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最初都嫌棄的自由女神像，是如何在算計和拉扯中勉強誕生，又如何成了自由與民主的象徵？

自由女神像一直被人們認爲代表着正義自由民主 可這背後的故事說起來還真是讓人大跌眼鏡 因爲它首先不是美國人自己造的 而且美國人打從一開始就很嫌棄 事情是這樣的，1876年，這一年正好是美國獨立100週年 法國這邊就琢磨着給美國送一份舉世無雙的大禮 一來是紀念兩國延續了百年的傳統友誼 二來也是感念當年一起並肩對抗英國的革命情分 而這份漂洋過海的大禮就是自由女神像 表面上看這就是一份國與國之間最體面最有分量的賀禮 但這背後其實藏着法國人沒說出口的小心思 最先提出要送這份大禮的人名叫拉布萊 他是法國當時有名的自由派法學家 更是個堅定的廢奴主義者 他最早萌生給美國送自由女神像這個想法是在1865年 那時候的法國帝制派一手遮天 共和派和自由派被打壓得抬不起頭 連公開發表反對帝制的言論都可能坐牢 思來想去，拉布萊就琢磨出了一招借力打力的妙計 明着是給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送禮 其實是拿着美國當盾牌 給法國國內的自由派撐腰打氣 當時的美國剛打完南北戰爭 林肯總統簽署了 解放宣言，徹底廢除了奴隸制 共和體制也搞得風生水起 在拉布萊心裡 美國就是法國最該學習的模板 所以這個自由女神像 最初的內核根本就不是為了給美國人看的 而是為了給千千萬萬的法國人看的 呼籲法國人站起來 爭取屬於自己的共和與自由 你看一個地標的誕生 竟然是因為送禮的人在自己家裏遇到了麻煩 除了這層博弈 這個雕像還藏著一層廢奴和人權的含義 咱們剛才說了拉布萊本身是個堅定的廢奴主義者 而雕像的設計師巴託爾迪也打心底裏同情黑人的遭遇 就在他們最初琢磨這個雕像雛形的時候 正好趕上美國南北戰爭結束 奴隸制在美國徹底廢除 這件事給了他們極大的觸動 所以你看自由女神像的造型 不光手裡舉著號稱能照亮世界的自由火炬 腳下還踩著一副被掙斷的鐐銬 這個細節可不是設計師隨手畫的 本質上就是在讚美解放這兩個字 讚美千百萬奴隸掙脫枷鎖 獲得人身自由的偉大時刻 還有一層最現實也最直白的心思 那就是法國要借這個雕像在全世界面前 好好秀一把肌肉 展示自己頂尖的藝術造詣和工業實力 你看這麼一個龐然大物，總高度將近百米 光主體雕像就有三十多米高 全身上下由三百多塊銅皮拼接而成 總重量上百噸 在一百多年前的十九世紀 那絕對是頂破天的超級工程 沒有登峯造極的藝術設計能力 和頂尖的工業製造水平 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這個雕像的外形是巴托爾迪 耗費了十幾年心血，一筆一筆打磨設計出來的 而雕像內部那個能扛住大西洋海風侵蝕 支撐起整個銅質身軀的鋼結構骨架 更是由後來設計了埃菲爾鐵塔的古斯塔夫埃菲爾親手打造的 全都是法國當時最頂尖的藝術家 說白了，法國人就是要借這個雕像告訴全世界 你看我法國多牛 藝術上能造出這樣的傳世經典作品 工業上更是能搞定這樣難度的超級工程 可讓法國人萬萬沒想到的是 他們砸鍋賣鐵給美國人的賀禮 美國人不僅不領情 反而把它當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當初拉布萊和巴託爾迪把這個項目敲定的時候 就跟美國說的明明白白 我們法國出錢出力 把女神像的本體造出來給你送到門口 但你美國這邊要負責搞定雕像的落腳地 最初美國這邊不管是總統還是國會議員 嘴上都說好好包在我們身上 結果等法國人那邊吭哧吭哧幹了快十年 雕像都快完工了 回頭一看美國這邊根本沒動靜 原因很簡單沒錢 當時美國在1873年爆發了一場金融危機 而且美國國會議員覺得 這個所謂的國禮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擺設 既不能開礦更不能給他們拉選票 花幾十萬美金給這玩意修底座太不值了 甚至有議員認為 美國的自由是先輩在戰場上打出來的 不是靠一個法國女人舉個火炬就能定義的 他們不需要外國人來教他們什麼是自由 最後國會一分錢也沒掏 政府和國會不積極 美國的普通人尤其是紐約的民眾 更是不感興趣 畢竟剛經歷完經濟危機大家都在想怎麼填飽肚子 在大部分普通人眼裏，這就是 法國人和美國上層之間的人情往來， 是有錢人的遊戲，跟自己的生活沒有任何關係 這時候，美國人的小心思就露了出來 在他們看來，你法國乾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而且你總不能因爲我不建底座就把這雕像再拉回去吧？ 