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人物志——春秋戰國 廉頗：那個被歷史誤會了兩千年的“防守大師”

歡迎來到歷史小劉說 一個幫每位粉絲讀懂歷史 讀懂人心的文史頻道 今天咱們要聊的這個人 在中國幾乎沒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有意思的是 絕大多數人對他的印象 可能都停留在一句詞上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好像這個人一生的標籤就是四個字 老了還能打嗎？ 但真實的廉頗 遠比這六個字複雜得多 他是戰國四大名將之一，和白起王翦李牧並列 白起是什麼人 長平之戰坑殺四十萬趙軍的那個人，王翦呢？ 滅楚滅趙，幫秦始皇統一天下的人，李牧了 趙國最後的長城李牧一死，趙國就亡了 能和這三個人站在同一排，廉頗的分量你自己掂量 今天這期內容，咱們就從頭到尾把廉頗這個人掰開了 揉碎了講一遍 聽完你可能會發現，這個人身上藏着一個特別反常識的真相 他的手其實是一種被嚴重低估的進攻 廉頗是趙國人，中山苦陘人 也就是今天河北定州那一帶 他出道的時候，趙國還不是最強的 那時候，東方六國裏面，齊國是頭號強國 秦國在西邊虎視眈眈，趙國夾在中間，日子並不好過 廉頗第一次真正讓天下人記住他的名字，是公元前283年 那一年，趙惠文王派他帶兵打齊國 廉頗長驅直入，一直打到陽晉，拿下了這座城 這一仗打完，趙國上下震動 列國也開始重新打量這個西邊的鄰居 廉頗回來之後被封爲上卿 這是當時最高的官位 相當於後來的宰相 你要知道， 一個武將能做到這個位置， 靠的可不是運氣 更關鍵的是 這一仗之後， 秦國對趙國的態度變了 秦國本來是想東出擴張的 但廉頗統領趙軍幾次把秦軍打回去 秦國沒辦法，只好改變策略跟趙國在中陽會面講和 一個將軍的戰鬥力，能逼得一個超級大國調整國策 這事在戰國歷史上並不多見 接下來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那段故事了 《將相和》澠池之會那一年，秦昭襄王約趙惠文王見面 趙王心裏發怵，不太敢去 廉頗和藺相如商量之後，認爲趙王必須去，不去就是示弱 趙王出發的時候，廉頗送到邊境上，說了一句特別硬氣的話 大王這次去，三十天之內 如果回不來我就立太子爲王，斷絕秦國拿您要挾趙國的念想 這句話看着是對趙王說的，實際上是對秦國說的 意思很明確，你扣我們大王沒用，趙國不會因爲一個人就跪下 線圖會上，藺相如的表現大家都知道了 不卑不亢，寸步不讓 硬是把秦王的氣勢壓了下去 回來之後，趙王論功行賞 藺相如被封爲上卿 位置排在了廉頗前面 廉頗不幹了 他說了一段話 這段話你細品，其實挺可愛的 他說：我是趙國將軍 攻城野戰立了那麼多功 藺相如就靠一張嘴 位置居然在我上面 而且他本來就是個平民，我排在他下面，丟人 他還放話說：我見到藺相如，一定要當面羞辱他 藺相如聽說之後，就開始躲着廉頗 上朝的時候，推說有病不去 路上遠遠看見廉頗的車子，就繞道走 藺相如的門客受不了了說，我們跟着您，是因爲仰慕您的氣節 現在您怕廉頗怕成這樣，連普通人都覺得丟臉 我們走吧 藺相如把他們攔住，問了一個問題 你們覺得廉將軍和秦王比，誰更厲害 門客說：那當然是秦王厲害 藺相如說秦王那麼大的威勢 我敢在朝堂上當面呵斥他，羞辱他的大臣 我難道會怕廉將軍嗎？ 