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故事：白龍義冢

且說有戶人家重修祖墳,挖開土石竟挖出一條全身雪白,頭頂長著紅冠的蛇。 工人們都要打死它,主家老爺卻攔下說這是祥瑞,讓人把蛇放了。 可奇怪的是,這蛇不走,反倒盤在墳頭流淚。 三日後,主家那位身體康健的老爺突然無疾而終。 這是怎麼回事呢?話說大清道光年間,江南有個叫清溪鎮的地方,依山傍水,民風淳樸。 鎮上有個大戶人家,姓林,名守邑,人稱林老爺。 這林老爺年過花甲,身子骨硬朗,平日裡樂善好施,修橋補路,是遠近文明的大善人。 他臉上總掛著和煦的笑容,見人未雨先笑,從無極顏利色,家中炊煙不斷,常有落魄之人在此討得一碗熱粥。 凡是看到這兒的人,只要留下一句子氣東來,日後定會順風順水,財運不斷。 這日,林老爺尋思著祖墳年久失修,悲事斑駁,便動了重修的心思。 他是個行動派,每兩日便請了鎮上最有名的風水先生劉半仙,又僱了十幾個精壯的漢子, 抬著供品香燭,浩浩蕩蕩往城外的筆架山而去。 這筆架山因形似筆架而得名,林家祖墳便坐落在山腰一處名為臥牛地的集穴之上。 當日風和日麗,劉半仙羅盤一錠,說了句動土,幾個壯漢便掄起鋤頭開始幹活。 剛挖了沒幾下,怪事發生了,只聽得噹的一聲問響,像是鋤頭碰到了軟物,緊接著一條白影從土中竄住, 把那挖土的漢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喊媽呀。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那土坑之中竟盤著一條怪蛇,這蛇足有小孩手臂粗細,全身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最奇的是,它頭頂正中長著一塊嫣紅如血的肉棺,活像戲臺上大棺帶的烏紗帽似。 領頭的公頭王二麻子湊上前,倒吸一口涼氣,擺設宏觀,這莫不是成了驚,工人們頓時乍開了過, 有的說這是不祥之兆,有的說這是妖怪化形未成。 那王二麻子本是個膽大妄為之徒,平日裡沒少幹偷雞摸狗的事,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盤算著,這蛇若是真的成了驚,那蛇膽蛇退豈不是價值連城,說不定還能泡酒賣了換大錢。 王二麻子越想越心動,把袖子一擼,提起鐵鍬就喊,大夥別愣著, 這東西在祖墳裡指不定吸了林家多少靈氣,若是留著的,將來必定害人。 咱們替天行道,把它打死了,也好保林老爺平安。 說著,王二麻子舉起鐵鍬就要拍下去,那白蛇似乎動彈不得, 只是昂著頭,那雙冰冷的毛子直勾勾地盯著林老爺的方向, 嘴裡吐著信字,竟發出一陣類似嬰兒啼哭的嗚咽聲。 住手!一聲斷鶴傳來,林老爺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王二麻子的手腕。 他雖年邁,但這骨子急勁兒竟讓王二麻子動彈不得。 林老爺,您這是作甚?王二麻子借坡下驢,洋裝委屈道,這可是妖孽啊。 白蛇入墳,家裡要倒大黴的,我這也是為了您好。 林老爺沉下臉,呵斥道,一派胡言。 萬物皆有靈,這蛇長著紅冠,又生得雪白,分明是祥瑞之兆。 我在此修墳,他在此安身,說明這也是塊風水寶地。 你若傷了他,纔是破了風水,死了因德。 劉半仙在一旁捋著鬍鬚,點了點頭,故作高深地補充道,林老爺說得在理。 蛇化龍,須得走過這一劫。 今日若傷他性命,恐遭天譴。 我看這蛇通體雪白,乃是白龍護血,動不得,動不得。 王二麻子見劉半仙也發話了,心裡雖一百個不樂意,覺得到手的鴨子飛了, 面上卻只能善善地放下鐵鍬,嘴裡嘟囔著,行行行,您是東家您說了算。 但這東西邪性得很,要是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提醒。 林老爺不再理會他,轉身對著那白蛇拱了拱手, 溫言道,小龍君,我林家修善祖墳,無意驚擾了您的清秀。 今日放您歸去,還請速速離去,莫要在此逗留,免生事端。 說完,林老爺揮手讓眾人退開,給白蛇讓出一條路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那白蛇並未如眾人所想那般逃竄, 反而緩緩地蠕動身子,竟爬到了那剛剛挖開的墳頭土堆上,緊緊盤成一團。 他抬起頭,那頭頂的宏觀在陽光下微微顫抖, 一雙眼睛裡竟似有淚水湧出,順著雪白的鱗片滑落。 這,這蛇怎麼哭了?有膽小的工人驚呼道, 他不走,往二麻子扎後去了,林老爺,您看,他這是賴上咱們了, 這是不想讓咱們修墳啊,這分明是在擋道。 林老爺心頭一緊,看著那流淚的白蛇,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走上前兩步,試探著問道,小龍君,莫非我有何做得不對之處? 還是這墳地不能動,白蛇依舊盤著,只是流淚,並不離去,那模樣竟像是在守靈一般。 劉半仙臉色微變,湊到林老爺耳邊低聲道,林老爺,這事兒有些蹊蹺。 按理說,動物怕人,他受了驚嚇肯定跑。 他不走反哭,而且盤在墳頭,這是壓關之象啊,弄不好,這地裡頭有什麼說的,或者的,是在替誰擋災? 林老爺皺眉沉思片刻,塌了口氣,既然他不願走,那便由他去吧。 今日暫且停工,大家先回去,等過幾日看看情況再說。 