所以美國這邊從上到下都抱着一副 你愛送不送，反正我不掏錢 這段拉扯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可往深了說，美國人當時之所以那樣，還真的不是因爲沒錢 最核心的原因是，當時的美國社會內部關 於自由這兩個字的共識早就撕得稀碎了 你看，除了南北戰爭的南方，他們眼裏的自由是州權至上， 你聯邦政府別管我們的閒事 北方資本家眼裏的自由是不受約束的做生意， 工人眼裏的自由是每天不用長時間工作 剛獲得解放的黑人他們眼裏的自由是不被歧視， 還有那些從歐洲飄過來的移民， 他們眼裏的自由是有飯吃能活下去 這些群體對自由的理解天差地別 那這個法國送來的自由女神 到底代表的是誰的自由 沒人說得清， 也沒人覺得這東西能代表自己的訴求， 自然也就沒人願意爲它掏錢 就這樣，從1875年正式敲定項目 到1884年法國那邊的完工 美國這邊的籌款委員會磨破了嘴皮子 辦宴會搞義賣，辦小型展覽 折騰來折騰去，最終只湊了不到十萬美金 連底座預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眼看着就要黃掉 法國人那邊急得團團轉，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甚至當時波士頓費城舊金山這些城市都跳出來喊話 說紐約要是實在掏不起這個錢，我們來掏 我們把這個自由女神像請到我們城市來 可就算是這樣，紐約這邊依舊是不緊不慢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個雕像要麼只能拉回法國 要麼只能拆成廢銅賣掉時 一個報社老闆站了出來 他就是後來大名鼎鼎的普利策新聞獎的創始人 約瑟夫·普利策 他出手管這件事，一半是看不慣美國人這副丟人的樣子 一半也是想借這個事給自己的報紙拉流量 給底層民衆爭一口氣 當時的情況真的是很尷尬 1885年6月 法國那邊已經把拆成214個箱子的自由女神像送到了紐約港 底座呢只打了個不到兩米深的地基 國會那邊一分錢都不批 紐約的市政府說財政虧空 紐約的那些頂級富豪更是一毛不拔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時候 普利策在自己的紐約世界報上直接放話 看看你們這群紐約人 法國舉國上下湊了幾百萬法郎 給你們送來了這份象徵著自由與友誼的禮物 結果你們呢摳摳搜搜推三阻四 你們的臉呢 但光罵街也沒用 普利策緊接著就在報紙上發起了全民募捐 還訂了個規矩 這場募捐不設門檻不管你捐多少錢哪怕你只捐一美分 我們都收而且只要你捐了 錢不管金額大小你的名字會登在第二天的紐約世界報上 這個操作簡直是神來之筆 你看在那個年代報紙是唯一的大眾媒體 能把自己的名字登在全國發行的大報紙上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想都不敢想的體面 哪怕只捐一美分就能讓自己的名字上報紙這筆買賣太值了 這場募捐前前後後持續了5個月 最終大約有12萬美國人參與了捐款 其中超過80%的捐款 金額都在1美元以下 大多是50美分 10美分 甚至是幾美分 可就是靠這一筆筆普通人的碎銀子 湊齊了剩下的25萬美元 而那些紐約的富豪們捐的錢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說到這裏你可能會覺得這普利策還真是聰明 但他最厲害的地方不是發動了捐款 而是改寫了自由女神像的意義 你看在這之前 這個雕像是法國的政客送給美國的精英階層的一份外交禮物 還是一個藏著博弈的擺件 跟美國的普通人沒半毛錢關係 大家自然也就不關心不買賬 可普利策搞的這場全民募捐 直接把這個雕像的所有權交到了每一個捐了錢的普通人手裏 哪怕你只捐了一美分你也是這個底座的出資人之一 這個自由女神像就有你的一份你就有資格說 這是我們的女神而不是那些有錢人的雕像 這纔是自由女神像最成功的地方 它從一個冷冰冰的銅疙瘩 變成了美國民眾共同參與共同構建的精神圖騰 你看這件事多有意思 當初拉布萊費盡心思造這個雕像 初衷是給法國國內的共和派當武器 想讓法國人學著美國搞共和體制 他眼裏的自由是制度層面的自由 