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熊人物誌 除了勳章，勃列日涅夫還有哪些愛好？【毛熊人物誌03】

1982年11月紛紛揚揚的大雪給蘇聯人民送來了 第65個十月革命節 作爲蘇聯的政治中心 首都莫斯科在幾天前就已經被裝點成紅色的海洋 紅場一邊的大樓上高高懸掛着一張巨幅畫像 畫像的主人當然是偉大的革命導師 蘇維埃政權的締造者弗拉基米爾·伊利奇·列寧 而在紅場另一邊的檢閱臺上 一位年逾古稀的長者似乎更加引人注目 這位老人表情呆滯面無血色 兩條像極品撩身一樣的濃眉 貼在了他那張又長又寬的臉上 只有胸前的五枚金星勳章 能讓人略微感受到一絲活力 沒錯他就是勃列日涅夫 兩尼迪利奇摩列日涅夫 勃列日涅夫掌權以後 有人想出了一句含屁量極高的話來歌頌他 叫做從伊利奇到伊利奇 儘管第一個伊利奇革命成功那年 第二個伊利奇還只是個11歲的孩子 而這一年勃列日涅夫已經76歲了 渾身上下患有多種疾病 雖然並沒有離開蘇聯政治舞臺的中心 但給人的感覺是和手中的權力越來越不相稱 按照慣例，慶祝活動有三項議程 分別是慶祝大會、紅場閱兵以及最後的酒宴 當他完成最後的祝酒詞 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或許當時並沒有人想到 這段祝酒詞就是他留給世界的最後一篇公開講話 三天後蘇聯官方宣佈勃列日涅夫於上午8點30分去世 從此蘇聯的一個時代落下了帷幕 自從1964年10月成為蘇共一把手以來 他的對外形象開始無限趨近於一張完美的照片 穩重而又不失慈祥 完全是一副為蘇聯的事業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形象 這頂偶像光環雖然不及當年的斯大林 甚至也比不上後來的赫魯曉夫 但也足以讓人看不清他的真實面目 然而照片再好看它終究只是個平面效果 和真實的勃列日涅夫相距甚遠 如果只看官方出版的那些勃列日涅夫文集 那人們一定會以為他是個勤於動筆擅長演講的領導 畢竟那些作品放在一塊已經達到了千萬字級別 而事實上他既不擅長脫稿講話更別說親自動筆起草 無論是十幾萬字的報告還是幾十萬字的回憶錄 甚至是簡短的祝詞和電報也全部要由祕書或者專業團隊代筆 根據時任《真理報》主編阿西法納耶夫的回憶 起草工作一般會放在莫斯科和列寧格勒中間 一個名叫扎維多沃的小村莊 之所以選擇這裏，那並不是因爲工作本身需要多強的保密性 真實的原因是扎維多沃有一座半官方性質的狩獵營地 相當於蘇聯版本的皇家狩獵場 但和大清皇帝只把狩獵當成業餘愛好不同 勳宗對狩獵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狂熱 後來乾脆作息一體，把扎維多沃當成處理重要工作的地點 工作休閒兩不耽誤，小日子過得嘎嘎滋潤 能夠受邀參加此項工作的，那都是蘇聯各個行業的人中龍鳳 比如總書記助理阿根托夫 歷史學家扎格拉金，政治評論員鮑文等等 一般來說，起草工作需要三個步驟 我願稱之爲蘇聯文壇修辭峯會，簡稱蘇修 第一階段主要使用對比和誇張手法 在大會召開前一年，有關部門就會下達調研任務 重點工作有兩方面 一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生活有多麼腐朽 又有多少人失業，又有多少人無家可歸 另一方面要向人們展示蘇聯的勞動者 福利和工資增長方面取得的最新成就 第二階段就是要把這些素材按照國內 國際黨務三個板塊進行分類 當然了，這只是報告的雛形 每一段都很長，而且內容枯燥 此時就即將進入第三階段 前面說的那些精英終於紛紛登場 用排比比喻擬人等多種高端修辭 確保報告內容能夠贏得雷鳴般的掌聲 到了最後的潤色階段 這些文壇大咖每個人負責若干章節 