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及近現代史 譚嗣同的父親官至署理湖廣總督，為何卻救不了兒子的性命？

1898年9月下旬 北京詔獄新關進來六個欽犯 各個神情凝重 只有一個人穩坐釣魚臺 反過來安慰獄友 慌什麼 殺頭是要走流程的 此人名劉光地 刑部主事 在刑部踏踏實實幹了15年 是大清司法系統出了名的業務骨幹 他給同僚的人普法 按組織斬立決這種大案 要經過三法司會審 刑部擬罪 督察院複覈 大理寺平反 一層一層往上報 中間還要秋審 朝審 勾絕之前 犯人還能臨行呼冤 一呼冤就得停下來重審 整套流程走下來 快則一兩個月 慢則大半年 所以別怕 時間有的是 外頭的大人物能把咱們撈出去 道理完全正確 劉光地本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在刑部經手過不知多少死囚卷宗 這套流程他閉着眼睛都能背 結果 從被捕到人頭落地一共四天 沒有三法司 沒有會審 沒有罪名公佈 連堂都沒過一遍 9月28日清早 天還沒亮透 六個人直接押赴菜市口 直到挨刀那一刻 劉光地都沒想明白 他衝着監展官喊出了人生最後一句話 祖制就算強盜臨行呼冤 也應當複訓 我輩縱然不足惜 如國體何 如祖制何 翻譯過來就是 你們怎麼可以不講規矩 回答他的只有鬼頭刀 而這六個人裏 有一位是來頭最大的官二代 軍機張經譚嗣同 他赴譚繼巡 正兒八經的封疆大吏 問題來了 父親當道省部級的天花板 兒子被抓 爲什麼連救的動作都沒有 流傳最廣的解釋有這麼幾種 譚父自身難保 泥菩薩過疆 沒能力救 父子政見不合 父親巴不得跟逆子劃清界限 不想救 譚嗣同自己求死 攔都攔不住 沒法救 那麼哪種說法纔是對的呢 譚嗣同的父親譚繼巡 當時的官職是湖北巡撫 並非湖廣總督 巡撫和總督差着一級 巡撫管一省 總督管兩到三省 當然 譚繼巡確實跟湖廣總督這個職位有過交集 1894年 甲午戰爭爆發 湖廣總督張之洞臨時調任兩江去救火 譚繼巡以湖北巡撫的身份 數理過一年多湖廣總督 數理就是代理 張之洞1896年回來接着幹 譚繼巡還是回去做他的湖北巡撫 所以1898年出事的時候 譚繼巡的準確身份是湖北巡撫 從二品 有人一聽從二品 覺得這官不大 這是被電視劇騙了 清朝一省巡撫是實打實的封疆大吏 上馬管軍 下馬管民 放今天相當於省委書記兼任大軍區政委 對普通老百姓來說 這是想都不敢想的通天人物 但是面對紫禁城那位老佛爺 滿朝從二品官員一抓一大把 庚子年慈禧一口氣砍了一百多個朝中大員 眼睛都不眨 所以從二品這個招牌 嚇唬老百姓夠用 嚇唬慈禧不夠 再看另一頭 真正的湖廣總督張之洞救沒救人 救了 拼了老命在救 六君子裏有個叫楊銳的 是張之洞的得意門生 公開的駐京辦主任 張之洞在京城的消息全靠他 政變一爆發 張之洞一封接一封往北京拍電報 脫變了關係 直隸總督榮祿 軍機大臣王文韶 太常寺少卿盛軒淮 晚清最有權勢的一串名字 全被張相帥發動起來撈人 結果一個都沒撈出來 唯一從鬼門關被撈回來的 是名單外的第七個人 徐志敬 這個人後面專門講 先記住一件事 張之洞以湖廣總督之尊 脫變半個朝廷救不出一個學生 譚繼荀區區一個湖北巡撫 拿什麼救 官大官小 在這件事里根本不是決定性變量 真正決定生死的是時間 咱們把時間線拉出來 一天一天來看 