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最可怕的能力之一——適應。

人質愛上綁匪這樣的橋段電影中經常出現 可在現實生活中還真有這樣的事情 你比如1973年瑞典就發生過 當時瑞典斯德哥爾摩的一家銀行被搶 4名人質被挾持6天 過去後他們非但不指控綁匪 還爲這些綁匪籌款辯護 甚至一度不信任警方 警方無奈之下找到了犯罪學家 精神病學家尼爾斯·貝傑羅特 讓他分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後來貝傑羅特把這種受害者愛上加害者的現象 咱也不知道這貝傑羅特到底是真的發現了什麼 還是爲了給瑞典警方遮羞 就把這種現象定義爲了心理疾病 但可以肯定的是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在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中 並沒有被列爲正式的心理疾病 其實定義成什麼症並不重要 因爲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地獄本身 而是人類竟然真的能憑着本能把地獄活成日常 2011年那場轟動全國的地下室囚禁案 就把這一點展現得淋漓盡致 估計很多人還有印象 簡單說就是一個男的在自己家挖了個地下室 囚禁了好幾個女的 一關就是好幾年 剛被關進去的時候 受害者心裏想的都是怎麼逃出去 可每次換來的都是更嚴厲的懲罰 按理說他們都是一樣的受害者 有着共同的目標 湊在一起正好人多力量大 互相搭把手對付一個男的 總不能一點勝算都沒有吧 可誰也沒想到日子一天天過去 地下室裏非但沒出現什麼團結反抗的場面 反而開始滋生出了一種更詭異的東西 爭寵 你沒聽錯 就是爭寵 漸漸的有人開始討好加害者 比如主動把地下室打掃的乾乾淨淨 甚至當加害者打罵其他人時 有人還在旁邊幫腔 說他就是不聽話 該打 更離譜的是 有人會因爲另一個人多得到一些吃的 就產生了強烈的嫉妒 他們開始互相翻白眼 互相說壞話 互相提防 誰也不相信誰 本來應該同仇敵愾的姐妹 硬生生變成了對立者 而那個把他們拖進地獄 囚禁他們的加害者 反而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 變成了唯一的規則制定者 這個事件揭示了一個扎心的真相 人會重新定義痛苦 當一個人被關在一個 身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裏 叫天天不應 叫地地不靈 所有的一切都完全掌握在 另一個人手裏時 他之前建立起來的所有是非觀 價值觀 還有對正常生活的認識 都會一點點崩塌 你比如一開始受害者會覺得 被打是天大的痛苦 可當他天天被打 頓頓被打時 突然有一天沒被打 他會是什麼感覺 他大概會覺得今天真是走了大運 再比如像吃飯喝水洗澡 這些都是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可當受害者經常餓肚子 經常好幾天喝不上一口乾淨的水 幾個月都不能洗澡 是突然有一天 加害者給了他一個熱乎的饅頭 允許他洗澡 他又會是什麼感覺 你看就這樣這些原本非常正常 根本不值一提的東西 會在不知不覺中 慢慢變成了天大的恩賜 受害者會開始覺得 這個人其實也沒那麼壞 他還是有點良心的 甚至會開始主動從加害者的行爲裏 尋找一點溫柔 比如今天被打的時候沒打臉 被罵的時候沒提家人 甚至因爲多喝了一口水 會覺得開心 爲什麼會這樣 因爲人的大腦 不會讓人一直活在 極致的痛苦和絕望裏 那樣人早就瘋了 所以當受害者無法改變環境 無法反抗 也看不到任何逃跑的希望時 大腦就會幫他降低對生活的標準 而且這個標準還會越降越低 比如一開始受害者的標準是 我要逃出去 過了一段時間標準就變成了 只要能活着就行 再過一段時間 標準可能就變成了 今天別捱打 你看就這麼一步步 把自己的底線一退再退 原本絕對無法接受的生活 慢慢就變成了還能湊合過 而那個本來恨之入骨的加害者 慢慢就變成了 那個能決定受害者 今天過得好不好的恩人 這其實就是最原始 最本能的求生欲 就像老話說的 好死不如賴活着 爲了能活下去 人的大腦會自動調整自己的認知 會自己騙自己 把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 但這還沒有完 當受害者徹底接受了 這套扭曲的秩序 把加害者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把地獄當成了日常後 你比如那些曾經的受害者 會慢慢轉過身來 開始替那個傷害他們的人 去管理其他受害者 說實話 這可比單純的爭寵更可怕 你會發現一個特別奇怪的規律 在任何一個靠暴力和控制 建立起來的封閉圈子裏 比如傳銷組織 裏面最兇最狠 最賣命維護這套規則的 從來都不是那個 最初制定規則的加害者 反而是那些最早被控制 曾經受折磨最多最慘的人 他們下手比加害者還要重 管得還要嚴 誰要是敢有一點反抗的心思 第一個跳出來收拾他的 準是這些人 爲什麼 難道他們忘了 自己當初是怎麼被欺負的 當然沒忘 恰恰是因爲他們記得太清楚了 所以纔會這麼做 因爲他們已經在這個地獄裏 熬了這麼久 吃了這麼多苦 受了這麼多罪 好不容易纔從最底層爬上來 如果這時有個新來的跳出來說 這一切都是錯的 我們應該一起反抗 一起逃出去 那他們這些年遭的罪 算什麼 人這一輩子最難承認的 就是自己錯了 尤其是當一個人 爲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付出了幾年 甚至十幾年的青春和痛苦時 他根本就不敢回頭看 回頭看一眼 整個人就垮了 所以爲了讓自己的痛苦 變得有意義 爲了證明自己這些年的忍耐 不是白費的 他們必須拼命維護這套規則 