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金融戰：如日中天的“暴發戶”泰國，為甚麼在叢林法則面前，丟掉最後一次掀桌子的機會？

1997年一場金融危機 讓當時如日中天的亞洲四小虎 泰國瞬間賠光了家底 爲什麼泰國這麼不堪一擊 這還要從泰國的起家開始說起 80年代前的泰國完全是個農業國 全國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種地 光是農產品就佔了全國出口的一大半 工業呢基本就是個小打小鬧的農產品加工廠 連個像樣的機牀廠鋼鐵廠都沒有 更別說什麼自主研發本土品牌了 那它是怎麼突然愣起來的 唉全靠日本這個核心推手 日本在1985年簽完廣場協議之後 日元暴漲 國內的人工成本都在漲 這時候他們把目光放到了東南亞 而泰國就是當時最積極接這個盤的國家 你想來開工廠 我得給你最優惠的 企業所得稅直接免三到八年 工人有的是 而且工資只有日本工人的十分之一 接着全球的資本都來了 要麼直接來開廠 要麼給泰國的銀行企業借錢 那人家爲什麼敢來 主要是因爲泰國政府公開承諾 泰銖長期綁定美元 這相當於給全球資本吃了一顆定心丸 只要你來 匯率的風險 我替你扛 賺的錢你隨時能按固定匯率換成美元 回走 就這樣泰國的工廠越開越多 由於成本控制和當時的出口紅利 1985年到1995年 泰國出口平均每年增長18% 這個增幅在當時的全球都是頂流水平 說白了 泰國的經濟就是靠出口一口一口喂大的 你看這不就全通了 匯率穩外資纔敢來 外資來了廠子才能開 出口才能漲 出口漲了賺了美元外匯 泰國央行纔有底氣穩住匯率 這三件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正向循環 泰國就靠這個循環 從1987年到1995年 連續9年GDP平均增速接近9% 跟當年的亞洲四小龍比都不落下風 順理成章的 做上了亞洲四小虎的頭把交易 說到這裏 你可能會覺得泰國這套模式不是挺好的嗎 怎麼後來就崩了 咱們剛纔說了 泰國的製造業 核心就是給別人代工 只賺一些加工費 別人吃肉 你只能喝湯 而且這口湯能不能喝到全看別人的顏色 一旦人家發現其他地方人工更便宜 政策更優惠 隨時能把廠子搬走 你連這口湯都喝不上 更扎心的是 泰國連生產需要的原材料核心零件 90%以上都要靠進口 等於他靠出口賺來的美元 左手剛進賬 右手就要花出去賣人家的零件和原材料 總的來說 泰國的經濟全靠別人 他的產業靠外資主導 人家給什麼活他就幹什麼活 他的資本攥在全球外資的手裏 人家想投就投 想撤就撤 連自家的貨幣也要看美元的臉色 美元對其他貨幣漲它就漲 跌它就跟着跌 自己壓根說了不算 唯一能安慰的就是表面的風光 可這種表面風光的日子 到了90年代初就過不下去了 越南一些國家也開始搶訂單 泰國的出口增速開始入眼可見的往下掉 這時候有人給泰國政府出了個主意 咱們搞金融開放吧 你看之前咱們求着外資來開一場 搞實體又費勁賺的又少 不如直接把金融大門打開 讓全球的錢直接進來 錢生錢 泰國政府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可不就是躺着賺錢的好事 當時日本美國的利息才3% 而泰國的利息10%以上 全世界的資金只要在這裏一轉手 不光銀行能賺穩穩的差價 政府光收手續費稅費 就能數錢數到手軟 他們覺得自己可以當東南亞的銀行家 左手從每日市場借到便宜錢 右手以10% 15%的高利息 借給周邊缺外匯的國家 到了1993年泰國推出了BIBF 它的規則很簡單 只要你在BIBF租廠 不管是泰國本地銀行 還是外資銀行 幾乎可以無限度無監管的 從海外DC借外幣 轉手就能換成泰銖 放貸給泰國國內的任何企業和個人 說白了 這就是在告訴全球資本 兄弟們 我把肉端上桌了 吃不吃 哎 就看你們了 泰國之所以有這個底氣 主要是當時靠出口 確實賺了很多外匯 而且他們相信 只要大量資金進來後 憑着自己放貸 誰敢砸自己家的盤 就這樣 大量的外資像洪水一樣衝了進來 