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電影給男主增添的光環，你會愛上一個看不起你的人嗎？

她嚇得魂飛魄散,門外的人卻選擇了止步, 她害怕是丈夫回來了,情人查爾斯去安撫她可能是家中庸人。 在她的甜言蜜語下,凱蒂漸漸放下防備, 兩人在驚魂未定中又滾到一起,可當她穿戴整齊走出房門, 卻發現門口放着一疊信件,從庸人口中她得知, 這正是丈夫沃爾特剛送來的,那麼顯然剛纔推門的真的就是沃爾特。 提到面紗,或許你會想到那段經典告白。 我愛你如此之深,這我毫不在意。 在很多人看來,說出這句話的男主沃爾特, 像是位帶着聖人光環的殉道者,他洞悉了愛人所有的不堪, 在經歷妻子背叛後依然無可救藥地愛着她。 於是話語中對凱蒂的人格羞辱也就不重要了。 2006年改編的同名電影,又給男主增添了許多高光, 多少人爲他的深情感動,將面紗看作是一場關於愛與救贖的浪漫悲劇。 但《卯母的援助》其實從來不是一部愛情小說, 門外的丈夫醞釀的也絕非卑微的寬恕,而是一場玉石俱焚的報復。 播開電影給男主增添的光環重新講述凱蒂,不是要給他洗白, 相反,唯有直面他的侷限和愚蠢,才能讀懂這個滿身污點的二流貨色, 是如何完成一場痛徹心扉的絕情。 如果一個女人曾經愛上一個人,對於他的仁慈, 我們是傻傻地去尋找我們從未有過的質量。 要知道凱蒂爲什麼會走到出軌這一步, 不得不從他的家庭講起。 雞鳴跋扈的母親嫁給平庸無能的父親, 家中充斥着虛榮與算計, 母親將他未盡的跨越階級的妄想全盤寄託在兩個女兒身上, 妹妹多莉絲姿色平庸,早早被母親視作無法指望的殘次品。 而姐姐凱蒂貌美如花,母親將她視爲一件代價而沽的珍貴商品, 不惜親近家底,把她推入一場場名流舞會,只爲找到最好的買家。 在這種勢利的環境中長大的凱蒂,繼承了母親的庸俗腳下。 她虛榮輕浮愚蠢,習慣了用美貌去置換物質, 習慣了男人們的恭維,又總覺得下一個會更好。 然而年復一年,她始終沒有找到一個金錢地位的符合標準的完美丈夫, 不知不覺她已經到了25歲。 在那個年代,25歲的未婚女性絕對屬於大齡聖女。 母親氣急敗壞,甚至開始對她惡語相向。 更讓凱蒂崩潰的是,向來被她鄙夷的平庸妹妹, 即掀她一步掉到了家境殷實的金閨婿。 一想到要在妹妹的婚禮上充當嫁不出去的伴娘,受盡親戚嘲笑憐憫,她焦急不已。 就在這個節骨眼,沃爾特出現了。 舞會上的幾面之緣,就讓這個性格類像不善言辭的醫學博士對她一見鍾情。 她向凱蒂求婚,凱蒂對沃爾特一無所知,但權衡利弊後她還是答應了。 她想着沃爾特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社會地位尚可,結婚後她馬上要去上海工作。 這樣她就能完美避開妹妹的婚禮,而且遠離倫敦, 意味着她可以擺脫母親無休止的嘮叨和親戚朋友的嘲諷。 凱蒂有一萬個理由嫁給沃爾特,唯獨沒有一個理由是因爲愛她。 她甚至沒有仔細想過結婚意味着什麼,僅僅只是迫切想要逃避眼前的困境, 草率地將自己的一生塞進了一個陌生男人的懷抱。 可是婚姻不是避風港,任何企圖通過婚姻來收拾人生爛攤子的行爲, 最終只會製造出更大的麻煩。 凱蒂在做出選擇的那一刻,就已經爲自己日後的悲劇埋下了伏筆。 凱蒂和沃爾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婚後的現實更是狠狠打了她的臉。 到了上海後,凱蒂發現細菌學家在當時的社交圈地位其實並不高, 而作爲妻子,她的社會地位完全取決於丈夫。 這讓習慣成爲焦點的凱蒂光芒盡失, 巨大的落差讓她滿腹怨氣,更糟糕的是她與沃爾特的相處。 凱蒂不明白沃爾特爲什麼喜歡自己,結婚已經兩年多, 她無法從這個矜持冰冷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激情的火花。 窗外下起了傾盆大雨,凱蒂感嘆道 It's raining cats and dogs. 