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人物志——春秋戰國 張儀：從被打到吐血還被誣陷偷玉，他憑什麼讓六國國君都聽他的？

歡迎來到歷史小劉說 一個幫每位粉絲讀懂歷史讀懂人心的文史頻道 上一期咱們講蘇秦的時候 我說過，他是中國歷史上逆襲這個詞的代言人 那今天我要講的這位 論逆襲的狠勁兒一點兒不比蘇秦差 他被冤枉偷東西 被人按在地上打了數百下 差點把命都丟了 回到家，連他媳婦兒都心疼地埋怨他 你要是不去讀那些破書，不去耍嘴皮子 怎麼會受這種罪 結果你猜這個人怎麼回答的 他張開嘴問了他媳婦兒一句話 你看看我的舌頭還在不在？ 他媳婦兒哭笑不得說還在 他說了兩個字 這個人的名字叫張儀 今天這期視頻 我就把張儀的一生給你從頭到尾講明白 咱們要聊他早年怎麼在楚國被人誣陷捱打的 聊他拿着一條舌頭，怎麼一步步走進秦國權力中心的 聊他用連橫之術，把蘇秦辛辛苦苦 搭起來的合縱聯盟拆得七零八落的 聊他戲弄楚懷王那個堪稱戰國最著名的外交騙局 也聊他最後怎麼在秦國內部權力洗牌中全身而退，平安終老 同時，我會給大家補充一些課本不會講的冷知識 比如，張儀到底是不是蘇秦的同代人？ 比如，歷史上真實的智擊張儀到底是怎麼回事 內容非常紮實，我們正式開始 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如果你被人冤枉了，被人打得滿地找牙 你的家人還埋怨你，你會怎麼做？ 一般人可能會從此縮回去，老老實實過日子 但張儀不是一般人，張儀是魏國人 具體來說是魏國安邑人 也就是今天山西萬榮 他和蘇秦是同門師兄弟 一起拜在鬼谷子門下學遊說之術 這裏有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史記裏說 蘇秦自己認爲才學比不上張儀 你想想 蘇秦後來可是配六國相印的人物 連他都覺得自己不如張儀 可見張儀在遊說這門技術活上天賦有多高 學成之後 張儀出去遊說諸侯 他先到了楚國，寄在楚國相國昭陽的門下當門客 有一天，昭陽跟門客們一起喝酒 喝着喝着出事了 昭陽丟了一塊璧 這塊璧可不是普通的玉 相傳就是大名鼎鼎的和氏璧 昭陽手下的人一看，張儀這小子最窮最沒背景 行為舉止也不夠體面 那肯定是他偷的呀 於是不由分說把張儀按住就打 幾百下張儀被打得皮開肉綻 但他死活不承認自己偷了東西 昭陽看他實在不認就把他放了 張儀拖著渾身是傷的身體回到家 他媳婦又心疼又生氣說 你要是不讀書不去遊說諸侯 怎麼會受這種罪，張儀沒接著話 他張開嘴問他媳婦 你看看我的舌頭還在不在 他媳婦被逗笑了說還在 張儀說就這兩個字 因為他清醒地知道 自己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就是這條舌頭 只要舌頭還在 他就有翻盤的資本 這個舌在足矣的故事 後來成了一個典故 唐代詩人元稹寫過一句詩叫 遺舌心猶在 就是從這裏來的 你想想 一個人被打得半死 家人都覺得他不該走這條路 但他自己心裏清楚得很 他知道自己靠什麼吃飯 也知道自己還沒到認輸的時候 這種對自己核心能力的清醒認知 說實話，比什麼勵志雞湯都管用 好，張儀被打了，楚國待不下去了 接下來他去哪兒了呢？ 