1993年到1990年 泰國銀行業的手裏 可放貸資金規模 每年暴漲30%以上 閒置資金超過5000億泰銖 可這些錢每天都要付利息的 而周圍那些國家 政權特別不穩 風險太高 只能退而求其次 給自己家的製造業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天塌了 1994年人民幣貶值 用人成本只有泰國的三分之一 還有完整的產業鏈配套 原本留向泰國的代工訂單 轉頭就跑了 這還沒完 1995年被聯儲開啓加息週期 美元指數一路大漲 綁定美元的泰銖只能被動升值 這就導致泰國的製造業 在出口的競爭力直接優戰 到了1990年 泰國出口增幅直接變成了負數 開工廠的老闆們都傻了 訂單沒了 利潤少了 人工和地租卻還在漲 之後越來越多的製造業老闆 直接關了廠子 賣了廠房 拿着錢轉身就進了樓市和股市 更和銀行吸引的是 泰國政府從1992年 就推出了曼谷都市圈發展計劃 要把曼谷建成東南亞的國際大都市 爲了把手裏的錢趕緊放出去賺了一查 泰國的銀行開始無節制的給房地產放貸 銀行的客戶經理追着給錢 你要一個億 他敢給你三個億 利息還能談 開發商一看 錢這麼好拿瞬間就紅了眼 反正錢是銀行的 地拿的越多 抵押品就越值錢 就能從銀行借更多的錢 樓蓋的越多 市場上的房子就越稀缺 就能把地價房價炒得更高 轉手就能賺三倍的利潤 這聽起來很荒謬 怎麼房子蓋多了反而越稀缺呢 因爲在當時那些開發商眼裏 樓蓋的越多 能炒作的土地就越少 地價房價自然就越值錢 到了最後銀行已經不滿足 只放貸 親自下廠和開發商合夥 搞起了地價造假 但房子總要賣的對吧 爲了把房貸塞給普通人 銀行更是放寬了標準 只要你敢買 房貸的全款全給你貸出來 還多給你10%的錢 讓你去消費 不僅如此 還能給你做前三年零息 只需要還一點點本金 連收入證明都不用你自己開 銀行全給你搞定 這就導致工廠的工人 直接辭職全職炒樓 鄉下的農民 更是賣了家裏的土地和牛 拿着錢去曼谷搶房 更誇張的是 連寺廟的僧人都上場了 到了1996年 泰國的房地產市場 已經到了魔幻又離譜的地步 1992年到1996年 短短4年 商業鞋子樓翻了三倍 可真正使用的很少 當地人都管這些樓叫 幽靈樓 但地產商不能停 停了就還不了銀行的錢 只能硬着頭皮再建再蓋再炒 銀行更不敢停 只要房價地價還在漲 賬面上的抵押品就不算貶值 就能繼續從海外借美元 維持這個循環 說白了 那個時候泰國的房子 已經不是給人住的商品了 它變成了一個抵押品工具 市場上有沒有人住 有沒有錢用 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時候的泰國陷入了 虛假的安全錯覺 以爲只要不睜開眼 就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們沒意識到 大洋鞭的索羅斯和國際炒家 已經把目光鎖定了 他們的致命漏洞 1997年2月 索羅斯做了第一次試探 他拿了一小筆泰銖 在市場上小規模拋售 想看看泰國央行是什麼反應 結果泰國央行二話不說 直接用外匯 把這些拋出來的泰銖全買了 索羅斯一看 心裏有數了 接下來他要搞清楚 泰國央行的子彈 也就是外匯儲備 到底有多少 能扛多久 接着他聯合了全球頂級玩家 通過泰國放開的金融市場 借來了大量泰銖 1997年5月 索羅斯等機構 開始把手裏的泰銖 集中向市場拋售 目標只有一個 把泰銖的匯率擊穿 逼着泰國央行投降 很快 蝴蝶效應就發生了 先是泰國的普通人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 辛辛苦苦攢的錢 於是 曼谷的各大銀行門口 天天排着長隊 所有人都拿着泰銖要換美元 然後是全球的外資機構 一看要出事 二話不說 就把手裏的股票房產 全拋了 換成美元走人 這股羊群效應 帶來的拋售規模 是索羅斯手裏資金的幾十倍 泰國央行手裏那點外匯儲備 根本接不住 眼看外匯就要耗光了 泰國央行出了一個狠招 加息 但這一招是標準的 因爲它帶來的副作用 