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筆記 【大師筆記07】Alex Webb：把複雜構圖用到極致！街頭這麼亂，他怎麼拍出層次感的？

眼前這些照片 你看了之後是覺得畫面拍得亂七八糟呢？ 還是覺得構圖很高級呢？ 如果我不告訴你這些照片是街頭攝影 大神 Alex Webb 拍攝的 你會覺得這些照片很厲害嗎？ 我自己看 Alex Webb 的照片 每次都會盯着多看兩遍 第一遍被顏色和光影吸引 第二遍才發現 畫面邊上還有人 陰影裏還有動作 前後幾件事幾乎同時在發生 每個畫面裏彷彿都有很多個看點 他的街頭很熱鬧 有時必須得停下來找一找 才能找到到底是哪個地方 先抓住了觀衆的視線 找到以後又會忍不住琢磨 他當時究竟是站在哪裏 才把這些人和光線一起拍進來的 此前韋伯來過重慶 我有幸和他見過一面 我觀察他拍照時 發現他常常拿着測光儀測光 可見他對現場的光線考究是非常極致的 不着急，接下來咱們慢慢聊 品大師經典悟光影之道 各位朋友，大家好 我是攝影師玉鳴 在攝影誕生的近200年的時光長河裏 留下了許許多多大名鼎鼎的大師級人物 在沒有先進設備和AI技術的時代 他們引領攝影審美的走向 標定了一部厚重的攝影史 我將用100期大師筆記系列視頻 帶大家走進百位攝影巨匠 從他們的作品中探尋攝影最本質的內核 歡迎大家來到第七期亞歷克斯·韋伯 正式開始前 讓我們把致敬兩個字打在屏幕上 我們以前聊過佈列松的決定性瞬間 聊過河坊的光影 也聊過森山大道的街頭 那麼韋伯是怎麼處理一條擁擠的街道的呢 他的照片爲什麼越看越有東西呢 韋伯1952年出生於美國舊金山 年輕時他主要拍黑白照片 拍新英格蘭和紐約一帶的街頭 1974年他開始從事職業攝影 也在這一年獲得馬格南圖片社提名 後來成為正式成員 但他自己回憶 到了1975年 攝影走進了一條死衚衕 他當時的照片有點疏離 偶爾帶著幽默和荒誕感 可他覺得自己一直在別人走過的路上打轉 那一年 他讀到格雷厄姆·格林的小說《喜劇演員》 書裡寫的海地讓他既好奇又有些害怕 幾個月後他坐上飛機 第一次去了太子港 在海地待了三個星期 韋伯後來回憶 那次旅行改變了他 也改變了他拍照的方式 他在海地看到的街頭 和過去在美國東北部熟悉的街道很不一樣 生活更多的發生在門廊路邊和人群之間 強烈的光照下來 人和建築都被推到一種緊繃的狀態 此後他繼續拍加勒比地區和美墨邊境 又過了大約三年 他才意識到這些地方的強光和鮮豔顏色 已經成了自己感受現場的一部分 繼續用黑白拍 有些東西就留不下來了 於是彩色逐漸成了他主要的表達方式 這個過程很有意思 韋伯不是先決定要做一個色彩大師 再去尋找五顏六色的街道 他先被一個地方吸引 在那裏待着走着拍着 才發現原來那套黑白語言 不足以說清自己的感受 他的風格是在與這些地方 反覆相處的過程中長出來的 所以他作品中的顏色 並不只是漂亮 那些顏色連着炎熱的天氣 街上的人建築的表面 也連着他初到一個地方時 感到的陌生和不安 如果只記住高飽和度 就很容易把韋伯看淺了 如果是你，Alex Webb的黑白照片和彩色照片 你更喜歡哪一種呢? 