按照史記的記載 他去了趙國，投奔已經功成名就的蘇秦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 是整個張儀故事中最具戲劇性 也是爭議最大的一件事 蘇秦對張儀什麼態度呢 據史記說 蘇秦故意不理張儀，招待他的時候，連正堂都不讓他進 給他吃的是僕人的飯食 張儀滿心以爲老同學會拉自己一把 結果被晾在那兒，又氣又惱，決定離開趙國 他琢磨了一下，當時能跟趙國掰手腕的只有秦國 那好，你去合縱，我就去連橫，咱倆對着幹 於是張儀憤然西行入秦，但故事還有後半段 張儀到了秦國之後，一直有一個人在暗中資助他 幫他打通關係，讓他見到了秦惠文王，被任命爲客卿 張儀以爲遇到了貴人，想要報答這個人的時候 才發現這個人其實是蘇秦派來的 蘇秦告訴他：我故意羞辱你，就是爲了激怒你，讓你去秦國 你在秦國站穩了腳跟，就能幫我穩住合縱聯盟 秦國就不會輕易去打趙國了 張儀知道真相後，感嘆說 此在無數中而不悟 吾不及蘇君明矣 意思是 這本來就是我的本行 我居然沒看穿 我確實不如蘇秦啊 這個故事精彩吧？ 精彩 但有一個問題 1973年長沙馬王堆出土的 《戰國縱橫家書》告訴我們 這個故事很可能根本就沒發生過 爲什麼呢？ 因爲根據帛書的記載 張儀在秦國當相國的時候蘇秦還沒踏入政壇 兩個人的主要活動年代可能並不重疊 當然，這個爭議到今天也沒有定論 有學者堅持史記的記載是對的，也有學者認爲帛書更可靠 有意思的是，連司馬遷自己都說 世言蘇秦多義 一時是有類之者，皆復之蘇秦 意思就是，世人把很多不屬於 蘇秦的事蹟都安到他頭上了 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蘇秦和張儀的故事 很可能摻雜了後人的創作 這個咱們在講蘇秦那期也聊過 這裏再強調一次 讀歷史要學會對比不同史料 不要盲目相信任何一種單一的說法 不管智擊張儀是真是假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張儀到了秦國之後 確實得到了秦惠文王的高度信任 公元前328年，秦惠文王封張儀爲相 從此，張儀在秦國的舞臺上真正開始了 他縱橫捭闔的生涯 張儀的核心策略叫連橫，什麼叫連橫呢 簡單說，蘇秦搞合縱 是把六國從南到北縱向聯合起來對抗秦國 張儀搞連橫，是讓六國分別 跟秦國從東到西橫向結盟 一個一個拉過來，各個擊破 合縱是六打一，連橫是一拉一打五 這個戰略思路說白了就是拉一派打一派 把對手的聯盟拆散，然後一個個收拾 張儀上任之後做的第一件大事 是去魏國搞連橫 他希望魏國先倒向秦國 給其他諸侯國做個榜樣 但魏國當時不買賬 魏惠王不肯聽張儀的 張儀就在魏國待了四年 反覆遊說中間魏國的相國 還換成了搞合縱的公孫衍 把張儀擠走了 張儀回到秦國繼續當他的相國 不過張儀這個人有一個特點 他從來不在一棵樹上吊死 魏國不聽話 他就換一個方向下手 公元前313年 秦國想攻打齊國 但齊國跟楚國是盟國 秦國怕打了齊國之後楚國從背後捅刀子 秦惠文王就把這個難題交給了張儀 張儀接了這個活去了一趟楚國 這一趟他幹了一件在戰國歷史上 欺騙性外交的經典案例 張儀見到楚懷王先是一頓誇然後開出條件 秦國就把商於之地六百里割讓給楚國 而且還把秦國的女子嫁到楚國 秦楚兩國永結兄弟之好 楚懷王一聽六百里地啊白送的太划算了 他當場就答應了把楚國的相印交給張儀 天天跟張儀喝酒慶祝 楚國的大臣們也紛紛祝賀楚懷王 只有一個人不祝賀陳軫 陳軫說：這地還沒到手呢，先別急着高興 萬一秦國不給 咱們跟齊國也鬧翻了，那就兩頭落空了 但楚懷王根本聽不進去 楚懷王派了一個將軍跟着張儀回秦國接收土地 張儀回到秦國之後，玩了一出假摔 假裝從車上摔下來，受了傷，三個月不上朝 楚懷王聽說張儀受傷了 