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莊子，與造物者游 《人間世》最狠真相

很多人都曾有過莊周夢蝶 勿我兩忘的瞬間 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夢 夢一醒 那個我還活生生地站在那裏 等着你去上班 等着你去決策 等着你去解決一個又一個爛攤子 被房貸 被瑣事 被身不由己 壓得喘不過氣 你終究 要回到這個充滿是非 充滿紛爭 充滿無奈的人間 正因如此 莊子在寫完《奇物論》 講透物我其一 逍遙無待之後 提筆寫下《人間事》 他不是在講處世權謀 更不是在教人身處 拙勢苟且偷生 而是在救人 開篇便借《延回之事》 狠狠點醒每一個在紅塵中摸爬滾打 自恃聰慧通透 卻極易困於執念 栽於人心的世人 孔門使者之首 夫子最得意的弟子 沒有之一 他跟了孔子十幾年 從青澀懵懂的矛頭小子 蛻變成孔門最沉穩璀璨的存在 見過人性險惡 見過亂世無常 更見過巧言辯世 因一語不慎 橫遭禍端 這次 魏國國君年少獨斷 暴虐無道 將百姓推入戰火深淵 如今滿朝文武無人敢見 唯有言回挺身而出 決意復魏救國 臨行前他將每一句說辭 每一個應對 每一種變數 都在心中推演百變 他自認萬無一失 站在辭行的門前 回頭望向孔子 滿心以爲會得到一句 讚許與囑託 可孔子連眼皮都沒抬 只淡淡吐出七個字 你這趟去必死無疑 不是魏國要殺你 是你自己把自己送上了刑場 言回愣在那裏 那個曾經在陳菜絕糧時 依然絃歌不錯的言回 那個從來沒有被任何絕境 壓垮過的言回愣在那裏 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他不是被嚇住了 他是聽懂了 夫子不是在貶低他 是在救命 他沉默着 把自己那些 準備了無數個日夜的方案 那些他引以爲傲的智慧和方法 一層一層撥下來 扔在地上 他抬起頭 看着孔子 眼神裏沒有委屈 沒有不甘 他親手把那個曾經無往不利 戰無不勝的 我按在地上 絞了所有的屑 這一問是整部人間 是真正的起點 不是弟子在向老師請教 是一個人 走到了自己 所有智慧的盡頭 走到了自己 所有方法的絕路 然後問 現在 我該往哪裏走 我們今天回頭看 言回準備的那三套方案 沒有一套是錯的 甚至可以說 這三套方案 放在任何一個時代 都是最頂尖的處事智慧 第一套 端虛勉一 端正內心 謙虛待人 勤勉做事 專一不移 把自己放的最低 把事情做到極致 這不就是我們今天職場裏 所有人都在追求的 頂級靠譜嗎 第二套 內直外取 內心忠於道義 外表順應世俗 合則留 不合則退 不管外界怎麼變 我都能跟着變 同時守住自己的底線 這不就是我們常說的 外圓內方最高級的成熟嗎 第三套 誠而上筆 我不跟你爭論對錯 我不說是我說的 我引述古人的話 用先賢的權威 來支撐我的論點 你魏軍再橫 總不能橫過 堯、順、虞 這些上古聖王吧 這不就是我們現在最常用的 拿事實和權威說話的 溝通方法嗎 這三套方案 你隨便拿一套去用 都能在這個社會上 混得風生水起 可孔子只是搖頭 一套一套 全斃了 爲什麼 因爲這三套方案的背後 站着的 還是那個滿滿的 硬硬的我 你端虛勉一 你心裏早就有了一個 端正的標準 你拿着這個標準 去見魏軍 你那不是謙虛 你是去給他當老師的 你覺得你是對的 他是錯的 你是來糾正他的 你內直外曲 你心裏那個直 從來就沒有消失過 他一直在和那個曲對抗 你每天都在心裏 跟自己說 我是在演戲 我是爲了大局 可你騙不了任何人 那個被壓着的直 早晚會從你的眼神裏 從你的語氣裏 從你不經意的一個動作裏 露出刀鋒 你誠而上筆 你不過是借古人的嘴 說你自己的話 你本質上 還是在用權威壓他 還是在告訴他 我對你錯 你必須聽我的 你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他只會更恨你 只會變本加厲地作惡 所有的方法 所有的智慧 所有的技巧 只要你把他們當成了 證明我是對的的武器 就一定會反過來傷了你自己 言回徹底無話可說了 他把自己從出生到現在 一點一滴攢下來的 所有知識 所有道德 所有智慧 所有方法 所有驕傲 所有自信 一層一層地剝下來 扔在地上 他站在那裏 像一個被絞了屑的士兵 赤手空拳 一無所有 他說 無以盡以 敢問其方 我什麼辦法都沒有了 我所有的路都走完了 請夫子指一條路吧 孔子等的就是這一刻 你不是要去救世嗎 你要先把自己的那個 我就活了再說 你心裏那個東西不消散 你拿什麼去救世 