釘釘了嗎?
我看着宋芸問道
她點點頭,目光裏似有一絲羞澀
轉過頭便不再看我
等他們走後,孃親抱着我安撫
我私下找宋夫人打聽了一下
宋芸的隱疾應當是早就治好了
當初也不過是因爲勒得太久纔會那樣
你放心,宋夫人和我承諾過了
等你嫁過去,她會對你如親生女兒般疼愛
到時候你就有兩個孃親了
孃親後來還與我說了許多話
只是我還停留在宋芸的隱疾
應當是早就治好了那裏
她真治好了,陛下的旨意無人敢違抗
李家派人灰溜溜地取走了下聘的箱子
小陶站在門口嗑着瓜子
髒心爛肺的玩意
什麼破爛都敢往我們孟家搬
我呸!許氏爲了證明對我的重視
不出一月,宋家備下了兩百多箱的聘禮
浩浩蕩蕩在京城繞了一圈
纔到了孟府門口
府中院裏院外擺的,竟然邁不開腿
娘親拉著我細細盤點
這麼多禮,看著不像是一天備下的
倒像是準備了許久
這宋家有心了,我細細點著擺在最前面的幾個箱子
羅衫布裝的衣服,料子同心金鋪的首飾
滿滿的兩箱,全是當下最時興的樣式
嗯,我附和著娘親的話,宋芸當真是有心了
出嫁當日,娘親往我的妝龕裡塞了三本風月
平日裡讓你看你不看,現在臨時抱佛腳
隨後,他又耐心叮囑我
宋芸就算真的不行,你也別聲張
我這裡有壯身子的丹藥
如果還不行,前兩年先且熬著
等過了風頭,咱們再和他家商量和離
到時候娘親一定給你尋個身強體壯的
我苦笑,你可真是我親娘啊
洞房花燭夜,宋芸還在喜宴上推杯換盞
我偷偷在屋子裡翻著那幾本風月畫本
好傢伙
這畫本裡的姿勢全是高難度
我也學不會啊
正在埋頭鑽研時
看什麼呢
這麼入神
宋雲帶著薄繭的指尖拂過我的耳垂
混着酒氣的檀香
忽然慢過來
我慌忙抬頭
正對上他微醺的鳳眼
耳後鼻尖觸碰
衣料摩擦聲窸窣作響
讓我差點忘了呼吸
他忽然輕笑一聲
我還未來得及藏書
就被他先下手爲強
什麼這麼好看?
一把奪過手中的書,只是還沒翻兩頁
他便紅了臉,不過紙上談兵
爲夫自會教你,天旋地轉間
他已將我抱起,輕輕落在牀榻上
就好像我是他什麼心愛之物
今天的他穿着婚袍,不似舞袖卷着手腕
那根發舊的紅繩在他腕間纏了幾圈
宋雲抱着我,眼裏滿是燎原的火
這是我看着那根紅繩,還沒說完話
剩下的語句便被他碾碎在脣齒間
夫人當年教我係繩子的債,如今該還了
這一切和我夢裏的全然不同
夢裏的宋雲是不帶任何溫度的
可是現在的他周身滾燙
孟時威,我說過的
有朝一日,你千萬別落在我手裡
我這才明白,宋雲是真的已經好了
而且好得很,和宋雲成親後
我才懂什麼是不加節制
我很認真地拒絕他,宋雲一臉無奈
卻每日回家,能變招法地給我帶好東西,然後把我哄上牀
可婚後纔不過三月,他就開始眉頭緊鎖,公務繁忙
這麼快就又不行了,我心裡頭有點小失落
乾脆整日裡窩在婆母身邊,男人的心思你別猜
猜還不如直接問,感情之事啊
最怕是瞻前顧後,不肆意,不灑脫,不簡單,不快活
我點點頭,這話好像在哪聽過
當天夜裡我就以送宵夜為藉口
去軍營看望宋雲
你怎麼來了?
公公和你這段時間忙得不著家
婆母不放心,讓我做了些點心
公公接過我的食盒
我說哪來的香氣呢?
原來是兒媳婦給我做的
公公拎著食盒
叫上小桃和宋雲的小廝,便出了帳篷
我看著宋雲的臉,像是有些消瘦了
伸手去摸,卻被他避開
夫君是不是討厭我?
我拉着他的衣袖,眼淚汪汪
不討厭,那就是舊病復發
宋雲紅了臉,你怎麼會這麼想?
我看着他,如實說,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他嘆口氣,我沒有躲你
只是前段時間聽見你讓小桃去尋藥,
說是疼得厲害
可是待在你身邊,我總也剋制不了
乾脆搬來軍營,眼不見心不煩
原來不是他不行,是我不行啊
爲什麼待在我身邊受不了?
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宋雲將我牢牢禁錮在懷裏,
那聲音滿是幽怨
孟時威,你不知道
你那身上的桂花香
和綁我的紅繩,困了我整整十年
那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不喜歡,他眼神飄忽不定
就像兒時,夫子問他溫書沒,
他撒着謊說溫過了
爹爹說,我們孟家乃禮儀之家
理應大氣
我不與他計較
攀上他的脖頸
輕咬了下他的下脣
夫君
難得一次主動,讓宋芸眼睛發亮
她依舊蹙眉,可目色裏卻藏着溫熱
耳鬢廝磨間,宋芸聲音陰啞地問道
夫人,那些風月話本可都學會了?
