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文學 【睡前讀物】《騎士回憶錄》他跟著歐洲最偉大的國王打仗,卻發現在殺自己人 | 笛福重要代表作
2026年11月1日
AI 生成·可能包含錯誤
用一本書和世界說晚安
今天我們讀笛福的《騎士回憶錄》
這本書出版於1720年
是英國文學史上最早的歷史小說之一
它曾被當作真實的回憶錄流傳近半個世紀
連塞繆爾約翰遜和霍勒斯沃波爾都信以爲真
直到後來才被確認爲笛福的虛構之作
現在讓我們慢慢走進這本書
1610年前後
在英格蘭西部什魯斯伯裏附近
有一個鄉紳家庭
這家的兒子出生的時候
沒有人知道他將來會經歷什麼
他的父親是一個忠誠的國王派
在當地有一些田產
不算大富
但足夠供這個年輕人讀書
騎馬使用武器
這個年輕人就是這本書的敘述者
他沒有留下名字
我們只能叫他騎士
他在鄉間長大
學了拉丁文
讀了一些歷史書
也學會了當時貴族青年該會的一切劍術
馬術跳舞說法語
他的父親希望他將來進入一戶
或者在地方上做個治安法官,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但這個年輕人的心是野的
他讀了太多關於古代英雄的故事
總覺得人生不應該只是在田莊裡看莊稼收成
到了22歲那年父親終於鬆了口
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去歐洲大陸遊歷
這在當時是年輕紳士的常規教育,叫做大旅行
父親囑咐他去法國和意大利學習禮儀語言和人情世故
不要惹事生非,兩三年後回來接手家業
他從英格蘭渡海到了法國
那是1632年前後,法國正值路易十三在位
實際掌權的是紅衣主教黎塞留
他在巴黎待了幾個月,學了巴黎人的舉止打扮
也見識了巴黎街頭的繁華和混亂
巴黎的街道又窄又髒
排水溝在路中間流
馬車和行人擠在一起
每天都有爭吵和鬥毆
但他在法國看到的第一件大事
不是宮殿,不是沙龍
而是街頭的騷亂
里昂的民眾因為麵包價格鬧事
太后瑪麗德美第奇坐鎮城中
迅速調集兵力彈壓,三天之內就恢復了秩序
這個年輕的英國人站在街邊看着
心裏第一次生出一種對民衆暴動的厭惡
他後來說從那以後,他一輩子都痛恨街頭騷亂
那些人群聚在一起的時候就不再是一個個有理智的人
而是一股沒有方向的力量
誰也不知道他會衝向哪裏
他繼續南行,進了意大利
意大利比法國更亂
城邦之間互相征伐
街頭每天都有爭執和械鬥
他在佛羅倫薩看見兩個家族的人在街上拔刀相向
路人從兩邊繞着走
好像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在威尼斯聽說了一起暗殺案
死者是一個商人
因爲商業糾紛,被人當街捅死,兇手當天就逃出了城
他在那裏見識了各種騙子賭徒和挑事的人
有一次,他差點捲入一場決鬥,被朋友拉了回來
他在日記裏寫,這個國家美麗是美麗
陽光明媚,建築宏偉,繪畫精美
但待久了,讓人不安
你永遠不知道身邊哪個人心裏在算計什麼
他本來打算繼續往那不勒斯去
但命運拐了一個彎
他從意大利往北走
穿過阿爾卑斯山
進了德意志地區
那時候的德意志
正處在一場席捲全歐洲的戰爭中心
三十年戰爭
這場戰爭從1618年打到1648年
一開始是德意志境內新教
諸侯和天主教皇帝之間的衝突
後來整個歐洲都捲了進來
丹麥人來過又走了
現在輪到瑞典人
瑞典國王古斯塔夫阿道爾夫
被稱為北方雄獅
在1630年渡過波羅的海
登陸德意志以新教捍衛者的身份參戰
我們的年輕騎士到德意志的時候
戰爭已經打了14年
整個德意志中部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他走過一個又一個村莊
房屋是空的田地是荒的
偶爾能看見幾個老人和孩子面黃肌瘦眼神空洞
他問一個老農村裡人都去了哪裡