彈幕裏打黑白或彩色 也歡迎說說爲什麼 看韋伯的照片 第一眼確實容易被紅色、黃色、藍色抓住 但多看幾張就會發現 他真正厲害的地方 是讓顏色和光一起決定畫面的輕重 有些地方被太陽照得很亮 明亮的色塊立刻把目光拉過去 旁邊的陰影卻很深 人站進去 輪廓和表情都可能只剩下一部分 亮處並沒有把整張照片解釋完 你剛看清一個動作 又會想去暗處找那裡還有誰 他和亮處的人是什麼關係 韋伯常拍的是光線很硬的街頭 這樣的光不好伺候，明暗差一點點 亮處就容易失去層次 暗處也可能糊成一團 回想起他在重慶使用測光儀的樣子 我會覺得他在意的不只是顏色夠不夠濃 還在意光落到哪裡，哪裡可以沉下去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的照片 很難靠一種韋伯色調去復刻 單獨看一面紅牆，一件亮色衣服 未必有什麼特別 當他們和人影 陽光街道的深處碰到一起 顏色纔有了方向 近處的一抹顏色可能讓視線先停下 遠處另一塊顏色又把它接走 畫面裡的色彩不是平鋪開的 而是前後牽著走 它也沒有把陰影當成一塊需要填滿的空白 很多時候陰影擋住了一部分信息 照片反而留住了現場的複雜 街頭本來就不可能一眼看全 你先看見迎面而來的人 隨後才留意牆角的動靜 韋伯把這種逐漸看見的過程留在了照片裡 還有一點常被忽略 它的顏色並不總是輕快的 同樣鮮豔的畫面有時熱鬧 有時又讓人覺得不太安穩 顏色和強光把氣氛推上來 暗部卻壓著不說透 漂亮和不安可以同時存在 這大概也是韋伯的彩色照片看久了 不會只剩好看的原因 韋伯畫面裡這種大片的深色陰影 你喜歡嗎? 韋伯的畫面里人常常不止一個 近處有人經過，後面還有人 一塊玻璃可能把街上和室內疊起來 畫面邊緣看似只是背景 過一會兒又冒出新的動作 人多信息多 卻不意味著每個人都在搶同一個位置 我看他的照片 常有一種視線被帶著走的感覺 先被近處攔住，再繞到中間 最後纔看見深處 前景中景背景並不是整齊排隊 而是在互相遮擋互相補充 有些人物只露出一部分 恰好讓你意識到畫框之外還有一整條街 他很擅長處理那些差一點就會亂掉的關係 一個人向前邁一步 後面的人可能就被擋住 兩個人在畫面裡稍微錯開 又突然有了呼應 顏色動作陰影空隙都在變化 韋伯要做的 是在他們短暫碰到一起的時候按下快門 這個過程聽起來像是算好了 其實街上的人不會照著構圖走 韋伯談過自己的工作方式 走進街道四處遊蕩 讓街上的節奏帶著他拍 他感興趣的東西 很多是在走的過程中才出現的 而不是出門前寫在一張拍攝清單上 從他在街頭工作的記錄來看 他會花不少時間走和看 碰到有意思的光背景或來往的人 他也會停下來等關係發生變化 走是為了找到可能性 等是讓原本沒有關聯的東西 有機會在畫面裡短暫相遇 街上的人並不會按計劃站好 他能做的是留意那些意外的相遇 他的構圖也有一種很特別的完整感 不是因為畫面乾淨 恰恰是因為畫框四周都可能有事發生 人物之間的距離牆面切進來的角度 一小塊反光有沒有把視線引出去 這些地方稍有變化照片就會變成另一張 複雜構圖真正難的也就在這裡 現場沒有一處肯停下來等攝影師慢慢擺好 所以把韋伯歸結成善於多層構圖其實還不夠 層次只是看得見的結果 背後還有他對街道的好奇對光的敏感 以及在擁擠現場辨認人物關係的能力 少了這些只把人拍得多 畫面依然可能是一團亂 看街頭攝影 你更喜歡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畫面 還是微博這種需要來回看的畫面呢 直接或是耐看 請給出你的回答 除了海地美墨邊境 韋伯也拍過古巴伊斯坦布爾這些地方 他說自己常被邊境島嶼和社會邊緣吸引 不同文化在這些地方相遇 有時融合有時衝突 他不是先得出一個社會結論 再拿相機去找證據 按他自己的說法 很多認識來自在街上走在街上看 這也讓他的照片 和一般意義上的新聞照片有點不一樣 