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山伯爵｜004 阴谋

第四章陰謀 滕格拉爾的眼睛一直隨着愛德蒙和美塞臺斯 直到他們消失在聖尼古拉堡的一個拐角處纔回過頭來 仔細地觀察博爾南多 博爾南多已經倒在椅子裏，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卡德魯斯正在一邊含糊地唱歌一邊喝酒 我親愛的先生，滕格拉爾對博爾南多說 這樁婚事並不能使人人快活，它使人失望 博爾南多說：那麼，你也愛美塞臺斯嗎？我崇拜他 你愛上他很久了嗎？從第一次見他，我就愛上他了 既然這樣，那麼你爲什麼不去想個補救的辦法？ 見鬼！我想不到你們加泰人會這樣窩囊。你叫我怎麼辦？ 博爾南多說：我怎麼知道？這是我的事嗎？ 又不是我愛上了美塞臺斯小姐，是你。找吧 回憶書上說，你總會找到的。我已經找到了 什麼？我要殺了那個男的。那個女人曾經對我說 如果她的未婚夫遭到什麼不幸，她就會自殺的 得了吧，人都會這麼說的，但絕不會真的去做的 你不瞭解美塞臺斯，他是說得出來，就做得到的。傻瓜 騰格拉爾自言自語地說 只要唐泰斯當不上船長就行 他自殺不自殺 跟我有什麼關係？ 如果美塞臺斯死了 博爾南多語氣堅決地說 那我也情願死 這就是我所說的愛情 卡德魯斯說 他的口齒比剛纔更加含糊不清了 這是愛情 否則， 我就不知道 愛情究竟是什麼了 喂， 騰格拉爾說： 我看你倒是個老實人， 活該我倒黴 我倒願意幫你的忙， 可是 喂， 卡德魯斯說： 可是什麼？ 親愛的人， 騰格拉爾回答說： 你現在已經醉得差不多了， 喝光這一瓶， 你就會爛醉了 去喝吧， 別來打擾我們的事情 因爲這時得動一下腦筋， 才能冷靜地下判斷 我喝酒 卡德魯斯說： 好， 那倒不錯 這種酒瓶還沒有香水瓶子大， 我能喝上四瓶 邦菲勒老爹， 再拿點酒來 卡德魯斯用他的酒杯 敲着桌子，嚷道： 先生， 你剛纔說 波爾南多等這一段插話一說完， 就着急地問道： 我剛纔說什麼來着？ 我怎麼想不起來？ 卡德魯斯這個酒鬼 把我的思路給打斷了 愛喝就喝， 那些怕酒的人就不敢喝 因爲他們心裏懷着鬼胎 怕給酒勾出來 卡德魯斯 此時又哼起了 當時一首極流行的歌曲的 最後兩句了 壞蛋個個都喝水 洪水可以做證人 先生 你剛纔說 你剛纔說你很願意幫我的忙，就是 對了，就是我附帶說一句，我幫你的忙 只要唐太斯娶不到你所愛的那個人就算了。 我看，那件事是不難辦到的 只是不必非把唐太斯置於死地，只有死才能拆開他們 波爾南多說 看你講話的這個樣子 真像一個呆子 朋友 卡德魯斯說 這位是騰格拉爾 他是一個詭計多端的智多星 他馬上就能證明你錯了 證明給他看 騰格拉爾 我來帶你回答吧 唐太斯不一定非死不可 假如他死了 也實在太可惜了 唐太斯是個好人 我喜歡唐太斯 唐太斯 祝你健康 波爾南多不耐煩地站起來 讓他去說吧 騰格拉爾按住那青年說，他雖喝醉了 但講的話倒也不失道理,分離和死亡會產生同樣的結果, 假如愛德蒙和美賽臺斯之間隔着一道監獄的牆 那麼他們不得不分手，其結果與讓他躺在墳墓裏一樣的 不錯，但關在牢裏的人是會出來的，卡德魯斯說 他憑着尚存的一些理智，仍在努力傾聽着談話 而他一旦出來 像愛德蒙 唐泰斯這樣的人 他報起仇來 那有什麼可怕 費爾南多輕聲地說 哦 我倒知道 卡德魯斯說 憑什麼 把唐泰斯關到牢裏去 他又沒有搶劫 殺人 害人 閉嘴 唐格拉爾說 我就不閉嘴 卡德魯斯繼續說 憑什麼關係 把唐泰斯關到牢裏去 我喜歡唐泰斯 唐泰斯，我祝你健康 他又喝了一杯酒 唐格拉爾看到那裁縫的神色已經恍恍惚惚了 知道酒性已經發作了，便轉過去，對費爾南多說 喂，你知道沒人非要讓他死不可 那當然了，假如像你剛纔所說的那樣 你有辦法可以使唐泰斯被捕，那當然，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你有辦法嗎？