你就明白什麼叫措手不及 先說大背景 1898年9月中旬 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訪華 北京城裏風聲鶴唳 到處都在傳 光緒要聘伊藤博文做變法官 甚至搞中日合邦 守舊大臣遺狀告到頤和園 皇上要請洋人蔘政了 慈禧本就懸着的心 一下提到嗓子眼 9月19日提前從頤和園回宮坐鎮 死死盯住光緒第二天的動作 結果20日光緒召見伊藤博文 全程客套話 啥也沒說 虛驚一場 但老太后的神經已經崩到極限 地後兩頭劍拔弩張 維新派那邊也在搶時間 9月18日深夜 法華寺譚嗣同孤身夜訪袁世凱 攤牌 皇上要動手了 請你帶兵包圍頤和園 幹掉榮祿 誅殺守舊派 袁世凱當場冷汗就下來了 他多年後在日記裏寫 自己當時魂飛天外 譚嗣同看他猶豫 把衣服一撩 露出腰間硬物 意思很明白 今天你不答應 咱倆誰也別想走出這間屋子 袁世凱連哄帶騙 把譚嗣同打發走 既沒答應 意味當場翻臉 9月20日 光緒再次召見袁世凱 這次召見很值得玩味 光緒隻字未提爲緣 袁世凱心裏反而打起鼓來 譚嗣同前一晚口口聲聲 皇上要動手 可皇上本人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這道命令到底是真是假 帶着一肚子疑問 當晚袁世凱迴天津 見了頂頭上司榮祿 9月21日 慈禧發動政變 宣佈重新訓政 變法叫停 光緒被送進中南海營臺 那地方四面環水 物理意義上與世隔絕 但請注意一個細節 這一天的抓捕名單裏 只有康有爲康廣仁兄弟 罪名是結黨營私有言亂政 沒有譚嗣同 沒有維園殺後的事 也就是說 政變剛發生時 慈禧掌握的版本還是經濟問題 作風問題 夠不上死罪 這裏要糾正一個流傳百年的說法 袁世凱告密導致政變 主流史學界基本認定 順序是反的 慈禧先動手 袁世凱一聽政變的消息 心裏咯噔一下 爲了自保才把維園的事和盤托出 老袁這份告密 並非政變的導火索 只是讓慈禧原本要動手的念頭強化了一下 原來這幫人非是鬧着玩 是真要我老太太的命啊 9月24日 譚嗣同被捕 中間這三天 他有充足的時間跑 日本使館願意庇護他 梁啓超已經躲進去了 康有爲早已開溜 譚嗣同把書稿文稿託付給梁啓超 自己留了下來 這個細節後面細說 9月28日 蔡石口六人同斬 不審 不問 不公佈罪名 9月29日 殺完人第二天 朝廷才補發一道上諭解釋 前日竟有糾約亂黨 謀爲頤和園 劫制皇太后 康有爲實爲叛逆之首 譚嗣同 林煦 楊銳 劉光地等 實系與康有爲結黨 先斬後奏 殺完再編理由 從被捕到人頭落地 滿打滿算四天 現在站在譚繼荀的角度 來算一下能反應的時間 戊戌年 電報已經很發達 但再發達也有限 9月21日政變 武昌的譚繼荀當天或者次日能收到消息 可消息內容是太后抓了康有爲 關我兒子什麼事 他兒子是皇上欽點的軍機張京 鄭宏的發子 9月24日 兒子被捕 消息到武昌最快25日 好 就算譚繼荀25日得到準信 他要怎麼辦 寫奏摺 擬措詞 拜折上奏 驛站加急或者電報上達 再找同僚童年幫着疏通 大清官場救人是這個流程 脫關係是這個流程 哪一樣不要時間 四天 你幹什麼都不夠 其實 譚嗣同本人 就是他父安插在京城最重要的消息來源 官宦人家送子弟進京當官 一半是仕途 一半就是給家族當耳目 現在耳目第一個被拔了 譚繼荀直接成了籠子 等大人物們28日29日得知菜市口的消息 