坐在一旁的沃爾特一聲不吭,凱蒂覺得被忽視了, 她提高音量重複道 I said it's raining cats and dogs. Yes, I heard you. 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附和,這個門葫蘆也吝嗇幾語。 凱蒂越發厭倦她的沉悶孤僻,小心謹慎,不解風情, 更打心底看不起她的極度自制,厭惡她那些中庸的回答。 更深的裂痕隱藏在沃爾特對凱蒂的精神蔑視中。 原著中凱蒂也曾試圖對沃爾特的工作表現出興趣, 她問起沃爾特每天都在忙些什麼。 He puts her off with a jest. It's very dull and technical, and it's grossly underpaid. 這句話的潛臺詞就是 說了你也聽不懂,反正你關心的不過是我的薪水。 那我直接告訴你,我的薪水並不高。 在沃爾特眼中,凱蒂美麗但又膚淺虛榮, 只需給她提供不錯的物質條件便可。 她無意和他談論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不向他展示自己的精神世界。 因爲她預設了凱蒂不配也不懂, 卻又居高臨下地聲稱自己瘋狂愛着她。 這段對話更加明顯地體現出凱蒂和沃爾特之間隱藏的矛盾, 能讓讀者對凱蒂有更深的理解。 但電影中卻刪減了這一劇情, 所以我在閱讀這些經典名著時更傾向於直接閱讀原著, 尤其是像《面紗》這類人物關係較爲複雜的作品。 這種藏在字句深處的細節, 只有在原版文字中才能完整觸摸, 但直接看原版確實有門檻。 這也是我藉助薄荷閱讀的原因, 閱讀過程完全不用擔心, 單詞幾點即查,複雜句子有拆解分析, 對我幫助尤其大的是每章附帶的背景解析。 比如小說裏多次出現關於選擇的討論, 凱蒂看似一直在選,選婚姻,選情人, 選是否跟隨丈夫去疫區, 但每次其實都只有一個選項, 講義裏就解釋了Hobson's Choice,霍布森選擇的意思, 要麼選眼前這個,要麼全盤放棄, 實際上毫無選擇的餘地。 這個詞來自16世紀劍橋一家馬舅老闆, 他規定客人只能租最靠近門的那匹馬, 不租就走人。 當你讀懂了Hobson's Choice這層意思, 就會意識到,凱蒂從來沒有真正做過選擇, 她只是在各種沒得選之間被動移動。 這也是薄荷閱讀真正幫到我的地方, 輕鬆讀懂原版文字的同時, 把藏在字封裏的文字密碼也一層層撥出來了。 除了面紗,薄荷閱讀裏還有非常豐富的英語援助資源, 像是小富人、無耳福系列等等。 加入閱讀挑戰,不僅有真人老師跟着讀, 堅持閱讀還能領取援助實體書, 讀起來非常有動力, 對於我們這些既想重溫經典,又想提升英語的人來說, 薄荷閱讀的碎片化設計真的不要太好用, 打工人通勤路上看一段不知不覺就實現了高效閱讀。 就在凱蒂對死水般的婚姻感到窒息的時候, 查爾斯湯森出現了。 在查爾斯太太多羅西舉辦的戲曲晚宴上, 凱蒂第一次見到查爾斯, 他高大英俊,不僅外表出衆, 更是有一張專門爲陶女人歡欣而生的嘴。 查爾斯貼心地爲凱蒂講解戲曲情節。 臺上女子哀怨的動作深深觸動了凱蒂, 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鎖鏈困住的戲中人。 查爾斯的油嘴滑舌逗得凱蒂花枝亂顫, 有了查爾斯的風趣多情做對比, 沉默寡言的丈夫更顯面不可振, 精神極度飢餓的人, 根本無法分辨這陰晴是否有毒, 他只顧男吞虎咽, 於是兩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搞在了一起。 他將道德廉恥拋之老後, 自以爲遇到了真愛, 直到那天中午, 那個緩緩轉動的門把手 將他從粉色的幻境中狠狠拽了出來。 緩緩不安幾天後, 沃爾特急匆匆回到家, 對凱蒂說有個叫梅壇府的地方爆發了可怕的霍亂, 他已提交申請,要去那裏支援抗議。 凱蒂閒視一愣, 這個可憐的男人居然要求那種九死一生的義渠送死, 不過隨即又心中暗起, 他這一去, 自己就能和查爾斯雙宿雙棲了。 