老農說有的被帝國軍徵了夫
有的被瑞典軍拉了壯丁有的逃到了山裡
有的已經死了整個村子就剩下他和老伴
還有隔壁的一條狗
他先走到的地方是瑪格德堡
瑪格德堡是德意志中部的一座重要城市,新教城市
1631年5月
天主教聯軍在蒂利伯爵的指揮下攻破了這座城
城破之後,士兵們在城裡燒殺搶掠了整整兩天
兩萬居民幾乎全部被殺,城市被燒成一片白地
這件事在整個歐洲引起了震動
從此
瑪格德堡這四個字就成了戰爭暴行的代名詞
我們的騎士趕到的時候,瑪格德堡已經是一座死城
他後來回憶說他走過每一條街
兩邊都是燒焦的房屋和屍體
空氣裡全是焦糊的味道,聞久了讓人作嘔
他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自家門口,懷裡抱著一個不動的孩子
一動不動,像是已經不知道該哭了
他還看見教堂的鐘樓上掛著幾具屍體
是被攻城的時候射中掉下來的,沒有人去收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見戰爭的樣子
不是比武大會,不是騎士小說裡的浪漫故事
而是這樣一座城,一夜之間從地圖上被抹掉
兩萬個活生生的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就這樣消失了
沒有人會為他們寫傳記,沒有人會記得他們的名字
他當時站在帝國軍隊的營地邊上
他本來可以加入帝國軍
因爲他是一個有教養的英國人,會騎馬,會用劍
哪個軍隊都願意收,但馬格德堡的景象讓他作嘔
他離開了帝國軍的營地
輾轉加入了薩克森選帝侯的軍隊
後來又轉投瑞典軍
轉投瑞典軍是因爲他聽說
古斯塔夫國王這個人
他第一次見到古斯塔夫是在國王的營帳裏
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高個子男人
肩膀寬闊
眼神明亮
舉止樸素,說話直接,沒有架子
國王跟他聊了半個時辰,問他從哪裏來,會什麼,想做什麼
他後來說,他被國王的談吐完全折服了
古斯塔夫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君主
他跟你說話的時候會看着你的眼睛,像一個老朋友
古斯塔夫不是那種只會衝鋒的武夫
他是一個真正的軍事天才
他改革了步兵陣型,把火槍手排成六列
輪流射擊,保持火力不間斷
他把炮兵變成了機動兵種,鑄出更輕的野炮
可以跟着步兵一起行軍
而不是固定在圍城戰裏
他講究快速行軍
在敵人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投入戰鬥
他還建立了隨軍的野戰醫院和補給制度
讓士兵不必靠搶劫爲生
更難得的是他約束部隊極嚴
瑞典軍所過之處,不許搶劫
不許擾民,違者重罰
這在當時的歐洲軍隊裏是
不可想象的,那時候的軍隊
不管哪一邊,都是走到哪搶到哪
古斯塔夫對他說了一句話
他記了一輩子
國王說,戰爭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他一點也不愉快
打仗是因爲沒有別的辦法
能不打就不打
如果非要打,就要打得快
打得乾淨,打完就走不要禍害百姓
國王還說,他打這場仗不是爲了征服
而是爲了保護德意志的新教諸侯不被皇帝吞併
一旦皇帝收手他立刻退兵回國
金句在這裏,一個真正懂得戰爭的人
其實是最厭惡戰爭的人
那些把戰爭說得天花亂墜的人
大多沒有上過戰場
他跟着古斯塔夫打了幾仗
瑞典軍在德意志中部節節勝利
把帝國軍從萊西河一線趕了回去
他參加了對多瑙沃特的攻城戰
也參加了布賴滕菲爾德戰役之後的追擊
他在騎兵隊裏當一名下級軍官
每天的工作就是騎馬巡邏,紮營拔營
他見過古斯塔夫在戰馬上指揮若定的樣子
也見過國王在營帳裏和地圖前研究到深夜的樣子
他開始明白爲什麼這支軍隊能打勝仗