一切都結束了 民間傳說 大刀網舞響結法場 都沒趕上趟 所以劉光地錯了嗎 並沒錯 按大清的規矩 他算的一點都對 譚繼荀遲鈍嗎 不遲鈍 換誰坐在那個位置 四天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營救 張之洞算反應最快的 政變第二天 電報就追過去了 照樣沒救下楊銳 那問題就變成了 慈禧爲什麼連流程都不走 大清以孝治天下 標榜聖殺 乾隆朝以後不審而誅 幾乎絕跡 她哪來的膽子壞了祖宗家法 答案就是 正因爲這六個人背景太深 她才必須快 走流程 這六個人就死不成 來看看這六個人的社會關係網 你就明白慈禧在怕什麼 先說最冤的康廣仁 他是康有爲的弟弟 本人根本就沒摻和變法核心圈的事 純粹是替哥哥頂罪 康有爲跑了 官府拿他弟弟問罪 可就算是他 按照畢永年的回憶 爲援之謀籌備時 畢永年說要等自己可靠的兄弟進京再動手 康廣仁還出言訓斥 罵人家怯懦 爲死 這一條要坐實 他也不完全圓 剩下五位纔是真正的重點 楊銳 張之洞門生 張之洞公開的駐京辦主任 變法期間一直在運作 老師進京主持大局 林煦 兩江總督劉坤一線上的人 還是已故南陽大臣兩江總督沈寶珍的孫女婿 沈寶珍是誰 林則徐的女婿 你看當官的都是圈連圈的關係 譚嗣同 湖北巡撫的公子 就連出身最差的劉光地 也通過老同學楊銳搭上了張之洞的線 御史楊申秀 政變之後別人都跑了 他不跑 還上書質問慈禧 憑什麼抓皇帝的人當庭應綱 這種愣頭青背後也有很深的官場根基 軍機張經是什麼職位 識人形容 流水是車 龍是馬 主人如虎 僕如虎 昂然直到軍機處 孝問中堂道也無 這是帝國中書的機要祕書 皇帝的嫡系 外放出去 分分鐘就是方便大員 而光緒給譚嗣同 楊銳 林煦 劉光第四人 加四品清賢 在軍機張經上行走 本意就是要用這個小班子架空舊軍機處 說的再直白一點 這是皇帝和南方都府集團聯手 往權力中書釘進去的釘子 現在你明白了吧 如果走流程 案子一進三法司 這六個人背後的關係網會全部激活 張之洞的電報 劉坤一的面子 沈家的人脈 湘軍懷軍舊部 曾國藩左宗堂的子侄輩 曾左兩家的後人 確實都在維新派裏摻和 再加上朝堂上一堆同情變法的官員 一人一本奏摺遞上來 一人一句 請老佛爺三思 慈禧怎麼辦 辦成鐵案吧 證據鏈上全是達官顯貴 辦不成吧 老臉往哪擱 這不是沈六個犯人 這是跟半個大清官場擺手腕 慈禧是玩政變的老手 根本就沒什麼底線 37年前 1861年 27歲的他在熱河發動新有政變 八天之內扳倒顧命八大臣 靠的就是一個筷子 趁對手還沒回過神 先把載元 端華 肅順抓了殺了 這套手藝老太太已入了畫境 戊戌年不過是故技重施 趁張之洞們的電報還在路上 先把人殺掉 造成既定事實 你們再鬧 就是給死人招魂 掀不起浪影 所以那道解釋性的上域裏有一句話 說的露骨至極 唐語多牽涉 恐致株連 翻譯過來 再問下去 牽扯的人就多了 到此爲止 殺六個人 就是劃線案子到菜市口爲止 誰也不許再查 慈禧對這六個人最大的芥蒂 就是爲緣殺後 欲審案子 就得問主謀 在慈禧心中 爲疑何緣 節制皇太后 誰是主謀 是康有爲嗎 事後史學家分析 確實是他 可在慈禧眼中 當時的康有爲一個工部主事 區區六品小官 他調得動誰呢 他讓譚嗣同半夜去嚇唬袁世凱 憑什麼 慈禧查來查去 線頭最終指向一個人 光緒 9月13日 光緒賜楊銳一道密詔 