然而沃爾特話風一轉, 他要凱蒂一起去。 他沒有捉姦在牀, 固然有性格中懦弱迴避的成分, 但更深沉的原因, 還有他的傲慢在作祟。 從發現妻子背叛的那一刻起, 沃爾特就明白自己捏住了凱蒂的死穴, 只要以通姦爲由提出離婚, 完全依附於自己的凱蒂就會身敗名裂。 沃爾特算準了他的絕對弱勢, 纔敢在門外隱忍不發。 他要像欣賞昆獸一樣, 將她玩弄於股掌, 這是對他最輕的懲罰。 凱蒂懇求沃爾特不要伸張, 她想起查爾斯對她的承諾, 他曾無數次對她說 他和他的老婆早就沒有了感情, 在一起不過是爲了孩子和工作的權宜之計。 想到這裏, 他心中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氣, 索性破罐子破摔, 理直氣壯的攤牌。 Charlie and I have fallen in love. 他原以爲沃爾特會破防, 沒想到他只是輕蔑一笑。 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孩, 但我不知道你真的是個笨蛋。 是的, 如果你覺得傷害我會比較好, 那你就去吧。 但你應該習慣了。 我們愛上了。 我們對祕密和妥協 和其他東西都瘋狂了。 現在你詛咒我每次見面的那一天。 別罵我。 這種悲傷的行爲 當我想起我試圖令你開心的努力時, 我像是被最新的謠言 和最荒謬的 和最無知的世界與你一樣的興奮。 如果你再打擾我, 我會弄壞你的身體, 我會坐下。 我知道當我和你結婚時, 你很自私, 但我愛上了你。 我知道你和我結婚 只是爲了離你母親離得更遠。 我希望有一天 會有更多的。 我錯了。 你沒有在我心裏。 沃爾特深愛着凱蒂, 但這段深情的自白 其實隱藏着沃爾特居高臨下的貶低 以及近乎自虐的傲慢。 彷彿得到他這樣一個理性高尚之人的愛 是凱蒂莫大的榮幸, 值得他用一生的愧疚償還。 凱蒂從小養尊處優, 只聽得奉承話, 從未遭遇過這樣的混賬說辭。 她認爲丈夫是妒忌她與查爾斯的感情, 才逼迫她跟着去梅壇湖, 於是對丈夫的愧疚轉化爲鄙視和憤怒, 甚至將自己的出軌怪罪於她頭上。 她向沃爾特叫囂, 如果一個男人沒有必要 讓一個女人愛他, 那是他的錯。 雖然我沒有愛過你, 但你也知道, 你沒有資格責怪我。 凱蒂固然禁慾其外, 敗續其中, 可當初只是舞會上的幾面之緣, 沃爾特便愛上了凱蒂, 她何嘗不也是被她美麗的皮囊所吸引, 兩人之間的瞭解甚少, 感情破碎的種子也就此埋下。 如今她的愛遭到背叛, 她明知在異區存活下來的希望渺茫, 感情修復的機會也微乎其微, 去梅壇湖就是她蓄謀的同歸於盡。 凱蒂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試圖推卸責任。 沃爾特斟酌過後, 提出另一個選擇, 前提是查爾斯也要和多羅西離婚, 並且答應和凱蒂結婚。 凱蒂想着查爾斯對她的海誓山盟, 爲了她和毫無感情的妻子離婚, 簡直是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 於是她滿心歡喜地跑去找查爾斯, 然而當凱蒂把事情一五一十講給查爾斯, 這個男人卻變了一副嘴臉, 在男人的事業前途和聲望面前, 女人什麼都不是, 這一刻凱蒂終於明白沃爾特的借刀殺人有多麼狠毒。 她太瞭解查爾斯的虛僞, 不過是讓凱蒂去自取其辱。 沃爾特贏了, 她甚至不用多說一句, 就將凱蒂的自尊和愛情全部碾碎。 查爾斯的自私薄情展現無遺, 但悲哀的是, 凱蒂還是沒辦法跟查爾斯說清楚。 可凱蒂已別無選擇, 她失魂落魄回到家, 一氣之下答應了沃爾特的赴死之旅。 經過兩週跋涉, 他們終於到了梅壇府這個被死亡籠罩的西南小鎮。 這裏沒有上海的安逸奢靡, 只有人間煉獄的慘像, 禍亂肆虐, 餓瓢遍野,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去, 甚至來不及掩埋。 她在夢中都會被抬棺材的隊伍嚇醒, 愛情的幻滅, 死亡的恐懼和沃爾特的漠視, 讓她速度想瘋狂地逃離此地。 