必須把所有想打破這套規則的人 都摁下去 他們會告訴新來的 別瞎折騰 沒用的 好好聽話 才能少受罪 他們甚至會主動去告密 去揭發 用別人的痛苦來換取 還有一層更現實 更扎心的原因 當受害者被徹底困在這個系統裏 看不到任何希望時 他唯一能想到 改善自己處境的辦法 不是推翻這個系統 而是在這個系統裏往上爬 你看原來大家都是一樣的受害者 都要捱打 都要餓肚子 都沒有任何尊嚴 但如果他能幫那個加害者 管其他人 盯着誰不聽話 誰想跑 那他就能得到加害者的信任 就能少挨幾次打 多吃一口飯 甚至能在別人面前 擁有一點權力 這點權力 在外面的世界 根本不值一提 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這點權力 就是天大的誘惑 它能讓人變成一個 能拿着鞭子戳別人的人 你看這就是最真實的人性 它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高尚 在絕對的封閉 和絕對的絕望面前 任何一個普通人 都有可能變成那樣 但這不是什麼心理變態 這是刻在我們基因裏的生存本能 爲了活下去 我們可以適應任何環境 可以接受任何不合理的事情 可以把自己變成任何樣子 說到這裏 可能有人會覺得 這些受害者 肯定沒見過什麼世面 沒受過良好的教育 天生就腿軟 所以纔會這麼容易陷進去 其實並不是 這跟家庭背景 有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 還真的沒關係 你比如帕爾蒂·赫斯特案 這個案子之所以能轟動全世界 就是因爲它的主角 恰恰是一個大家都覺得 絕對不可能變成那樣的人 帕爾蒂是當時美國 赫斯特傳媒帝國的千金小姐 她從小住豪宅 上最好的私立學校 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 19歲的時候已經訂了婚 人生一片光明 結果命運狠狠抽了她一個大嘴巴子 1974年2月4號 她被一個極端組織綁架了 剛被綁架的時候 帕爾蒂的反應 和所有被綁架過的人一樣 恐懼 想逃 她被關在一個黑暗的閉處裏 一關就是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裏 她被蒙着眼睛 手腳被綁着 不能說話不能動 每天只能得到一點水和食物 綁匪們不停威脅她 說她的家人已經拋棄了她 外面的世界 也沒人在乎她的死活 但很快帕爾蒂就發現 綁匪們不是瘋子 他們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有自己的規矩 只要她不反抗 只要聽他們的話 就能活下去 而且她慢慢發現 反抗是真的沒用 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 面對十幾個 荷槍實彈的綁匪 根本沒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於是她開始主動跟綁匪們說話 聽他們講他們的理念 跟着他們一起喊口號 甚至主動要求學習使用槍支 她做這一切 一開始肯定是爲了活命 這點毫無疑問 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當一個人爲了活命 每天24小時不停地演 演一個認同他們 支持他們的人 演一天 演一個月 演兩個月 演到最後 誰還能分得清 哪個是演的 哪個是真的 就在被綁架的兩個月後 帕蒂·赫斯特公開發表了一段錄音 在錄音裏 她宣佈自己已經加入了這個組織 並且改了名字 和自己的家族 徹底斷絕了關係 又過了一個月 她拿着槍和綁匪們 一起衝進了舊金山的一家銀行 搶了一萬多美元 監控錄像裏的她 這下整個美國都炸鍋了 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 這姑娘到底是真的被洗腦了 還是爲了活命在演戲 這個問題直到今天都沒有答案 有人說她是被逼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活命 也有人說 她是真的認同了綁匪的理念 但其實這個問題本身就錯了 因爲在那個時候 真的和演的 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你看 她爲了活命 開始觀察綁匪的規則 爲了不捱打 開始學着討好他們 爲了讓自己的行爲說得通 開始主動合理化他們的理念 到最後 她已經把極端組織成員這個身份 當成了自己的唯一身份 後來帕蒂被警方抓獲 最終被判了7年監禁 實際是坐了不到兩年牢 就被減刑釋放 在監獄裏 她又變回了那個嬌弱的千金小姐 說自己當時是被洗腦了 是被迫的 這時很多人也說 她是在演戲 是爲了脫罪 但仔細想想 就算她是在演 那她能演那麼像 能騙過所有的綁匪 能拿着槍真的去搶銀行 這本身不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嗎 直到今天 帕蒂自己也說不清 當年在銀行裏的那個她 到底是誰 人性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它有光輝的一面 也有脆弱的 陰暗的 不堪一擊的一面 沒有誰天生就是英雄 也沒有誰天生就是惡魔 我們每個人在特定的環境下 都有可能做出自己曾經最不恥的事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 我們才更要時刻保持警惕 警惕那些讓我們放棄思考的聲音 那些讓我們互相敵視的力量 還有那些用一點點甜頭 就換走我們全部尊嚴的誘惑 但這很難啊 因爲人類爲了活下去 所能迸發出的適應力 往往連我們自己都會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