一夜春宵,宋芸還是沒有跟着我回來
倒是我回到宋府,就又睡了個昏天黑地
再醒來時,婆母和孃親都在邊上候着
我的小祖宗啊,你總算醒了
這麼大人,怎麼有了身孕都不知道?
我有身孕了
對啊,一月有餘了
都一個多月了
原來宋芸不是不行,是太行了
那夫君呢?他知道嗎?
婆母朝着孃親使了個眼色
孃親立馬接話
他公務繁忙,這幾日都住在宮裏
我點點頭,半月過去
我日日站在院子口等着
算着時日,宋芸也該回來了
最終還是小桃不忍心告訴我真相
說是李家協同太皇太后等舊朝老臣,試圖推翻新政
那李貴妃給陛下下了毒藥
而宋芸是新皇一派
支持新政
自然得被扣在宮裏
那他會怎麼樣?
我連忙起身
不顧小桃勸阻
直直衝到了婆母的屋子
婆母看着我
耐着性子安撫
你勿要多心
這種事情我們見得多了
宋雲留了一隊死士給我們
護我們周全
咱們就且安心等着結果便是
你要對自己的夫君有信心
當夜
市井暴亂
婆母叫上護院圍上院牆
並在牆根下
澆上一道火油
婆母舉着雙刀將我護在身後
等着歹人來襲
不一會兒
屋外整齊的馬蹄聲之後
便是一陣粗狂的喊叫
宋將軍有令
不放心宋家老夫人和少夫人安危
讓我們前來護衛
還請開門讓我們進去
其中必然有詐
婆母在我耳邊低語,我點點頭,大聲回道:府中一切安好,
就不勞煩夫君費心了,隨後傳來鄙夷的聲音,
是李家的那個紈絝,和他們廢什麼話?宋家的人,
你們給我聽好了,現在開門,我進來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孟實威,你可真是讓我想得好苦啊!趕緊開門,
讓小爺我好好陪着你玩上幾天,我還,啊!嗯,哈
門外傳來悶悶的倒地聲
砰,夜空裏染上了一朵紅色煙火
成了,婆母興奮地衝向前,打開了府門
李家紈絝的屍體就這樣橫躺在大門口
果然,古人誠不欺我
反派死於話多是真理啊!
那血滴從宋雲的槍尖滑落
辱我妻者,該死
宋雲冷着臉,卻在看到我時
換上一抹柔情衝上來,緊緊抱住我
哎呀呀,快點分開!
婆母在一旁大叫:別傷了腹中的孩兒!
那鎧甲上的血氣衝得我頭腦發暈
我重重落在宋雲懷裏
再醒來時,宋雲沉沉睡在我身邊
他握着我的手,那根紅繩還妥妥地系在他腕間
三日後餘孽盡除,陛下以家事爲由
免了太皇太后死罪,將她禁足於祿苑
而不可一世的李貴妃
在知道陛下沒有中毒
恩愛一場只不過是一個笑話後
便自盡了
帝王心術
豈是我們可以揣摩的
懷胎十月
終於卸貨
看著懷裡這個皺巴巴的小傢伙
我滿心沮喪
可婆母和娘親卻說
這孩子長得像我和宋雲
出了月子
我身子爽利了不少
想著給小娃娃做件衣衫
找了一圈
卻發現屋子裡既沒有剪刀也沒有線團
叫來了小桃她捂著嘴憋笑
這你可得問姑爺
此時宋芸正抱著孩子舉高高
兒子你放心
爹爹這次一定能護得了你的小小鳥
那懷裡的小糰子咿咿呀呀的
快樂得不像話
番外宋芸求親後
來我府中的佛堂前轉了一圈
之前不是說
這幾年間為我謄抄了不少經書嗎
她指著空蕩蕩的佛龕
不是說堆得都放不下了嗎
我尷尬地看向小桃,一個勁的使眼色
怎麼辦怎麼辦,就說不要吹牛,現在好了
怎麼圓?小桃胸有成竹用眼睛回我
不怕,有我在,她面不改色地清清喉嚨
回宋小將軍,都讓夫人收起來了
天乾物燥,小心燭火
啊,宋芸挑眉看向我,是這樣嗎
我使勁點點頭,她將手放在我的頭上搓揉了幾下
如此甚好,明日還請將這些佛經送至我府上
母親知道你如此誠心待我,必定感動萬分
明日,對,明日夜深人靜
我的院子卻是燈火通明
姑娘,你字寫得好慢
姑娘,這個字好醜
姑娘,你這一撇一捺哪能這樣畫
我大筆一揮
孟小桃,你行你上啊
她吃著甜橘,還不忘往我嘴裡塞上一半
這種事必須親力親為,方纔顯得心誠
我看著天空微亮,感覺自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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