君臣密談內容無人知曉 楊銳嚇得扣着詔書不敢拿出來 押了五天 9月18日 光緒又給靈緒一道密詔 說的什麼 還是無人知曉 君臣詔對 連太監都得迴避 而知情的楊銳 靈緒很快都死了 死無對證 同一時期 光緒給康有爲明發詔書 催他離京去上海 維新派前腳找袁世凱 光緒後腳就召見袁世凱 給他升官 還讓他和榮祿各辦各的事 別歸榮祿節制 光緒對維園之事是否一無所知 史學界確實有爭議 楊天石先生從日本檔案裏挖出材料 證明維園之謀確有其事 但光緒至少不知詳情 玉大化先生則認爲 康有爲頭天夜裏謀劃 光緒第二天就召見袁世凱加官進爵 說他是局外人 說不過去 這裏不做定論 直襬事實 當時北京城裏謠言四起 都說慈禧九月要借去天津閱兵的機會廢掉光緒 一個極度恐懼 身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的年輕皇帝 被康有爲用一道道祕折忽悠着 會不會動了魚死網破的念頭 而康有爲的心機深得很 畢永年在《鬼謀直記》裏回憶 康有爲私下交底 先跟皇上說不殺老太后只廢她的位 等殺了再告訴他 什麼意思 拉皇帝下水 給光緒扣一頂弒母的帽子 讓他沒法反悔 康有爲自己也怕 怕事成之後被皇帝當成祭史 當年司馬昭殺曹毛 動手的成績被夷三族頂罪 這個典故康有爲熟得很 這一層慈禧看得很清楚 所以案子絕對不能審 一審 光緒和維元的關係就會被擺到檯面上 慈禧執政的合法性 根基是母子一體 代子把關 皇上要殺媽這個真相一旦坐實 等於當衆掘他的根 所以他只能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先殺人 再發一道聖旨 把鍋全甩給再逃的康有爲陷害正宮 意思是皇帝跟這事無關 都是康黨挑撥 既殺了人 又保了皇上的面子 還把光緒從此摁死在營臺 一箭三雕 代價是六顆人頭 現在你回頭看譚繼荀的處境 就知道什麼叫絕望 對手是慈禧 時限是四天 暗遊是牟逆 牽出來的是皇帝 這四座大山壓下來 別說一個湖北巡撫 你把李鴻章 張之洞 劉坤一三個人綁一塊也救不了 等一下 其實李鴻章還真救出來一個 這就是前面說的徐志敬 此人是務虛變法真正的第一推手 康有爲 梁啓超 譚司同 都是他向光緒舉薦的 慈禧恨他恨得牙根癢癢 放話說 若非此人舉薦 何來如許禍亂 親筆你的斬立決名單 徐志敬排第一名 政變後徐志敬第一個被抓 按說死定了 結果李鴻章出面了 老李當時75歲 富賢在家 正一門心思給孫子操辦婚禮 政治上基本躺平 但他跟徐志敬的父親是同年近世 兩家世交 李鴻章找到榮祿 慈禧跟前第一紅人遞了句話 榮祿跟慈禧回 徐志敬就是個書呆子 皇上召見他 他耳聾 聽不清皇上說什麼 估計沒參與密謀 慈禧給李鴻章面子 從斬立決改判斬奸後 徐志敬在牢裏蹲了兩年 庚子年趁亂出獄 一直活到1917年 原定七顆人頭 最後砍了六顆 這個對比很是說明問題 張之洞救楊銳 拖了一圈人 沒救成 李鴻章救徐志敬 拖了一個人 救成了 差別在哪 第一 徐志敬案發早 21號就進去了 離刑刑有一週 李鴻章有操作時間 第二 李鴻章的面子直接通到慈禧 不需要中轉 而且洋人只認他 朝廷離不開他 慈禧欠他人情 第三 榮祿這個太后心腹願意遞話 三個條件 譚繼荀一條都不佔 兒子24號才被捕 留給他的窗口期只有四天 他人在武昌 離北京2000多里 他官職巡撫 奏摺遞上去 