心想是不是秦國覺得我跟齊國斷得不夠徹底 於是派人去齊國，把齊王狠狠罵了一頓 齊王大怒，轉頭就跟秦國結了盟 張儀一看，齊楚聯盟徹底破裂了 這才上朝，跟楚國使者說 我有六里的封地，願意獻給楚王六里 不是六百里，是六里 楚懷王暴怒，要發兵攻打秦國 陳軫又勸他說：現在打秦國，不如割地給秦國 聯合秦國去打齊國，這樣還能把損失補回來 但楚懷王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一意孤行發兵攻秦，結果被打得大敗 丟了漢中之地 你想想，一個國君被一個外交官耍得團團轉 說好的六百里變成了六里 這擱誰能受得了？ 但張儀就是有這個本事 他吃準了楚懷王的貪婪和衝動 一步一步把他引入圈套 這件事放在今天的外交場上，那也是教科書級別的操作 不過我要說句公道話，張儀這套手法在當時就被很多人批評 孟子的弟子景春說：公孫衍張儀豈不成大丈夫哉？ 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把張儀捧得很高 但孟子直接懟了回去，說：這算什麼大丈夫？這是竊婦之道 靠迎合別人來討生活 司馬遷對張儀的評價也很矛盾 一方面承認他有嚴縱橫強奉之功 一方面又說他是輕微之士 什麼意思呢？ 就是有本事是有本事 但這人太危險了 太不擇手段了 但話說回來 在那個禮崩樂壞的戰國時代 哪個縱橫家不是靠忽悠吃飯的 蘇秦的合縱難道就沒有忽悠的成分？ 只能說張儀把這個行當做到了極致 做到了讓後人提起縱橫家 三個字，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和蘇秦 好，我們再往下講 張儀戲弄完楚懷王之後 繼續在各國之間穿梭遊說 他先後去了韓國齊國趙國燕國 一個一個勸說這些國家的國君 倒向秦國 他遊說韓王的時候 先分析韓國的地形和兵力 然後說韓國要是跟着秦國打楚國 能得到的好處比侍奉秦國付出的代價大得多 韓王被說動了，他又去遊說齊王 齊王本來還猶豫，張儀一番話說的，齊王也答應了 最後到燕國，燕昭王也同意了 到這個時候，張儀搞的連橫戰略可以說是全面開花 蘇秦花了好幾年搭建起來的合縱聯盟 被張儀用了幾年時間拆得七零八落 這兩個同門師兄弟，一個合縱，一個連橫 把整個戰國的國際格局攪得天翻地覆 但好景不長，公元前311年秦惠文王去世了 繼位的是秦武王 秦武王這個人，在做太子的時候就跟張儀不對付 張儀心裏清楚，靠山沒了 新老闆不待見自己，繼續留在秦國遲早出事 張儀做了一個很聰明的決定，主動請辭 離開秦國，回魏國去 他跟秦武王說：我去魏國，齊國肯定會來打魏國 這樣，大王您就可以趁機攻打其他國家了 秦武王覺得有道理，就送他去了魏國 張儀到了魏國之後，當了魏國的相國 一年之後，公元前310年，張儀在魏國去世 你注意，張儀是善終的，他跟蘇秦不一樣 蘇秦最後是被刺殺的，死得很慘 張儀雖然靠山倒了，但他審時度勢，在恰當的時候抽身而退 保全了自己這種對政治風向的敏感度 這種知道什麼時候該走人的判斷力 說實在的，比他能說會道更難得，你想想戰國那些變法的大臣 商鞅被車裂，吳起被射殺 張儀能全身而退，這本身就是一種智慧 講完了張儀的故事 我想跟大家聊幾個課本上不講的冷知識 還有一些我自己的思考 第一個冷知識 張儀其實是有著作的 漢書《藝文志》記載 縱橫家類有張子十篇 也就是說，張儀不僅是個說客 還是個著作家 可惜張子很早就失傳了 我們今天只能從《史記》 《戰國策》這些書裏 看到他的一些言論片段 