從星期一要忙到星期五 到了週五晚上 勳東就會親自到扎維多沃蒞臨指導 雖然勳東本人的確略輸文采 但他對報告內容依然有一種純粹俄國式的直覺 一眼就能聽出來哪個地方寫得好，哪個地方還得改改 然而在阿基法·納耶夫看來，這項工作完全是一種煎熬 因爲第一你不能夾帶私貨，第二還要儘量新瓶裝老酒 把那些唸叨無數回的東西講出點新意 至少得讓聽衆沒事別總往廁所跑 說起來，勃列日涅夫並不獨斷專行 遇到重大問題都會通過會議討論決定 在這種會議上，勳東一般會讓大家先發表意見 自己主要充當一個和事佬的角色 直到達成共識才形成正式的會議決議 但只有一種情況比較例外，那就是 如果一個問題勳東已經深思熟慮 這種情況下還有人敢面刺寡人之過，那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比如謝列平曾經在1967年 中東戰爭問題上反對勳東的政策 很快就在政治上失勢 再比如尼克松訪蘇前夕 烏共中央第一書記謝列斯特突然被免職 外界普遍猜測，向來對西方態度強硬的謝列斯特 很有可能是因爲反對緩和被調離 總之勃列斯涅夫絕對不是一個斯大林那樣的暴君 相反，在某些場合，勳宗甚至十分親民 傳說有一次，勳宗在去往扎維多沃的路上 遇見了兩名想要搭車的蘇聯婦女 因爲他老人家經常親自駕車 兩位女士完全沒有想到 這個濃眉大眼的司機居然就是國家元首 而勳宗不僅沒有拒絕，到站以後還收下了 女士付給他的三個盧布 最後還非常紳士的向他們道別 故事講到這裏，就不得不提勳宗五大愛好之首 飆車，尤其是飆豪車 關於勳宗的練車癖始於何時，我們無從知曉 但這個愛好最終能變得世人皆知 恐怕是從七十年代以後，蘇聯和西方走向緩和開始的 如果你有幸能夠參觀一下晚年勳宗的車庫 一定會有一種誤入車展的感覺 這裏有一輛絳紫色的勞斯萊斯 那是英國女王送給勳宗的禮物 還有一輛雪鐵龍和一輛雷諾 那是來自法國總統的敬意 作爲西方的帶頭大哥 尼克松在這方面也不遑多讓 1972年第一次訪蘇 就送給勳宗一輛凱迪拉克作爲見面禮 第二年勳宗回訪美國也沒有空手而歸 因爲尼克松又送給他一輛深藍色的林肯大陸牌轎車 除了收藏，勳宗還熱衷於飆車 是的，你沒聽錯，飆車，狂飆的飆 在蘇聯如此，到了國外也一樣 只要收穫一輛新車，馬上就要試駕 並且完全不管路況如何 一律用驚人的速度前進 屢屢把在場的人嚇出一身冷汗 訪美期間，剛剛得到林肯大陸的勳宗異常興奮 快點啊，我可等不及了 得趕緊試試這個美國貨的成色 那個總統先生，你沒啥急事吧 走，上車，哥帶你走兩圈 礙於面子的尼克松只能勉強答應下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接下來的幾分鐘 將會給他帶來一次難得的瀕死體驗 說起來，勳宗的車技談不上差 但他對這輛最新車型的強勁動力卻一無所知 上車以後直接猛踩油門，汽車如脫繮野狗一般飛了出去 並且，代維營並不是莫斯科，沒有那些寬闊的國家公路 只有一條彎彎曲曲的窄路 飛了一段時間以後，一塊牌子突然出現在勳宗面前 上面用英文寫着前方陡坡，請您慢行 然而，完全不認識英文的勳宗，還是 以80多公里的時速衝下斜坡 把一邊的尼克松嚇得哭天喊地 衝下坡以後，勳宗不得不猛踩剎車 兩個超級大國的領導人差點在擋風玻璃上撞得頭破血流 汽車平穩着陸以後，勳宗對尼克松說 這車呀，不錯，挺穩 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尼克松回應道 耶，兄弟，你是真的牛批！ 