因爲他們的國王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更清醒,更自律
他在戰場上學會了一件事:怎麼在炮火裏保持冷靜
他說,第一次聽見炮彈從耳邊飛過去的時候
他的腿是軟的心跳快的像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第十次的時候,他開始能觀察周圍的局勢
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衝,到了第五十次
他甚至能在槍林彈雨裏思考下一步該往哪裏走
他說恐懼這個東西是可以習慣的
但他也提醒自己,一旦你對恐懼完全麻木了
你就不再是一個正常人了,好日子沒有持續太久
1632年11月6日
呂岑戰役那天清晨,大霧
大霧把整個戰場裹得嚴嚴實實
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
瑞典軍和帝國軍在萊比錫以西的呂岑鎮外列陣
古斯塔夫親自率騎兵衝鋒
霧太大了他衝進了敵方的隊列裏
身邊只跟了幾個隨從
等霧散開一些的時候
人們發現國王已經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身中數彈,一槍打在胳膊上,一槍打在背上
還有一槍致命,他當場陣亡
國王的屍體後來被找到了
躺在一條溝裏,身上全是血和泥
他的手還握着劍柄,他的靴子被人偷走了
戒指也被摘了,但他的臉還能辨認出來
我們的騎士那天也在戰場上
他沒有親眼看見國王倒下
他在右翼的騎兵隊裏
隔着一團霧
但他看見了後面的事
瑞典軍在國王死後
反而爆發出驚人的怒氣
他們在貝恩哈德公爵的率領下
重新組織進攻
士兵們高喊着
爲國王報仇
一波又一波地
衝向帝國軍的陣地
最終他們拿下了呂岑
但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他們的國王死了
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在一場大霧裏
帶著幾個隨從消失在敵陣中
古斯塔夫死後
新教陣營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樣的領袖
戰爭進入了漫長的拉鋸期
瑞典軍還在打
但已經沒有了那種勢如破竹的勢頭
將領們開始爭權奪利
諸侯們開始搖擺不定
我們的騎士又跟著打了一年多
參加了幾次不大不小的戰鬥
他開始覺得疲倦
他在日記裡寫
他見過太多的死人
太多的焚毀村莊
太多的流離失所的農民
他不想再打了
他開始想念英格蘭的鄉間
想念父親的田莊
想念那種不需要每天聽見砲聲的日子
1635年前後他收拾行裝從德意志出發
經過尼德蘭渡海回到了英格蘭他在英格蘭待了幾年
這幾年裡他娶妻生子接手了
一部分田產過了幾年安穩日子
但他心裡知道自己是一個當過兵的人這種安穩日子不會太久
果然
國內的氣氛越來越緊張
國王查理一世和議會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
國王要徵稅,議會不答應
國王要任命主教,蘇格蘭人不服
1637年國王強行在蘇格蘭推行新的祈禱書
愛丁堡的民眾暴動了起來
簽訂了民族盟約,發誓保衛長老會信仰
1639年蘇格蘭人起兵反抗國王的宗教政策
第一次主教戰爭爆發,國王需要徵兵
我們的騎士此時已經將近30歲了
他在德意志打過仗有實戰經驗,是一個現成的軍官
國王給他發了委任狀,讓他在北方召集人馬
準備迎戰蘇格蘭人
他接到委任狀的時候
心裡有一點激動
也有一點不安
他已經放下武器好幾年了
重新穿上盔甲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適應
他帶著招募來的人馬到了諾森伯蘭
他看到這支軍隊的時候
心裡涼了半截