我之所以忍讓是因爲我明白一個道理 秦國之所以不敢打趙國 就是因爲有我們兩個人在 兩虎相鬥 必有一傷 我這是把國家的事放在前面 把個人的恩怨放在後面 這話傳到廉頗耳朵裏 廉頗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事 他脫了上衣，光着膀子，揹着荊條 讓賓客帶路 親自到藺相如門前請罪 他說：我是個粗人 想不到您的心胸寬厚到這個地步 兩個人從此成了生死之交 負荊請罪這件事，表面上看是廉頗認錯 但你再往深一層想，一個戰功赫赫的老將 能當着全天下人的面低頭認錯 這需要的勇氣不比戰場上衝鋒陷陣少 廉頗這個人，他的剛在戰場上 他的柔在認錯上 能剛能柔，這纔是真正的大將 好，接下來就到了廉頗人生的最沉重的一段 長平之戰 公元前260年前後 秦國攻打韓國上黨 上黨守將馮亭把上黨獻給了趙國 趙國接了這塊地 秦趙之間的大戰就避不開了 這時候，趙奢已經死了 藺相如病重 能挑大樑的只有廉頗 趙孝成王給了廉頗二十萬趙軍 讓他去長平抵擋秦軍 廉頗到了前線一看 情況很不樂觀 秦軍已經切斷了長平南北的聯繫，士氣正盛 趙軍長途跋涉而來，兵力處於劣勢，態勢上也很被動 換了別人，可能就硬着頭皮上了 但廉頗做了一個在當時看起來非常慫的決定 不打了，守 他命令趙軍憑藉山險修築壁壘 不管秦軍怎麼挑戰，就是不出戰 秦軍求戰不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同時，廉頗把上黨地區的百姓組織起來 一部分運糧，一部分參與築壘 趙軍的壁壘越修越結實 秦軍的銳氣一天比一天消磨 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是什麼概念 戰國時期的戰爭大部分都是以月爲單位計算的 能打三年的仗本身就是一件極端的事情 秦軍千里運糧補給線越拉越長，消耗越來越大 廉頗的策略說白了就一句話 我不跟你打我跟你耗 你遠道而來，我以逸待勞，看誰先撐不住 從純軍事角度講，廉頗的判斷是對的 秦軍確實耗不起了，所以才用了反間計 秦國派人到邯鄲散佈消息，說秦軍最怕的不是廉頗，是趙括 趙王本來就對廉頗遲遲不出戰有意見，一聽這話就信了 強行把廉頗撤下來，換上趙括 藺相如極力勸阻，說趙括只會紙上談兵，趙王不聽 趙括到了前線，立刻推翻廉頗的所有部署，主動出擊 秦國暗中換上了白起，結果大家都知道 趙括被射殺，四十多萬趙軍被坑殺 長平之戰，趙國輸得那麼慘 真的是因爲廉頗守不住嗎？恰恰相反 廉頗守了三年，秦軍一步都沒能突破防線 趙國的失敗是在廉頗被撤換之後才發生的 這個邏輯你理清楚，就會發現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廉頗的守是趙國在那場戰爭中唯一的正確選擇 換掉他，就等於把趙國的命脈交了出去 長平之後，趙國元氣大傷，但廉頗還在 公元前251年，燕國丞相慄腹出使趙國 名義上是給趙王祝壽，實際上是來摸底 他回去之後跟燕王說，趙國青壯年都在長平死光了 國內全是孤兒寡婦，現在打趙國穩贏 燕王喜不聽樂間的勸阻，派慄腹率軍攻趙 這時候趙國能拿出多少兵？13萬 燕國來了多少？史書記載有60萬的說法 就算打個折扣，兵力差距也是懸殊的 廉頗怎麼打的？他沒有硬碰硬 他讓樂成帶五萬人去守代地，吸引燕軍的一路兵力 自己帶八萬人正面迎擊燕軍主力 趙軍上下同仇敵愾，每個人都知道這仗 如果輸了，趙國就真的完了 結果廉頗大敗燕軍，斬殺慄腹 另一路燕軍聽說主帥被殺，軍心崩潰，也被樂成擊敗 廉頗乘勝追擊五百里，直接圍了 燕國的都城薊，燕王只好割五座城求和 這仗打完，趙王封廉頗爲信平君，任相國 一個剛在長平丟了四十萬人的國家 幾年之內就能反手把燕國打趴下 靠的就是廉頗 而且你注意看廉頗的戰術 分兵牽制，各個擊破，追擊擴大戰果 這哪裡是一個只會守的人？ 他的進攻一樣凌厲 廉頗當相國前後大約六七年 多次擊退入侵的敵軍 還主動出擊攻取了魏國的繁陽 趙國的國力在慢慢恢復但好景不長 趙孝成王去世，趙悼襄王即位 悼襄王聽信奸臣郭開的讒言，解除了廉頗的軍職 派樂乘去代替他，廉頗什麼反應？ 