相比之下，西德那邊就顯得有點寒酸 作爲奔馳車的故鄉，勳宗曾經兩次訪問這裏 第一次西德人只送了一輛價值1.2萬美元的奔馳450 第二次乾脆連車都沒送，只送了一支獵槍給他 不僅讓勳宗感覺有些失望 爲什麼西德人要送獵槍呢 這就要說一說勳宗的第二大愛好狩獵 衆所周知，蘇聯是個地廣人稀的國家 在哈薩克和外高加索都有大片的草原可以用來狩獵 但勳宗還是鍾情於前面提過的扎維多沃狩獵場 一是離家近，二是難度低 名義上是狩獵，實際上跟現在街邊那種 擺攤打氣球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就拿勳宗最喜歡的野豬爲例 扎維多沃獵場的野豬全部由工作人員人工餵養 每天固定時間固定地點投放食物，附近就是狩獵臺 長此以往，野豬都養成了定時定點進食的習慣 只要不是老眼昏花，一般都能擊中獵物 可即便是這樣，獵場爲了讓勳宗玩得盡興 還是給他配了一名職業獵人 如果勳宗一槍沒能打死獵物，旁邊的獵人就再補一槍 兩槍下去，再強壯的野豬也得應聲倒下 上行下效，乃世之常風 狩獵並不是勳宗獨享的愛好 從托洛茨基布哈林那一輩，再到蘇宗勳宗 甚至後來的戈爾巴喬夫，都是狩獵發燒友 區別在於，首選的獵物是天生的飛禽還是地上的走獸 有些人在進入高層之前並不喜歡狩獵 進入圈子以後也變得非常積極 可能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自己跟領導步調一致 比如格羅米科原來的運動方式主要是散步，最多舉舉啞鈴 但在他成爲外交部長以後，迅速成爲了扎維多沃的常客 在大多數影像資料中，戈部長總是一副歪着嘴不苟言笑的樣子 但據說，1973年一個星期天的早晨 他拎着一隻剛剛捕獲的野鴨走進別墅 臉上露出了比蒙娜麗莎還難得的笑容 除此之外，勳宗還是個狂熱的足球球迷 在他身體狀況還過得去的那幾年 幾乎沒有缺席任何一場莫斯科舉行的重要比賽 但總書記這個小愛好就苦了那些來現場觀賽的球迷 因為政治局會議不能確保在比賽之前結束 而重要比賽總書記不到場那誰也不敢擅自開球 所以70年代上萬人在球場等待勃列日涅夫降臨的故事並不罕見 不過在我看來足球也好狩獵也罷 甚至是經常被人詬病的勳章 這些愛好並不應該一棒子全部打死 畢竟勃列日涅夫執政的年代 距離十月革命已經過去了接近五十年 當初因為革命結下的友誼早已消失殆盡 需要一些情感紐帶把大家團結在一起 但這些東西終究還是要有個度 而勃列日涅夫恰恰是因為過度放縱 才毀掉了自己的健康和名聲 從前面的故事大家不難發現 勃列日涅夫並不是一個清心寡慾生活刻板的人 他對煙酒的嗜好雖然沒有達到要命的程度 但也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健康狀況的惡化 70年代中期醫生曾經勸過他戒煙 但勃列日涅夫明確表示寡人做不到啊 結果大家找到了一個妥協的辦法 專門給他特製了一個裝有定時裝置的煙盒 每隔一小時開啟一次每次只能提供一支香煙 從此勃列日涅夫無論走到哪裡都隨身帶著這個煙盒 沒事就拿出來給外國朋友炫耀 怎麼樣，沒見過吧？就問你，我這小玩意兒好不好玩 聽到這裏，經常戒菸失敗的朋友一定會有共鳴 沒錯，如果說這個小玩意兒有什麼實際功能的話 那也僅限於拿出來炫耀炫耀 因爲勳宗的煙癮極大，另一個口袋裏還常備一顆普通煙盒 該抽抽，該玩玩，抽菸整活互不耽誤 說起喝酒，有人說他只喝烈性酒 也有人說他愛喝白蘭地 但不管喝的是啥，一定要適度的多喝 但至少有兩次，這個適度給他帶來了大麻煩 一次是在蘇聯國內 1968年底，勳宗在白俄羅斯參加慶祝活動 宴會即將結束的時候，已經微醺的勃列日涅夫發現 白俄第一書記馬斯洛夫沒把酒喝乾淨 這讓他大爲不滿：咋的呀，小同志，你他媽擱這養魚呢？ 