新聞照片常常要盡快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 韋伯的照片卻會保留許多說不清的部分 畫面裡的幾個人是不是認識 他們剛才發生了什麼 照片往往不會給你答案 伊斯坦布爾對他就是這樣一座城市 他談起那裡彎彎繞繞的街道 說每一次轉彎都可能帶來沒想到的東西 後來他花多年拍這座城市 吸引他的不只是異國街景 也是不同歷史和生活方式在同一個地方並存 這樣的城市很適合他那種邊走邊發現的拍法 回頭看他的照片 人物之間的關係常常只有一瞬 有人近有人遠 有人被光照亮有人沒入陰影 我們能看到他們如何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 卻不能據此替每個人編出完整經歷 韋伯把這種不確定留了下來 有人會問這樣的照片到底在講什麼 我覺得韋伯未必想把一個地方講成一句話 他拍到的既有街道表面的熱鬧 也有不同人群在同一空間裏的距離感 照片可以先靠顏色和構圖吸引人 隨後才讓人感覺到 這裡的生活恐怕比畫面裏能看見的複雜得多 當然複雜不等於故意讓人看不懂 韋伯的照片之所以能留住目光 是因為你確實能在裡面找到顏色動作空間之間的聯繫 只是這些聯繫不負責把所有故事講完 看一本韋伯的作品集 很容易誤以為他走上街 就總能碰見這麼多巧合 其實街頭的大部分時間都很普通 人走錯了位置，光變了 原本有意思的幾層關係散開了 這些沒拍成的時刻 不會一起印進書裏 韋伯有些項目拍了很多年 也有一些拍攝時間短得多 甚至幾個項目交錯進行 他從海地走向加勒比地區 邊境，再到別的城市 不是一站拍完就給一個地方蓋棺定論 新的街道會改變他原來的想法 舊的興趣也會在新地方再次出現 光之苦把他幾十年的彩色作品編排在一起 按大致時間順序展開 看這本書 會發現同一個攝影師的關注點如何慢慢延伸 光線、街頭的動作、邊緣地帶的生活 在不同地點不斷回來 卻沒有變成一模一樣的照片 一本作品集呈現的不只是許多神作的合集 還有一個人長期在尋找什麼 拍攝之外，他也重視照片怎樣被放進一本書裏 在談攝影書的活動中 韋伯會討論選片順序、跨頁呈現和文字的位置 照片換個前後次序，讀起來就可能不一樣 單張照片裡那些沒說完的東西 到了整組作品中才有機會慢慢接上 我很喜歡韋伯身上的這層矛盾 他在街上工作時願意把決定權交給偶然 整理作品時又要花時間判斷哪些偶然值得留下 照片裡看起來熱鬧自由 背後卻有大量的行走等待和篩選 所以回到開頭的問題 韋伯的街頭為什麼這麼亂 卻又有層次 我想答案不只是構圖好 他對一個地方有長久的興趣 願意反覆走進去 他知道顏色和光會怎樣改變人的位置 也能在很多事同時發生時 認出那個稍縱即逝的聯繫 最後留下的照片 才會讓我們看第一遍 第二遍 甚至第三遍 都還有東西可看 我為大家收集了 Alex Webb 的全部高清照片 也會同步更新到《審美日記》圖集裡 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下載下來慢慢欣賞 如果對你有一點點啟發 請一定記得支持一下我 因爲你們的支持是我持續輸出乾貨的最大動力 如果你看到了這裏 我最後想再問一個問題 看了韋伯的這麼多作品 你覺得他作品最成功的地方究竟是他的顏色 還是畫面裏那些藏得很深的人和動作呢 可以在評論區聊聊你的思考 以上就是本期視頻的全部內容 我是攝影師玉明 讓我們下期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