他後來說
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
最不像樣的軍隊
人是臨時湊的,很多人連槍都不會開
裝備是破舊的,盔甲上生了鏽
軍紀是鬆散的,士兵們一路上搶劫村民
和土匪沒有區別
連像樣的軍官都沒有幾個
大部分是當地的鄉紳
從來沒有上過戰場
他在德意志見過古斯塔夫那種令行禁止的部隊
再看看眼前這幫人
他知道這支軍隊打不了仗
果然第一次主教戰爭沒有真正打起來
國王就和蘇格蘭人簽了停戰協議
但事情沒有結束
到了1640年
第二次主教戰爭又爆發了
蘇格蘭人越過邊界打進了英格蘭
國王的軍隊在紐本被打得大敗
國王沒辦法
只好重新召開議會
然後就是我們都知道的歷史了
議會和國王的矛盾一步步激化
議會要求罷免國王的寵臣
要求控制軍隊
要求改革教會
國王寸步不讓
1641年愛爾蘭發生叛亂
消息傳到倫敦群情激憤
1642年1月國王親自帶兵
想逮捕五個反對派議員
但他們已經逃走了
這件事讓國王徹底失去了倫敦的民心
八月查理一世在諾丁漢豎起王旗
宣佈討伐議會
英國內戰正式爆發
我們的騎士站在了國王一邊
他後來回憶這件事的時候說得很坦率
他說他當初加入國王的軍隊
並不是因爲他對君主制有什麼深刻的信仰
也不是因爲他仔細研究過
議會和國王之間誰對誰錯
他說他就是聽見了招兵的鼓聲
覺得自己是個打過仗的人
有機會再拿起武器就去了
他甚至自嘲說他當時的心態
就像一個瑞士僱傭兵
誰給錢就爲誰打仗
至於哪一邊有理他其實沒有想太多
他承認他後來反覆想過這件事
覺得自己當初太草率了
如果他當時多看幾份議會的宣言
多想一想國家的處境
也許他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但人生沒有如果,他的父親也站在國王一邊
老人家年紀已經很大了,但他自己出錢招募了
一個團親自帶着上戰場
他對兒子說他這一輩子效忠國王到死也不會改變
老父親穿上盔甲的樣子,讓騎士心裏發酸
他的背已經駝了,腿也不利索了
但他的眼神是堅定的,第一次大規模戰役發生在
1642年10月23日,地點是埃奇丘陵
那是他第一次在英格蘭的土地上打仗
對面不是穿盔甲的帝國軍,不是說德語的僱傭兵
而是和他說同樣語言,同樣口音的英格蘭人
他甚至在兩軍對陣的時候
從對面的隊列裏認出了幾張熟面孔
那是他在倫敦旅行時見過的商人
是他在議會里見過的鄉紳,戰鬥的過程並不光彩
王軍的騎兵統帥是魯珀特親王,國王的侄子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勇猛但魯莽
戰鬥一開始,魯珀特就率騎兵猛衝
把議會軍的左翼打垮
然後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追着潰兵,一直追下了戰場
追了好幾英里,追着戰利品和俘虜去了
再也沒有回來指揮王軍的中路和右翼,沒有人指揮
被議會軍反過來圍攻,我們的騎士在中路的騎兵隊裏
他看着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不知道該往哪裏衝
當魯珀特終於趕回來的時候
戰鬥已經結束了,雙方都損失慘重
但誰也沒有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我們的騎士那天在戰場上站了很久
他後來說戰鬥結束之後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屍體
突然湧起一陣說不出來的悲傷
那些人穿著英格蘭的衣服
說著英格蘭的話
他甚至能從他們的臉上認出鄰居的樣子
他在心裡寫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內戰是一種什麼樣的戰爭
你殺的不是外國人
是你的同胞