只要去找，總是有辦法 我不知道這是究竟是否與你有關 費爾南多抓住他的手臂說 但我知道 你對唐泰斯也一定懷有某種私怨 因爲心懷怨恨的人 是絕不會看錯別人的情緒的 我 我懷有恨唐泰斯的動機 不 我發誓 我是看到你很不快活 而我又很關心你 僅此而已 既然你認爲我懷有什麼私心 那就再見吧 我親愛的朋友 你自己想辦法解決這事吧 騰格拉爾站起來，裝作要走的樣子 不 不，沃爾南多拉住他的手說：請別走，你究竟恨不恨唐太斯？ 與我沒有關係，我是恨他，我可以公開宣佈恨他 只要你能有辦法，我就來幹，只要不殺了他就行 因爲美瑟臺斯曾說過：假如唐太斯死了，他也要去自殺 卡德魯斯本來已把頭伏在桌子上，現在忽然抬起頭來 用他那遲鈍無光的眼睛，望着福爾南多說：殺唐太斯 誰說要殺唐太斯？ 我不願意他死 我不願意 他是我的朋友 今天早上還說要借錢給我 像我借給他一樣 我不許人殺唐太斯！ 我不許！ 誰說過要殺他了？ 你這傻瓜！ 騰格拉爾答道 我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 喝杯酒 祝他身體健康吧 他給卡德魯斯倒滿了酒 又說 別來打擾我們 對 對 爲唐太斯身體健康乾杯！ 卡德魯斯把酒一飲而盡，說 這杯祝他身體健康 祝他健康 可是辦法 辦法呢 弗爾南多說 你還一點也想不起來嗎 沒有 辦法得由你想 真的 滕格拉爾說道 法國人比西班牙人強 西班牙人還在苦苦思考之時 法國人則一拍腦袋主意就來了 那麼你有主意了嗎 弗爾南多不耐煩地說 夥計 滕格拉爾說 把筆墨紙張拿過來 筆墨紙張，弗爾南多咕噥地說：是的，我是一個押韻員 筆墨和紙張是我的工具，沒有工具，我是什麼事 都做不了的，把筆墨紙張拿來，弗爾南多大聲喊道 都在那張桌子上，侍者指指文具說：拿到這兒來，侍者聽命 給他拿了過來，卡德魯斯手按着紙說：想到用這東西殺人 以後在樹林旁邊，暗殺還要牢靠，也太令人寒心了 我一向就害怕比墨水和紙 比害怕刀劍或手槍還要厲害 這傢伙看來 並不像他外表那樣醉得厲害 滕格拉爾說 再灌他幾杯 弗爾南多 弗爾南多又給卡德魯斯斟滿酒 後者原是一個酒徒 一看見酒 便放開了紙 抓起了酒杯 那加泰蘭人 一直看着卡德魯斯 直看到他在這次進攻之下 毫無招架之力 把酒杯像掉下來似的 放到桌上爲止 好了 那加泰蘭人 看到卡德魯斯最後的一點理智 也消失在這杯酒裏了 才又繼續說道 好了 那麼 譬如說 唐格拉爾又繼續說道 唐泰斯現在剛剛航海回來 途中又在厄爾巴島靠過 這次航海以後 假如有人向檢察官告發 說他是一個拿破崙黨的眼線的話 我去告發他 青年連忙喊道 好的，但這樣他們就會叫你在告發書上簽名的 還叫你和被告對質，我可以給你提供告發他的資料 因爲我對於事實知道得很清楚 但唐泰斯不會在牢裏被關一輩子的，總有一天他會出來的 他一出來，必定要找那個使他入獄的人報仇的 嘿，我就盼着他來找我打架呢 是的 可是美賽臺斯 美賽臺斯呢 只要你碰破他心愛的愛德蒙一層皮 他就會痛恨你的呀 一點不錯 波爾南多說 不行 不能這樣做 唐格拉爾繼續說 但是假如我們決定採取我現在所說的這個辦法 那就好得多了 只要這支筆 蘸着這瓶墨水 用左手 那樣 筆跡就不會被人認出來 寫一封告密信就得了 滕格拉爾一面說着 一面寫了起來 他用左手寫下了幾行歪歪斜斜的， 根本看不出是他自己的筆記的文字。 