他怒了，直接攻打樂乘，樂乘跑了 然後廉頗自己也離開了趙國投奔魏國大梁 廉頗到了魏國，魏王收留了他 但不信任他也不重用他 廉頗在大梁住了很久，心裡想的還是趙國 後來趙國被秦國圍困，趙王想起了廉頗 派使者去看他還能不能用 廉頗的仇人郭開怕他回來，暗中給了使者很多錢 讓他說廉頗的壞話 使者見到廉頗，廉頗在他面前一頓飯吃了一斗米十斤肉 然後披甲上馬表示自己還能打仗 但使者回去報告說 廉將軍雖然老了，飯量還挺好 可是跟我坐了一會兒就去了三趟廁所 趙王一聽覺得廉頗確實老了就沒再召他回 這就是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的出處 但你可能不知道 這個故事後來被辛棄疾寫進了詞裡 變成了，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辛棄疾寫這首詞的時候 他借廉頗的典故問的其實是 還有沒有人記得我，還能不能用我？ 楚國聽說廉頗在魏國，暗中派人把他接到楚國 廉頗當了楚將，但沒建立什麼功勞 他說了一句話，這句話特別讓人心酸 他說我私用趙人 我想指揮的還是趙國的士兵 你品品這句話 一個在戰場上縱橫了幾十年的老將 到了暮年，身在異國 手裡有兵，心裡想的卻是老家的兵 他不是沒有能力打仗了 他是找不到那個值得他打仗的地方 廉頗最終死在了楚國的壽春，享年八十四歲 他的墓在今天安徽壽縣八公山 墓面朝西，西臨淮河，三面環山 廉頗死後十幾年，趙國被秦國滅了 現在咱們回過頭來看廉頗這個人，有幾個點特別值得琢磨 第一，他的手被嚴重低估了 在很多人印象裡，廉頗就是一個防守型的將領 好像不如白起王翦那麼能打 但你看看他在長平的表現 三年固守，秦軍寸步難進 在那個時代，能把防守做到這個程度的人 本身就是頂級軍事家 趙勝評價他說 與之野戰，則不如持守足以當之 這句話的意思是，打野戰可能不如某些人 但論防守，沒人比得上他 這不是貶低，這是極高的讚譽 第二，廉頗的人生軌跡揭示了一個殘酷的規律 一個國家的興衰 和他怎麼對待人才是直接掛鉤的 司馬光說過一句話 廉頗一身用與不用 實爲趙國存亡所繫 此真可以爲後代用人以鑑矣 廉頗被用的時候 趙國能打齊國，打燕國 能跟秦國掰手腕 廉頗被棄的時候 趙國先輸長平，後亡於秦 王夫之也說 有良將而不用 趙棄廉頗而亡 這話說的直白，但道理很硬 第三，廉頗身上有一種特別打動人的東西，坦蕩 他嫉妒藺相如的時候，光明正大的表達不滿 他明白道理之後，光着膀子揹着金條去認錯 沒有任何扭捏，他晚年被排擠，被算計 被使者的一句謊話斷送了回國的路 但他沒有抱怨，只是說：我私用趙人 這個人一輩子活得敞亮 喜歡就是喜歡，不服就是不服，錯了就是錯了 在戰國那個爾虞我詐的年代，這種性格本身就是一種稀缺品 太史公司馬遷在《史記》裏說 廉頗者，趙之良將也，以勇氣聞於諸侯 《世說新語》裏也有一句評價 說廉頗藺相如雖然已經死了千年，但凜凜橫如有生氣 意思是你讀到他們的故事 還能感覺到那種凜然的活生生的氣息 廉頗這輩子攻城無數，殲敵數十萬，未嘗敗績 他打過齊國，打過魏國，打過燕國 守過長平，守過邯鄲 他年輕的時候靠戰功封上卿 年老的時候靠飯量和披甲上馬 證明自己還能用 他的一生就是一部戰國中後期的縮影 最讓我感慨的，不是他的戰功 而是他最後那句話 一個八十四歲的老人漂泊異鄉 手裏握着別國的兵權 嘴裏唸叨的是：我思用趙人 他想的不是榮華富貴，不是報仇雪恨 他想的是回到那片他守了一輩子的土地上 再帶一次趙國的兵 這個願望到死都沒實現 最後，恭喜你 又爲歷史的認知版圖拼上重要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