而且你不知道你為什麼而殺
對面的那些人和你信同一個上帝
說同一種語言
在同一片土地上出生長大
你們之間唯一的區別
就是有人站在了國王這邊
有人站在了議會這邊
金句在這裡
最殘酷的戰爭不是和外敵打仗
而是和自己人打仗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在戰場上殺死的那個人
是不是你昨天還一起喝過酒的朋友
從埃奇丘陵開始
戰爭打了整整四年
這四年裡他跟著王軍在
英格蘭中部和西部輾轉作戰
有時候駐紮在牛津
那是國王的臨時首都
有時候在西部各郡之間來回行軍
有時候在某個小鎮外面紮營
一住就是幾個星期
他參加了1643年的第一次紐伯裏戰役
看見了年輕的法克蘭勳爵
那個以博學和溫和著稱的貴族
在衝鋒中被打死
法克蘭戰前已經陷入絕望
他對身邊的人說他預見到國家要遭殃他不想看見了
然後他騎馬衝進了議會軍的槍林裡
騎士說法克蘭是他見過的最有教養的人
他的死讓整個王軍陣營蒙上了一層
陰影,連最有智慧的人都已經絕望了
我們還在打什麼?他也參加了1644年的
Cheriton戰役和馬斯頓荒原戰役
馬斯頓荒原是王軍的一次大敗
魯珀特親王的騎兵這次沒有能挽回局面
他在撤退的時候看著那些根
那他多年的老兵一個個倒下
心裡清楚局勢在變
議會軍那邊出了一個叫克倫威爾的人
他訓練的騎兵部隊紀律嚴明
作戰勇敢被稱為鐵軍
騎士說他在德意志見過古斯塔夫的瑞典軍
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的軍隊
現在他在英格蘭看見了一支可以與之相比的軍隊
只不過這支軍隊是對著他來的
1645年1月議會軍改組了軍隊
建立了新模範軍
統帥是菲爾法克斯爵士
實際的靈魂人物是奧利弗克倫威爾
新模範軍是一支職業軍隊
士兵不是臨時招募的
而是長期服役的職業軍人
軍官不是靠出身選的
而是靠能力提拔的
軍隊不效忠於某個將軍
而是效忠於議會和國家
我們的騎士對費爾法克斯評價極高
他說費爾法克斯是一個完美的將軍
軍紀嚴明行事謹慎作戰勇敢
不知疲倦而且為人謙遜慷慨正直
他甚至在自己的回憶錄裡
毫不掩飾地讚美一個敵方統帥
他說,如果古斯塔夫在世,也會認可這樣的軍人
他還說,他有時候甚至希望費爾法克斯是
他們這邊的人,如果國王身邊有這樣一個人
也許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
1645年5月,王軍攻下了萊斯特城
這是王軍後期少有的勝利
但城破之後,士兵們開始劫掠
我們的騎士試圖約束自己的部隊
但他能管的只有自己手下那幾百人
整座城在火光和哭聲中陷落
他在日記裡寫
他看見一個士兵闖進一戶人家
把一個年輕婦女從樓上拖了下來
他策馬過去用劍鞘打了那個士兵
把婦女救了下來
但他知道這樣的事每天都在發生
他一個人就管不了
他甚至不得不下令焚燒城外的幾座房屋
因為有人躲在裡面朝王軍放冷槍
他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瑪格德堡
他當年對帝國軍在瑪格德堡的暴行感到憤怒
現在他自己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金句在這裡,戰爭最大的惡不是戰場上的廝殺
而是勝利者對失敗者平民的肆意踐踏
而當你自己變成了那個施暴者
你連憤怒的資格都沒有了
1645年6月14日納斯比戰役
這是決定性的一戰
國王查理一世親自率領王軍主力
在北安普敦郡的納斯比村外
和菲爾法克斯的新模範軍遭遇
那天晚上我們的騎士坐在營地的篝火旁邊
他知道這一仗很關鍵
他也知道對面的軍隊比他們人數多
裝備好士氣高他看著火焰跳動
想起了13年前在德意志的那個年輕自己
那時候他剛加入古斯塔夫的軍隊
心裡充滿了對戰爭的浪漫想像
以為自己會成為一個傳奇人物