然後他把那篇文字交給波爾南多。波爾南多低聲讀道： 檢察官先生，臺見鄙人擁護王室及教會之人士 茲向您報告有 艾德蒙 唐泰斯其人 系法老號之大副 今晨自是麥拿經那不勒斯抵部 中途曾停靠費拉約港 此人受繆拉之命 送信與逆賊 並受逆賊命送信 與巴黎拿破崙黨委員會 犯罪證據在將其逮捕時即可獲得 信件不是在其身上 就是在其父家中 或者在法老號上 他的船艙裏 好極了 滕格拉爾說 這樣你的報酬就不會被人知道了 這封信自可生效 而且肯定追究不到你的頭上來的 沒什麼別的事了 只要像我這樣 把信摺疊起來 寫上呈交皇家檢察官閣下 一切就都解決了 滕格拉爾一面說着 一面把收信人的姓名地址 都寫在了上面 不錯 一切都解決了 卡德魯斯喊道 他憑着最後一點清醒 已聽到了那封信的內容 知道， 如果這樣一去告密 會出現什麼樣的後果？ 不錯， 一切都解決了 只是這樣做太可恥了， 太不名譽了 他伸手 想拿那封信 是的 滕格拉爾說， 一面把信移開了， 使他拿不到 我剛纔所說所做的 不過是開開玩笑而已 假如唐泰斯 這位可敬的唐泰斯 遭到了什麼不幸 我會第一個感到難過的 你看， 他拿起了那封信， 把它揉成一團， 拋向涼棚的一個角落裏 這就對了， 卡德魯斯說 唐泰斯是我的朋友， 我可不能讓他被人陷害 哪個鬼傢伙想陷害他？ 肯定不是我 波爾南多也不會 滕格拉爾說着， 便站了起來，望了一眼那個青年 青年依舊坐着， 但眼睛卻盯在了 那被拋在角落裏的告密信上 既然這樣， 卡德魯斯說道： 我們再來喝點酒吧 我想再喝幾杯， 來祝得艾德蒙 和那可愛的美瑟臺斯健康 你已經喝了不少了 酒鬼 滕格拉爾說 你要是再喝 就得睡在這兒了 因爲你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我喝多了 卡德魯斯一面說 一面帶着一個醉鬼 被冒犯時的那副樣子站了起來 我站不起來了 我跟你打賭 我能一口氣 跑上阿格蘭什教堂的鐘樓 連腳步都不會亂 好吧 滕格拉爾說 我跟你打賭 不過等明天吧 今天該回去了，我們走吧，我來扶你。 可好，我們這就走，卡德魯斯說，但我可用不着你來扶。 走，沃爾南多，你不和我們一塊回馬賽嗎？ 不，沃爾南多回答，我回加泰蘭村。 你錯了，跟我們一起到馬賽去吧，走吧。 我不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去。 好，隨你的便吧，我的小夥子， 在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是自由的。 走吧，騰格拉爾。 隨那位先生的便罷 他高興就讓他回家泰蘭村去好了 騰格拉爾這時是很願意順着卡德魯斯的脾氣行事 他扶着他，踉踉蹌蹌地沿着勝利港向馬賽走去 他們大約向前走了20碼左右 滕格拉爾回過頭來 看見福爾南多正在彎腰 撿起那張揉皺的紙 並塞進他的口袋裏 然後衝出涼棚向皮龍方面奔去 咦， 卡德魯斯說 看,他多會撒謊 他說要回家泰蘭村去 可卻朝城裏那個方向走去了 喂，福爾南多 嗯，是你弄錯了 騰格拉爾說，他一點沒錯 哦，卡德魯斯說 我還以爲他走錯了呢 酒這東西,真會騙人 哼，騰格拉爾心裏想 這件事，我看開端還不錯 現在,只待靜觀他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