你現在把你的心拿過來 我來教你 言迴歸下來 把自己那顆裝滿了道理 裝滿了方法 裝滿了是非的心 恭恭敬敬地捧給孔子 他說 我準備好了 孔子說出了那兩個字 整部人間式的總綱 也是整個道家修行體系裏 最核心的功夫 心齋 什麼叫心齋 就是閉骨 但不是你的腸胃要閉骨 是你的心要閉骨 與莊子同時代的鍋墊鋤簡 性自命出 名言凡心有志也 無語則不可 心一旦被自己的誠心 自己的執念 自己的志向填滿了 就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更容不下天道 我們的腸胃吃多了 會積食 會生病 我們的心吃多了 也會積食 也會生病 你從小到大 一直在給你的心喂東西 喂知識 喂道德 喂方法 喂道理 喂名望 喂別人的評價 你把它喂的飽飽的 撐的滿滿的 你覺得這些都是營養 都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孔子說 這些東西本身沒有錯 但當你把它們 當成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當成了餵飽小我的食糧 它們就變成了 堵塞你心竅的垃圾 你要把你的心清空 你別再吃了 你別再從外面找任何東西 來餵你那個貪得無厭的我 你先讓它徹底安靜下來 你想改變世界 你先要做的不是去喂國 你先回去 回到你那個 伊特什意瓢癮的漏室裏 把門關上 把你的書都合上 把你的筆都放下 別去刷任何道理 別去聽任何建議 別去想任何方案 別去琢磨味軍會怎麼想 別去琢磨這件事該怎麼做 你就坐在那裏 什麼都不要想 安安靜靜的待着 像一個死人一樣待着 等你心裏那個 喋喋不休的聲音不叫了 等你腦子裏那些 轉個不停的念頭停了 等你那個時時刻刻都在評判 都在分別 都在算計的執念的我 徹底消散了 你再來見我 這不是在讓你當廢物 這是在讓你 把你從出生到現在 所有一點一滴堆積起來的 那個誠心 那個小我徹底清空 你會問 它消散了之後 我靠什麼活 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問錯了 你根本就不用靠什麼活 你就是生命本身 你就是那股流轉天地的氣 你就是那個 能容納萬物的虛空 當你把心裏的 所有垃圾都清空了 萬物都會自己 撞到你這片虛空裏來 你不需要去評判它們 不需要去改變它們 你只是照着它們 就像一面乾淨的鏡子 什麼東西來 它就照出什麼樣子 東西走了 它也不留一點痕跡 等到那一天 你再去衛國 再去見那個衛軍 你根本不需要準備任何方案 不需要想任何話術 你只是安安靜靜地 待在它面前 像一面一塵不染的鏡子 它會在你這面鏡子裏 照見自己的殘暴 照見自己的荒唐 照見自己的恐懼 它會自己改變它自己 你什麼都不用做 你只是順着 天道的節律在走 你只是萬物自己運作 自己的那股力量 這就是心齋 這不是我編出來的 是莊子用嚴回和孔子 這整段對話 從嚴回的失心自用 到孔子的當頭棒喝 到三套方案的逐一否決 到最後心齋的提出 一層一層 剝洋蔥一樣給你剝出來的 它和我們上一期奇物論裏 南國子期的無喪我 根本就是一回事 無喪我是那個最終的境界 心齋就是抵達那個境界的 一步一步的功夫 你把你的心騰空了 你就是虛空本身 你是虛空 萬物都在你的虛空裏 你不用去改變任何東西 他們自己會改變他們自己 我們每個人都可以嘗試 心齋的入門功夫 花十分鐘把手機關掉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 不用盤腿 不用打坐 不用刻意調整呼吸 就只是坐着 看着你心裏那些念頭來來去去 不要評判他們是好是壞 不要追逐他們 也不要抗拒他們 就只是看着他們升起 看着他們落下 這就是你通往逍遙的第一步 講到這裏 我們終於讀懂了 孔子爲什麼要否決 嚴回所有的方案 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武器 從來都不是最精妙的方法 最雄辯的口才 最權威的道理 是一顆空無一物的心 當你心裏沒有了我 整個天地都會成爲你的力量 下一期 我們接着講人間事理 莊子給我們留下的第二個頂級心法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看看當我們面對那些真正身不由己的命運時 到底該怎麼活 才能既守住本心 又不被命運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