慈禧看不看都兩說 講到這裏 只剩最後一個問題 兒子本人的態度 答案是 譚司同根本就沒打算被救 維園失敗 梁啓超勸他走 日本使館的門開着 畢永年拉着他跑 說再不走就完了 譚司同不走 他對梁啓超說的那句名言 每個中國人都背過 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 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 此國之所以不昌也 有知請自司同時 注意 這話是在被捕之前說的 也就是說 這不是刑場上的豪言壯語 是一個冷靜到極點的決定 畢永年還記下過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 譚司同夜訪袁世凱回來 畢永年問他談的如何 譚司同說 此事我與康爭過數次 可康先生非得這麼做 我決定了 如果皇帝也這麼想 我就去做吧 細品這句話 他跟康有爲爭過好幾次 他不聽康的 他聽皇帝的 他是光緒欽點的軍機張京 在他心裏 自己是給皇上辦事 給皇上擔當 所以他後來說 這麼大的事難道咱們都走了嗎 如果沒人拿性命給皇上擔當 對得起皇帝嗎 譚司同還做了幾件事 他把書稿文稿託付給梁啓超 說 不有行者 無以圖將來 不有死者 無以酬聖主 你走你的 我死我的 他還模仿父親的筆記 僞造了幾封痛罵自己的家書 宣佈脫離父子關係 用這種方式 把老父親從案子裏摘出去 求死 還要護住父親 你要說這是愚忠 那可就小看他了 翻翻譚司同的人血 那裏面罵滿清罵得很是難聽 甚至有幸中國之兵不強 這種驚世駭俗的話 這個人骨子裏對清廷沒有任何幻想 他早年在湖南結交會黨 見慣了底層的血 他非常清楚自己這條命價值多少 能推動多大的事情 他父是湖北巡撫 楊銳背後是張之洞 林煦背後是沈家 這一刀砍下來 砍斷的是整個漢族士大夫集團 對清廷最後的念想 成了逼慈禧交權 君主立憲 敗了 用六顆人頭告訴四萬萬國人 跟這個朝廷沒有道理可講 橫豎清朝都得完蛋 所謂以身入局 聖天伴子 他算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是這筆更大的賬 獄中牆壁上 他提下那首絕命詩 望門投擲絲章簡 人死須渝 我自橫刀向天笑 去留肝膽 兩崑崙 去的是康有爲梁啓超 留的是他譚嗣同 走的去塗江來 留的以死仇志 這首詩後來傳遍天下 可當時知道的人沒幾個 只是這裏面最無辜的是他父親 譚繼荀這個人 一生謹小慎微 官場上出了名的穩健派 對兒子那套激進主張向來搖頭 父子倆政見不合 家書裏沒少吵 但白髮人送黑髮人 什麼政見都煙消雲散了 政變之後 譚繼荀被連坐革職 勒令回湖南劉陽原籍 教地方官嚴加管束 順便說一句 負責管束他的湖南地方官 跟他兒子生前那波維新朋友 本就是一夥的 所謂管束 不過是脫褲子放屁 走個過場 老頭子回到劉陽 關上大門 給33歲的兒子寫了一副晚聯 搖風遍萬國九州 無非是罵 昭雪在千秋百世 不得而知 這22個字 每個字都在滴血 上聯說 現在全世界都在罵我兒子 罵吧 下聯說 將來歷史一定會還他清白 只是那一天 我們父子都看不到了 這是一個體制內混了一輩子的老官僚 能說出口的最狠的話 沒有喊冤 因爲喊了沒用 沒有怒罵 因爲罵了要禍及滿門 他只能把這口氣嚥進肚子裏 壓成一副對聯 掛在那 