而這一切都被一位叫做科瓦廖夫的基層員工看在眼裏 他簡直不敢相信，在酗酒已經成爲蘇聯社會問題的情況下 總書記居然敢明目張膽勸酒 氣憤之下，他想給紀委監察部門寫信舉報 後來在朋友的勸說下，他選擇放棄 另一次是在訪美期間 有一天晚上，尼克松想請他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小酌一杯 結果不一會兒，勳宗就進入了狀態 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 把克林姆林宮複雜的人際關係全部給尼克松講了一遍 一旁的翻譯多佈雷寧感覺賊尷尬 畢竟有些話不能直接講給美國總統聽 而現場編瞎話又是個技術活兒 所以我在想多佈雷寧當時的感受應該是這樣的 這些話太難了我腦仁兒都要炸了 可以說，勳宗生活上的放縱，也不可避免的影響到了他的家人 兒子尤里還好，雖然學的是冶金專業 但由於精通英語和瑞典語 60年代以後就開始在蘇聯的外貿部門工作 真正讓勳宗頭疼的是女兒加琳娜 雖然在塔斯社有一份工作 但她從來就不想成爲一個按部就班的職業婦女 1960年，勳宗帶着妻子女兒出訪南斯拉夫 加里娜古怪的着裝讓人們議論紛紛 這讓當時還沒有走向權力巔峯的勳宗非常尷尬 後來也再也沒敢把女兒帶出國 除了奇裝異服，加林娜還喜歡鑽石 而要滿足這方面的需求 每個月幾百盧布的工資肯定遠遠不夠 於是，一張用貪污盜竊走私受賄編織成的黑網 開始圍繞在加林娜身邊 或許勳宗並不知道女兒違法亂紀的細節 也可能有人故意隱瞞 但不管怎麼說，發生這樣的事情 作為長輩的勳宗無論如何也脫不了干係 1971年加里娜在經歷了三次婚變以後 和內務部中校丘爾巴諾夫完婚 據說這場婚事還得到了勳宗的首肯 因為跟自己的前任女婿 馬戲團團長米拉耶夫相比 內務部的工作更像是個正經工作 然而由於大家都知道 勃列日涅夫家風有問題 他的女婿很快就成為了 各路高官賄賂的對象 勳宗去世以後 丘爾巴諾夫被查出了 數目驚人的貪污和受賄事實 1987年他直接被抓進了監獄 據說解體前夕他在報紙上看到了蘇聯缺衣少食的新聞時 還主動問獄警 我老丈人執政的時候可從來不缺肉和香腸這怎麼解釋呢 獄警的回答是但你們的時代吧沒有真理這更糟糕 事實上從70年代中期開始 勃列日涅夫的健康狀況就一天不如一天 無論醫生怎麼勸導勳宗都聽不進去 既不戒煙戒酒也不配合治療 更不想離開政治舞臺的中心 最終那個曾經精力旺盛甚至還帶點幽默感的勳宗 一步一步退化成表情呆滯，連自己的思想都表達不清楚的老人 並且由於蘇聯的保密制度，領導人的健康狀況一直不予公開 在勳宗的晚年，所有人通過電視都 能看到他的老態龍鍾和一臉病容 但蘇聯從來沒有做過哪怕一條官方解釋 相反，蘇聯官方希望向人們證明 勃列日涅夫依然是蘇聯這座巨輪最強有力的舵手 然而，刻意的宣傳終究還是不能對抗自然規律 處於權力巔峯的勳宗 生命之火卻在一點一點減弱，直到徹底耗盡 1979年美蘇兩國首腦的維也納會晤期間 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回憶起了他看到的勳宗 他說，有勃列日涅夫出席的會議 格羅米克和烏斯金諾夫都要坐在他的一左一右 到需要勳宗發言的時候，格羅米科就會湊過去 指着演講稿告訴他該讀哪一段，讀到哪爲止 1982年9月勃列日涅夫來到阿塞拜疆視察 按照慣例，他要在大會上致辭 然而，人們很快就發現 總書記念的稿子和會議內容居然完全不相干 更加詭異的是，勳宗的臉上沒有一絲驚慌，也沒有一絲窘迫 他只是平靜地說 同志們，剛纔發生的事情不是我的過錯，我需要重新再來 一個月以後，在兩名助手的攙扶下 他步履蹣跚的走上了檢閱臺 參加一生中最後一次十月革命節 凜冽的寒風中，那張腫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偶爾向遊行隊伍揮手致意 提醒人們這裏站着的是一個活人，而不是一座雕像 不知道當時是否有人注意到 這個76歲的老人正在告別的是紅場，是莫斯科 也是他執政了18年的蘇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