可她又能去哪裏? 沃爾特每天和死神嗆人, 將自己完全埋在無休止的工作中。 她將凱蒂視作空氣, 用死一般的沉默折磨着妻子, 也深吞着自己。 絕望的凱蒂爲挑釁丈夫, 竟故意當面生吃沙拉。 在一敘癡身時, 無異於自尋死路, 沃爾特不語也跟着吃了起來。 兩人用極端的懲罰與自虐, 決絕地將彼此推向毀滅。 病臨崩潰的凱蒂, 竟還偷偷寫信求查爾斯來救自己, 她拜託駐地官員沃丁頓寄信。 沒想到沃丁頓也認識查爾斯, 心底那點卑微的餘情尚未死絕。 他還幻想着能從旁人口中 聽到一句對舊情人的讚美。 沃丁頓卻說他不過是個 徹頭徹尾的草包偉君子, 他看起來機敏、幹練, 其實所有的主義決策, 全是他那個聰明的老婆多羅西在背後操控。 惡流霍澀四個字狠狠抽在凱蒂臉上,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愧與噁心, 她不僅恨查爾斯, 更痛恨那個愚蠢下賤的自己。 被逼至絕境的凱蒂 意外收到修道院院長的邀請, 她第一次走進了當地的修道院, 院長出身高貴, 卻爲了信仰和悲天憫人的情懷, 放棄了歐洲的豪奢生活, 在這片霍亂肆虐的異國土地無私奉獻着。 幾個法國修女在院長的帶領下, 日以繼夜照顧着孤兒和冰死百姓, 外面的世界滿目穿儀, 而修道院裏卻井然有序, 甚至能聽到歡快的歌聲, 他們不避誤會, 無視死亡, 對苦難衆生慶祝着毫無保留的慈悲。 這樣的世界, 和原先凱蒂所熟知的充斥着社交舞會的 精緻利己主義上流社會完全不一樣。 更讓凱蒂沒想到的是, 這些修女因爲知道她是費恩一生的妻子, 紛紛向她投來了崇敬感激的目光。 凱蒂感到無地自容, 她一直看不上的那個悶葫蘆, 在別人眼裏居然是個偉大的救世主, 而她頂着英雄妻子的頭銜, 不僅背叛了她, 還在心裏無時無刻都在嫌棄她。 凱蒂在回去的路上溼身痛哭, 前半生母親和社會只要求她做一個合格的花瓶, 讓她以爲年輕和容貌是女人唯一的資本。 除了依附男人她再也找不到別的意義, 但修女們身上的人性光輝照出她的膚淺。 她生平第一次意識到, 女人也可以不依附於男人, 而是靠自己的雙手贏得尊敬與愛戴。 於是凱蒂主動向沃爾特示好, 不是爲了祈求她的原諒, 而是她不願看到沃爾特因自己的不忠繼續自虐。 她希望能解開她的心結, 她請求沃爾特停止對她的懲罰。 沃爾特依舊活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煉獄裏, 她理智上極度鄙視凱蒂的膚淺, 但本能上卻又無可救藥地愛着她。 她無法原諒凱蒂的背叛, 更無法原諒那個在被背叛後 類型的撕裂讓她每一天都活在無盡的煎熬中。 而凱蒂卻不想在現在過去, 她主動找到院長,請求在修道院當義工。 她踏出了自我封閉的牢籠,開始主動創造價值。 她每天給孤兒們換尿布,教他們唱歌,陪他們玩耍。 忙忙碌碌中,她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義, 那些曾讓她痛不欲生的關於查爾斯的骯髒情慾, 關於背叛的負罪感,關於名利場的虛榮, 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她已經有兩個多星期沒有想起過查爾斯了。 和生死相比, 她和沃爾特·查爾斯之間的恩怨情仇根本不值一提。 凱蒂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自由, 彷彿坐井觀天的青蛙猛地躍出井口, 看到了無垠的大海。 她意識到她既不是查爾斯的玩物, 也不是沃爾特可以隨意懲罰的罪人, 她是一個獨立的人。 當沃爾特看到在修道院教孩子們彈琴的凱蒂時, 昔日在舞會上一見鍾情的經驗重上心頭, 她也不再是倫敦交際場上那個虛榮造作的輕浮女人。 兩人終於放下憎恨, 可以平和地對話, 再次談到橫跟在他們之間的心結。 她指出沃爾特話語裏的居高臨下。 