現在他36歲了身上有好幾處傷疤
見過的死人比見過的活人還多
他不知道自己明天還能不能活著看見太陽升起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皺巴巴的信
是妻子寫來的說家裡一切都好讓他保重
他把信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的戰鬥很短王軍一開局就處於下風
魯珀特親王的騎兵用一次率先衝鋒
但這次新模範軍的左翼沒有被衝垮
他們穩住了陣腳中路的步兵交火之後
王軍開始後退
然後費爾法克斯把預備隊全部壓了上去
王軍全線崩潰
國王本人在戰鬥中表現出了一些勇氣
他試圖阻止潰退
甚至拔出劍來帶頭衝鋒
但他的馬被身邊的大臣拉住了
有人怕他被打死
硬是把他脫離了戰場
騎士說他看見國王在遠處
被人簇擁着往後退的樣子
心裏突然明白了
這個國王,永遠在最需要他站出來的時候被人拉走了
他沒有古斯塔夫那種親率騎兵衝鋒的決斷
也沒有那種與士兵共存亡的決心
那場戰役之後
王軍再也沒有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國王的大炮輜重
文件全部落入議會軍手中
他的個人信件被公開發表
裏面顯示他正在尋求愛爾蘭人和外國軍隊的援助
這讓他在英格蘭民衆心中徹底失去了合法性
我們的騎士跟着殘兵撤退
他後來又參加了幾次後衛戰
包括1645年9月的羅頓荒原戰役,在那裏
國王的 Lifeguard 指揮官伯納德
斯圖爾特中彈身亡
那些曾經和他一起在埃奇丘陵作戰的年輕貴族
一個接一個的死了,喬治·斯圖爾特死在埃及
約翰·斯圖爾特死在Cheriton,伯納德死在羅頓荒原
三兄弟全部戰死,都是二十多歲的年紀
騎士說,他有時候在夜裏醒來
會想起這些人的臉
他們曾經那麼年輕
那麼英武
騎着高頭大馬
穿着光鮮的盔甲
以爲自己在爲偉大的事業而戰
現在他們都變成了無名的墳冢
連墓碑都沒有
到了1646年
一切都結束了
國王查理一世
親自去了蘇格蘭軍隊的營地
以爲蘇格蘭人會支持他
但蘇格蘭人把他交給了英格蘭議會
戰爭正式結束
我們的騎士在戰爭結束之後做了一件事
他發誓不再拿起武器
他不是不想繼續打
而是他實在打不動了
他在日記裡寫
他見過了太多的死亡和毀滅
他的父親在戰後不久就去世了
他的田產因為戰爭而荒廢
他的妻子在他離家的這些年裡獨自支撐著家,已經變得憔悴
他對這個國家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貢獻的了
他選擇退隱,回到鄉下做一個普通的鄉紳
後來的事情,他只能旁觀
1648年第二次內戰爆發
國王在獄中暗中鼓動叛亂
蘇格蘭人又一次南下入侵
我們的騎士沒有參戰
他說他已經發過誓了
而且他不想再看見更多的流血
他成了一個他自己所說的憂鬱的
旁觀者坐在自己的鄉間宅子裡
聽著遠方傳來的消息
知道國家又在經歷一場劫難
卻什麼也做不了
他每天早上起來
看看莊稼,喂喂馬和妻子一起吃晚飯
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知道在遙遠的地方
有人正在死去,第二次內戰很快結束了
新模範軍在普雷斯頓戰役中徹底擊潰了蘇格蘭軍
這一次,議會軍中的強硬派決定不再和國王談判
他們認為國王是一個慣於背信棄義的人
無論和他談什麼
他都會在背後搞鬼
1649年1月30日
查理一世在白廳宴會廳前被斬首
我們的騎士沒有在現場
他在遙遠的鄉間聽到了這個消息
他在回憶錄裏只用了很短的篇幅記錄這件事
他說他們在匆忙之中處死了他們的國王
他沒有寫長篇大論的控訴
沒有寫激昂的辯護
他只是平靜地敘述了這個事實
然後開始反思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他總結了查理一世的幾個錯誤
第一他太固執