等一個自己看不到的公道 順帶說一句 他最恨的人恐怕不是慈禧 謀劃維園的是康有爲 拍板跑路的是康有爲梁啓超 師徒倆一個經香港逃日本 一個躲進日本使館 全身而退 頂缸死菜市口的 是他兒子 主謀跑路 從犯伏法 天下沒這個道理 所以上聯那個罵字 一半罵朝廷 一半恐怕也是罵給康盛人聽的 你惹下滔天大禍 憑什麼讓我兒子拿命給你墊背 後面的歷史 應驗的比譚繼荀預想的還要快 六顆人頭落地 變法派一夜變成革命派 譚司同的好友唐才長 兩年後組織自立軍起義 震動長江中下游 失敗被殺 秦麗山這批原本主張改良的年輕人 直接東渡日本投了革命黨 1900年八國聯軍進北京 慈禧挾着光緒西逃 下旨向十一國宣戰 東南的都府們怎麼回應 劉坤一、張之洞帶頭搞東南互保 宣佈朝廷詔書是亂命 拒不奉詔 中央和地方公開決裂 這是大清開國以來頭一遭 種子就是1898年蔡石口那一刀種下的 你連我們送進京的孩子都殺 那我們也沒必要陪你玩了 1901年 被八國聯軍嚇破膽的慈禧 在西安扭扭捏捏下詔變法 清末新政的藍本將儲匯奏變法三折 領銜的正是劉坤一 主搞的正是張之洞兩個死了學生的老師 殺學生的桂子手 最後抄起了學生的作業 條條都是戊戌年沒幹成的事 歷史開的這個玩笑又冷又狠 譚繼荀沒等到清朝滅亡 他1901年死在劉陽 比大清朝早走11年 也沒看到兒子名字被平反昭雪的那一天 昭雪在千秋百世不得而知 他不知道 後人把這副碗簾改了三個字 劉芳在千秋百世可得而知 1898年初 長沙實務學堂 學堂總教席梁啓超 實際主持校務的校董是33歲的譚嗣同 慕名來求學的年輕人裏 有個16歲的少陽少年 瘦小 沉默 成績拔尖 受維新思想洗禮最深 譚嗣同就役的消息傳到長沙 這個少年在學堂裏痛哭 立誓要繼承先生遺志 他叫蔡鍔 13年後 武昌槍響 蔡鍔在雲南起兵響應 出任雲南軍政府都督 又過幾年 袁世凱稱帝 蔡鍔以《義旅之詩》接起護國大旗 把洪獻王朝送進墳墓 雲南講武堂裏 他有個極器重的學生 常來請教治軍之道 二人亦師亦友 這個學生叫朱德 同一時期的月祿書院 還有個常去聽譚嗣同演講的年輕人 筆記本上記滿了先生的話 後來盛讚先生是死一身一家 而勝天下萬世的人人 他叫楊昌濟 後來留學英倫東營 回國在湖南一世教倫理學 他最得意的學生 常到家中求教 後來成了他的女婿 這個學生叫毛澤東 譚嗣同死於1898年9月28日 33歲 他沒能救中國 也沒能救自己 他的父親救不了他 張之洞救不了他 大刀王武救不了他 在那四天的死局裏 誰也救不了他 但有些東西 慈禧的鬼頭刀砍不斷 蔡世口那一刀 砍斷了士大夫對清廷的最後一絲幻想 砍出了東南互保的離心離德 砍出了一整代決心掀桌子的年輕人 13年後 大清王 而當年那個說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的年輕人 以他爲起點的精神血脈 穿過蔡鍔 穿過楊昌濟 一路傳到了真正改天換地的那一代人手裏 臨行前 譚嗣同仰天大笑 留下16個字 有心殺賊 無力迴天 死得其所 快哉快哉 他父的晚年說 昭雪在千秋百世不得而知 如今120多年過去 蔡世口早就沒有刑場了 劉揚河邊修了四銅路 譚嗣同嗣的香火沒斷過 老先生 您可以放心了 昭雪這回事 您兒子沒等到 歷史替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