直接重挫了泰國的實體經濟 它們本來就欠着銀行一屁股貸款 現在加息 這不等於直接斷了它們的生路嗎 那時候的泰國央行 徹底陷入了此局 不加息不硬扛 匯率馬上崩 加息硬扛 經濟直接說拜拜 那麼問題來了 泰國當時爲什麼不乾脆把桌子掀了 反正規矩是它自己定的 改了不就行了 這匯率以後市場說了算 愛跌多少跌多少 長痛不如短痛 早掀桌子早解脫 這麼做的後果 但可以保住僅剩的外匯 這是國家的保命錢 只要手裏還有外匯儲備 國家的支付體系不會癱瘓 同樣西方資本心裏肯定會忌憚 因爲在絕境的時候 敢掀桌子 敢把規則算在自己手裏 別人就不敢再把它當成 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不敢再肆無忌憚的再來做口 這就叫雖然我不要臉面 但我賺出了最後的活命底牌 我自己的爛攤子 我自己說了算 說到這裏肯定會有人說 一個國家的信譽沒了 以後誰還敢相信你和你做生意 信譽這東西 從來不是靠聽話換來的 而是靠實力撐着的 資本沒有記憶 資本只有嗅覺 只要你手裏還有外匯 只要你的工業底子還在 只要你的市場還有利可圖 那些今天罵你是不守信的西方資本 明天就會換一副笑臉 爲什麼 因爲商人不看你是不是正人君子 他們只看你能不能還本付息 更重要的是信譽這東西 只在實力對等的時候纔有用 你如果你守信譽 那就本分 你搶你不守 那就規則 泰國當時如果掀桌子 確實會背上罵名 甚至可能被提出某些國際組織 但那是面子 而外匯儲備是裏子 沒了面子可以花時間搞建設 搞外貿掙回來 可如果沒了裏子 國家的主權信用會破產 銀行會倒閉 工廠會停工 你看歷史有時候就這麼諷刺 泰國想維持體面死守規則的 最後不僅丟了錢 還被迫簽下了非常苛刻的援助協議 最後連怎麼管家的權力都交出去了 1997年7月20日 泰國銀行再也撐不住了 這就叫被動險拙 不是自己選的 是手裏的子彈打光 連舉盾牌的力氣都沒了 被人一腳踹翻纔不得不認得 這時候國際資本會怎麼看泰國 肯定不會說它不講信用 而是打心底裏 把它當成了一個 毫無還手之力的提款機 國際社會看一個國家的信譽 從來不是隻看它守不守約 更看它有沒有能力守住約 有沒有資格談規則 你主動險拙 是你親手定下新的規則 你被動崩盤 是你連自己的貨幣都守不住 連國家經濟的基本盤都控不住 說白了 就是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不守規則至少讓人忌憚 羔羊 只會讓人肆無忌憚的欺負 如果只是匯率崩了 信譽沒了 泰國還不算最慘 真正讓它遭受致命打擊的 是被動險拙之後 它連一點討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能向IMF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申請援助 1997年8月20日 IMF正式批准了對泰國的救助計劃 總共172億美元 其中IMF自己出39億美元 剩下由其他國家湊齊 但這筆錢不是白給的 每一分錢都附帶了非常苛刻的條件 每一條都在衝擊泰國的經濟根基 首先 泰國必須砍掉基建補貼 民生福利 接着要求泰國必須立刻關閉 所有資不抵債的金融公司 泰國當時一共有91家本地財務公司 直接被強制關閉了56家 同時要求泰國銀行業全面私有化 允許外資100%控股泰國的本土銀行 再來 泰國必須放開外資持股限制 外資可以自由收購泰國的所有核心業務 比如優質地產 港口 碼頭 最後 泰國必須把利息維持在20%以上 說是爲了穩定匯率 吸引外資迴流 可結果是 本來就負債累累的本土企業 徹底沒了翻身的機會 你看 這就是被動協助的代價 人家讓你幹什麼 你就要幹什麼 更諷刺的是 當年泰國政府 心心念念想當東南亞的銀行家 想躺着收息當區域老大 最後卻成了整個東南亞金融危機裏 第一個倒下 也是受衝擊最嚴重的國家 直到今天 也沒再找回當年亞洲四小虎 頭把交易的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