在該談判的時候不肯談判
在該讓步的時候不肯讓步
1646年在紐卡斯爾
議會派來專員和他談條件
他拖了一天又一天以為局勢會好轉結果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他總以為時間站在他這邊
但時間其實是站在更有準備的人那邊
第二他優柔寡斷他不是一個壞人個人品行無可指摘
他不酗酒不荒淫虔誠
對妻子忠誠對子女慈愛
但他做不了
決定,他在戰場上猶豫不決在朝堂上被不同的人來回說服
他想起古斯塔夫那個國王
決定一件事只需要一瞬間然後全力執行
而查理要花幾個月才能下定決心而且下了
決心之後,還會反悔
其實說一個優柔寡斷的好人
比一個果斷的壞人更危險,因爲
他會在猶豫中錯過所有的機會
最後,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第三他不該發動第二次內戰
在已經戰敗之後還在暗中鼓動叛亂
這讓所有中間派都對他失去了信心
人們可以原諒一個戰敗的國王
但不能原諒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金句在這裏一個人最大的悲劇
不是他遭遇了什麼
而是他在關鍵時刻做了錯誤的選擇
然後又不肯回頭
而當所有人都給過他機會的時候
他自己把機會一次又一次的扔掉了
我們的騎士在回憶錄的最後回顧了自己的一生
他說他22歲離開英格蘭
在德意志打了三年仗
跟着古斯塔夫見過勝利也見過死亡
他回到英格蘭,又在內戰裡打了四年
看著自己的國家四分五裂
他打過勝仗也打過敗仗
他救過人,也殺過人
他見過最好的國王古斯塔夫
也見過最不幸的國王查理一世
他的父親去世了
他的朋友們大多戰死了
他曾經熟悉的那個英格蘭已經不存在了
他說他不是一個有深刻思想的人,他只是一個當兵的
但他在戰場上學會了
一件事:和平纔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戰爭聽起來轟轟烈烈,騎士榮譽光榮
但當你真正走過戰場,看見遍地的屍體和燒毀的村莊
你就會明白所有關於戰爭的浪漫想像
都是沒有上過戰場的人編出來的
真正上過戰場的人
只有一個願望,不要再有戰爭
他在書的最後寫了一段話
大意是他老了
他把這些記錄下來
不是為了宣揚什麼主張
也不是為了替哪一邊辯護
只是希望後來的人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
能夠想一想戰爭到底給人類帶來了什麼
他不希望再有年輕人像他當年一樣
懷着一腔熱血,走上戰場
然後在二十年之後
坐在一間空屋子裏回憶那些再也回不來的朋友
他說如果這本書能讓哪怕一個
年輕人在決定拿起武器之前,多想一想那他寫這本書就值了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講到這裏
窗外的夜色應該已經很深了
你可以把燈調暗一些讓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那個在戰場上奔波了
二十年的騎士終於回到了自己的鄉間宅子
他再也不需要騎馬
不需要拔劍,不需要在大霧裏辨認敵友
他只需要坐在爐火邊,聽着柴火噼啪作響
回憶那些遙遠的日子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所有的戰爭,所有的勝負所有的國王和將軍
都已經沉入了時間的河底現在是安靜的時間
你可以慢慢閉上眼睛
讓呼吸變得深長而緩慢
你的肩膀應該是放鬆的
你的眉頭應該是舒展的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今晚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