Yes, we certainly do. I'm sorry. I'm sorry I'm not the perfect young woman that you want me to be. I'm just ordinary. I never try to pretend that I was anything else. No, you certainly didn't. I like theater and dancing and playing tennis. I like games. I like men who play games. God forgive me. That's the way I was brought up. I play pretty fierce hand of bridge. Oh, well, that's bloody exciting. I suppose you're right. It was silly of us to look for qualities in each other that we never had. 沃爾特之所以痛苦, 是因爲她把她理性高尚的尊嚴, 寄託在了一個她明明看不起的女人身上。 就像是貪戀一抹浮光掠影的淺談明豔, 卻怯怒於她沒有深海幽談的深邃凌重。 她因此鄙視她也鄙視自己, 這對兩個人都是不公平的。 凱蒂從來沒有假裝過聰明高尚, 她一向浮淺虛榮, 她就是被這樣教養長大的。 她身邊的所有女孩都是如此, 她不該強求她不具備的東西。 凱蒂不自欺欺人, 也不會陷入內耗, 她坦然承認自己的愚蠢和侷限。 經此一談, 他們終於摘下面紗, 開始真正看見對方。 後來凱蒂在小巷裏遭到暴民襲擊, 沃爾特又化身英雄將她救下。 在一去生死相依的歲月裏, 愛情竟在絕境中復甦。 一天凱蒂在修道院暈倒, 醒來時她以爲自己感染霍亂就要死了。 - 媽媽,我會死嗎? - 可能你和孩子在一起嗎? - 不,不,是的。 得知消息的沃爾特激動壞了, 可欣喜之餘, 凱蒂複雜的神情讓他心頭一沉。 - 我是父親嗎? 若是以前那個自私虛榮的凱蒂, 定會毫不猶豫地撒謊。 她知道只要她敢說, 深愛她的沃爾特就敢信。 可是經歷種種的凱蒂, 寧可殘忍也做不到在用謊言去踐踏沃爾特的尊嚴。 況且她是真的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誰的。 - 我真的不知道,對不起。 面對凱蒂的坦誠, 沃爾特卻釋然了。 - 現在不重要了。 然而命運並沒有給他們留下太多和解的時間。 一天深夜, 凱蒂被充滿叫醒, 沃爾特感染了霍亂危在旦夕。 等凱蒂趕到病房時, 沃爾特已經神志不清, 缺氧讓她的皮膚放着死灰般的殘難。 看着即將死去的丈夫, 凱蒂悲痛到極點, 沃爾特幹扁的眼角劃落兩行淚。 他吸動着蒼白的嘴脣, 用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吐出最後的一言。 - 再見。 死在凱蒂開始愛他的那一刻, 這便是沃爾特的結局。 電影用無餘倫比的遺憾, 將故事改編成一曲歐格愛情的傳奇。 然而毛姆的援助卻冷酷得多。 神祕東方的戰亂和瘟疫 本是製造愛情和昇華人性的絕號溫牀, 可是毛姆偏讓讀者的期待統統落了空。 援助中的凱蒂至始至終都沒有愛上沃爾特, 沃爾特的怨恨也永未釋懷, 兩人死生都沒能和解。 援助中得知沃爾特命懸一線, 凱蒂拼命祈求沃爾特的原諒, 不是爲了自己, 而是希望沃爾特能放下積怨, 心平氣和地瞑目。 可沃爾特還是帶着對自我的厭惡 和對卑微愛情的憤怒而死。 他留下的遺言也不是電影中的原諒我, 而是一句冰冷的死的卻是狗。 這句話出自英國詩人奧利弗哥德·史密斯, 原詩講的是一位善良的人收留了一隻流浪狗, 人和狗本是朋友, 後來狗因私慾發瘋咬了主人, 衆人以爲主人會死, 結果主人痊癒, 狗卻死了。 沃爾特將凱蒂拖入疫區, 本想借禍亂殺死這條不忠的狗, 然而在這場人性的博弈中, 凱蒂通過現實生活的救贖完成了新生。 而沃爾特自己, 卻因爲無法放下怨恨與執念, 被內心的瘋狗反噬, 最終死去的反而是他。 