是博弈的工具 可到了美國，經過普利策這麼一折騰 這個雕像的意義落到了普通人身上 他們眼裏的自由是能安穩的生活 可偏偏就是這種巨大的錯位 反而成就了自由女神像 你看 如果它只是精英之間的禮物 那它大概率會和其他外交贈品一樣 立在某個公園裏，慢慢被人遺忘 但正是因爲它被賦予了普通人的期盼 被千千萬萬想要活下去的人當成精神寄託 它才真正活了過來 成了能跨越百年影響全世界的符號 1886年10月28號 自由女神像的揭幕儀式正式舉行 這個總高93米的雕像 終於穩穩地立在了貝德羅島的底座上 成了紐約港最顯眼的標誌 總統克利夫蘭親自到場剪綵 現場擠滿了西裝革履的政客和腰纏萬貫的富豪 可這場盛大的儀式裏，從總統的演講到各路嘉賓的發言 從頭到尾半個字都沒提移民 更別說什麼歡迎遠道而來的逐夢者 而且這場儀式，女性不能進核心區 只有設計師巴托爾迪的妻子和法國 超級大佬雷塞布的孫女是特例 這時候的自由女神像，在官方眼裏 還是那個紀念法美同盟宣揚共和制度的外交禮物 跟那些漂洋過海討生活的普通人沒有任何關係 而且就在6年後 女神像旁邊的埃利斯島建起了全美最大的移民檢查站 而這一年正好趕上了歐洲向美國移民的最高峯 每年都有上百萬的歐洲人往美國趕 這些人類大多身無分文 身上除了一張船票 就只剩下對新生活的一點盼頭 而真正把移民的期盼焊死在自由女神 像身上的是一首叫做《新巨像》的詩 當年普利策搞募捐的時候有個猶太裔的女士 名叫艾瑪·拉扎勒斯 她一直都在幫助逃難到美國的猶太難民 為了給底座募捐她寫了這首詩拿去義賣換錢 可當時這首詩根本沒濺起什麼水花 一直到1903年拉扎勒斯已經去世十幾年 他的一個超級牛的朋友喬治娜·斯凱勒 把這首詩刻在了自由女神像底座的內壁上 就是這首詩裏的兩句話徹底改寫了自由女神像的命運 一句是 不像希臘那座赫赫有名的青銅巨獸 以征服者的雙腿橫跨陸海 另一句是 給我你那疲憊貧窮 蜷縮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芸芸衆生 給我你那被海岸遺棄的可憐的人們 把這些無家可歸 顛沛流離的人交給我 我在金門之側高舉自由的燈火 你看，就這麼一首詩，直接把自由女神像從 一個宣揚共和的符號變成了歡迎移民的燈塔 也是從那一刻起，移民們對這個雕像的情感 終於有了落腳的地方 他們口口相傳說，美國有個舉着火炬的女神 專門歡迎這些走投無路的人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整個歐洲都知道自由女神像 就是美國夢的代名詞 而當初對這個雕像愛答不理的美國政府也終於回過了 神，發現這個雕像的寶貝之處 你看，美國從建國開始就一直有個解不開的死結 它是個移民國家，沒有共同的歷史共同的民族共同的語言 甚至連南北戰爭打完了，南北之間的裂痕都沒補上 工業化之後，資本家和工人的矛盾 白人和黑人的矛盾 新移民和老移民的矛盾 更是越鬧越大 整個社會的共識早就碎得稀碎 可這個自由女神像不一樣 它是個不需要語言的符號 不管你是哪國人，說什麼語言，信什麼教 只要你到了紐約港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美國政府一下子就想通了 這不就是現成的凝聚人心的寶貝嗎 之前怎麼連個底座的錢都不肯掏 於是從20世紀初開始，他們從之前的冷漠嫌棄 變成了不遺餘力的推廣 把自由女神像印到了郵票上硬幣上海報上 但凡有對外宣傳對內凝聚人心的場合 必然少不了自由女神的身影 可話說回來，就在他們把自由女神像 吹成所有移民避風港的時候 埃利斯島的檢查站裏每天都在上演着分離和絕望 所謂的歡迎所有渴望自由的人 從一開始就有一道看不見的門檻 你比如女神像的朝向，她面朝大海 所有要進美國的人都要先從他的眼皮子底下過 誰能留下，誰要被遣返 誰有資格享受美國的自由 都在他的巨大陰影裏被重新定義 那什麼是自由 不同的思想家給了不同的答案 薩特認爲人從出生那一刻就註定了無法自由 因爲你無法選擇自己的父母膚色種族時代 但盧梭又說了，每個人都必須被迫自由 哪怕你只想隨心所欲，或者乾脆認命 這個社會也會強行把你拽回來 逼著你按規矩去做一個自由人 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要承擔這份自由 我個人認為，自由就是不受恐懼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