你想想，一個靠嘴吃飯的人 還專門寫了十篇文章來總結自己的遊說之術 這說明他對自己的專業是有系統思考的 第二個冷知識 張儀在魏國當相國的時候不是去幫魏國的 而是替秦國當臥底的 他到了魏國之後表面上當魏國的相國 實際上一直在替秦國拉攏魏國 勸魏王倒向秦國 這種操作放在今天叫代理人外交 張儀在魏國的這幾年名義上是魏國的宰相 實際上是秦國在魏國的棋子 這種人前人後的雙重身份 在戰國那個年代就已經玩得很成熟了 第三個冷知識也是我覺得特別值得聊的一個 張儀和公孫衍的關係 很多人只知道蘇秦和張儀是合縱連橫的對手 但實際上跟張儀真正在政治舞臺上正面對抗的 很可能是公孫衍而不是蘇秦 公孫衍也是魏國人最早在秦國當官 後來跟張儀不對付跑到魏國去了 在魏國推銷合縱公元前318年 公孫衍發起了魏趙韓燕楚五國伐秦的行動 雖然最後失敗了 但這是合縱聯盟真正意義上的一次軍事行動 所以有人考證說跟張儀連橫真正對壘的合縱家 可能不是蘇秦，而是公孫衍 只不過後來蘇秦的名氣太大了，把公孫衍的光芒蓋住了 這讓我想到一件事，歷史有時候就像一部經過剪輯的電影 我們看到的是被後人選擇修改潤色過的版本 真正發生的事情，可能比我們知道的複雜得多 所以讀歷史一定要有多問一句的習慣 好，最後我想跟大家分享一點我自己的感受 張儀這個人，你可以說他不擇手段 可以說他翻雲覆雨 孟子罵他是妾婦之道 司馬遷說他是輕微之事 但你不得不承認 這個人有一種極其罕見的清醒和韌性 他被人打了，躺在家裡動不了的時候 他關心的不是疼不疼，不是委屈不委屈 他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我的舌頭還在不在 這是對自己核心價值的極度清醒 他知道自己的武器是什麼 也知道什麼時候該用這個武器 什麼時候該收起來 他戲弄楚懷王手段可以說是極其不厚道 但你要回到當時那個環境裡看 戰國時代，國與國之間沒有永恆的盟友 只有永恆的利益 張儀做的事情，本質上是在一個沒有規則的遊戲中 把規則玩到了極致 他的對手蘇秦也是這麼幹的 只不過兩個人選擇了不同的賽道 張儀最讓我佩服的地方 其實不是他能說會道 而是他在巔峯時期能看清形勢 在靠山倒臺之前，主動抽身 你看，商鞅變法變到最後，被車裂了 你看吳起改革改到最後被射死了 張儀呢，靠山沒了 他自己找個臺階下 安安穩穩活到去世 這種知進知退的本事，在戰國的政治舞臺上，真的是鳳毛麟角 蘇秦和張儀，一個合縱，一個連橫 一個死於非命，一個善終於位 司馬遷在《史記》 裏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寫，我覺得是有深意的 這兩個人就像一面鏡子的兩面，蘇秦燃燒自己，照亮別人 張儀審時度勢，保全自己，蘇秦的理想主義讓人感動 張儀的實用主義讓人佩服，沒有誰對誰錯，只是選擇了 不同的活法 張儀的一生留下了一個道，今天還在被討論的問題 一個人到底應該堅持自己的信念 還是應該隨時根據形勢調整方向 張儀選擇了後者，他一生都在調整 一生都在適應，最後他活下來了 但你很難說他到底是贏家還是輸家 好了今天關於張儀的故事就講到這裏 如果這期內容讓你對這個人物有了新的認識 記得點贊關注，也歡迎在評論區留下你的想法 你覺得張儀是一個天才的外交家，還是一個不擇手段的投機者 他的連橫策略跟蘇秦的合縱相比，你更認同誰的思路 最後，恭喜你又爲歷史的認知版圖拼上重要一塊 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