所有人都認爲他死於禍亂, 只有凱蒂知道他死於心碎, 死的卻是狗, 多麼咬牙切齒的遺憾。 可如果凱蒂沒有出軌, 沃爾特還會來梅壇福嗎? 如果大愛的無私, 是出於小愛的自私, 那麼又該如何去評判? 女人不會因爲一個男人品德高尚就愛他, 更何況這個男人以高尚之名打着自己的算盤。 在茅木的筆下, 善是如此脆弱, 人性又是如此讓人難堪, 沃爾特既不能放下愛, 也難以忘卻恨, 他活得太累太沉重, 終於以死解脫, 卸下救苦救難的偉人面紗。 他也只是一個爲情所傷到, 故意拿自己做實驗的庸俗男人。 凱蒂悲痛欲絕, 但他留下的大把眼淚, 是對於一個高尚靈魂逝去的悲鳴, 是爲梅壇福失去了一位英雄, 唯獨不是因爲愛情。 愧疚再深, 終究也無法發酵成愛。 凱蒂不僅沒有愛上沃爾特, 甚至他從未覺得出軌這件事有錯, 他恨自己瞎了眼愛過查爾斯這種爛人, 自責錯誤的選擇傷害了沃爾特, 卻獨獨對那份逃出無愛婚姻, 渴望活着的本能毫無悔意。 遠住的不和解反而比電影的重新相愛更爲偉大, 因爲愛情從來不是拯救女性靈魂的唯一出路。 正是這種不完美, 才讓凱蒂更接近現實人性。 她的覺醒, 不靠男人的寬恕或寵愛完成, 而是靠她自己。 多少人認爲沃爾特何其可憐, 要用生死來換凱蒂的成長, 但這正是凱蒂強於沃爾特的地方。 同樣是愛了不值得愛的人, 凱蒂能選擇自救重生, 沃爾特卻一蹶不振, 到死都活在自己的心魔中。 《辦完喪事》後, 電影給了凱蒂一個體面的結局, 她回到英國生下一個男孩, 並在五年後街頭偶遇查爾斯時, 雲淡風輕地拒絕了她的誘惑。 可遠住中, 《辦完喪事》的凱蒂懷着身孕回到香港, 她成了受人敬仰的英雄遺孀。 沒想到查爾斯趁四下無人一把將她抱住, 粗魯地穩落下來時, 凱蒂又被本能的慾望驅使, 和這個她明明鄙視到極點的男人滾到一起。 激情褪去, 凱蒂看着鏡子裏自己那張羞紅混亂的臉, 感到前所未有的噁心崩潰。 她在心裏痛罵自己下賤, 不是人而是個動物。 她無法在香港待下去了, 這就是毛母, 她不寫神蹟, 只寫人性。 而人性的轉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探尋自我猶如翻越重輪迭站, 其間過程註定伴隨着重蹈覆轍的無助和迷失。 凱蒂最大的成長在於,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爲自己的錯誤找藉口, 而是坦然承認了自己的卑劣, 並用最快的速度斬斷過去。 當父親問起她希望是個男孩還是女孩時, 不同於電影最後凱蒂生了一個男孩的結局, 原著中的凱蒂回答希望生下的是個女孩, 我希望是個女孩, 我想把她養大, 使她不會犯我曾經犯過的錯誤。 當我回首我是個什麼樣的女孩時, 我非常恨我自己, 但是我無能爲力, 我要把女兒養大, 讓她成爲一個自由的自立的人, 我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 愛她,養育她, 不是爲了讓她將來和哪個男人睡覺, 從此把這輩子依附於她, 我絕不會讓我的女兒重蹈覆轍, 我希望她是個無畏坦率的人, 是個自制的人, 不會依賴別人, 我希望她像一個自由的人那樣生活, 找一份好的活跡養活自己, 而不是像我。 凱蒂已經完全做好準備, 從母親的女兒成爲女孩的母親, 前一個母親她無法選擇, 後一個母親她將平和安寧地去扮演。 至此,凱蒂終於完成了她的蛻變, 凱蒂的動人之處正因她並非玩人, 她曾被囚於規格, 以爲男歡女愛就是全部, 但見識過生死, 她才驚覺生命濃烈赤熱的途徑有千萬條, 能夠給予女性徹底的安寧與自由的 不是羅曼蒂克的愛情, 也非某一種宗教, 而是生活本身的重量。 面紗標題取自雪萊的《十四行詩》, 莫要揭開這五彩面紗, 云云衆生都管它叫生活, 而掀起面紗的過程對凱蒂來說, 就是一種自我意識覺醒的過程, 面紗落下, 她終獲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