記住,誰也不許偷偷回來傷了他,為者扣光功錢。 王二麻子雖然硬撐著,眼裡的貪婪和怨毒卻更深了。 他狠狠地瞪了那白蛇一眼,跟著隊伍下了山。 當晚,林老爺回到府中,心裡總有些七上八下,他坐在廳堂裡,喝著茶,想著白蛇流淚的模樣,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爹,您怎麼還不歇著? 一個清朗的聲音傳來,正是林老爺的獨子,林文宣。 文宣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自幼讀書明理,是個孝順孩子。 林老爺招手讓兒子坐下,將白天祖墳遇蛇之事詳細說了一點。 文宣聽後,傳音道,爹,您做得對,這蛇有靈性,又沒傷人,咱們不能早殺滅。 不過他盤在墳頭不走,確實有些怪異,明日我陪您再去看看。 林老爺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覺得一陣寒氣起來,手腳竟有些發涼,他以為自己累了,便早早就進去了。 誰知道了後半夜,林老爺便開始發起了高燒,嘴裡說著胡話,一會兒喊別殺他,一會兒又喊救命。 文宣急得團團轉,連夜請了鎮上的老郎中,老郎中把了脈,卻是連連搖頭,一臉的不可思議,怪了,怪了。 林老爺平日裡脈象宏大有力,怎麼這會兒脈象亂得像野草一樣,而且體內似有一股寒氣在亂竄,這不像病啊,倒像是……像什麼? 文宣急切地問,老郎中欲言又止,他了口氣,像是魂魄受了驚,或者說是有什麼東西在吸他的陽氣。 我開幾服安神定精的藥,先灌下去看看吧。 這一喝藥,林老爺的情況似乎穩定了些,但人卻始終昏睡不醒。 而在筆架山上,王二麻子並沒有回家,他心裡那骨子血火壓不住,總想著那條白蛇。 他想,那蛇肯定是個寶貝,那宏觀要是割下來,那可是能治百病的無價之寶。 林老頭是個老糊塗,不懂得寶貝,我可得想辦法弄到手。 趁著夜色,王二麻子偷偷摸摸地帶了一把利刃和一個布袋,又折回了筆架山。 月黑風高,墳地裡陰森森的,偶爾傳來幾聲夜宵的啼叫。 王二麻子打著哆嗦,給自己壯膽道,怕什麼?我是活人,還怕個畜生不成? 他摸到了林家祖墳的土坑邊,往裡一看,頓時喜出望外。 只見那條白蛇依舊盤在墳頭,似乎睡著了,在月光下泛著螢光,美得驚心動魄。 嘿嘿,寶貝,寶貝。 王二麻子嚥了口唾沫,捏手捏腳地靠過去,舉起手中的利刃,對準那蛇頭上的宏觀就要割下去。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宏觀的一剎那,那蛇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睡意,反而射出兩道寒光。 它並沒有咬王二麻子,而是身子猛地一坐,像個彈簧一樣彈射而起,直撲王二麻子的面門。 王二麻子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刀也飛了出去。 白蛇並未落地,而是在空中一個盤旋,落在了不遠處的石碑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 王二麻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一邊跑一邊喊:「有鬼!」 蛇精要吃人了。 她在亂石堆裡狂奔,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滾落進了一個深溝裡,當場摔斷了腿,在那荒山野嶺裡哼哼唧唧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被路過的樵夫發現擡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林老爺迷迷糊糊地醒來,只覺得精神異常清爽,彷彿之前的病是一場夢。 他坐起身,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卻沒來由地一陣腳痛。 文軒匆匆跑進來,見父親醒了,大喜過望:「爹,你醒了?」 可嚇死孩兒了,林老爺擺擺手,神色凝重地說:「沒事了,只是我想咱們得再去一趟祖墳,我心裡總覺得那蛇是在等我。」 文軒拗不過父親,便攙扶著林老爺,帶著幾個家丁,再次上了筆架山。 到了墳地,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那條白蛇依然盤在墳頭,但它的身子已經僵硬,雪白的鱗片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暗。 它頭頂那鮮紅的肉冠,此刻也變得乾癟無黑,它死了,死得乾乾淨淨,像是為了守護什麼,耗盡了所有的精血。 而在白蛇旁邊的草叢裡,還躺著一個人,正是被人擡回家的王二麻子昨夜遺落的一隻鞋,還有一把生鏽的利刃。 林老爺走上前,看著那死去的白蛇,眼眶瞬間紅了,它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蛇身,淚水奪眶而出,怨念啊,怨念,你是替我擋了一劫啊。 劉半仙此時也感到了,看到這一幕,大驚十色,隨後長嘆一聲,林老爺,吉人自有天相,但這代價太大了。 林老爺轉過身,看著那把刀和那隻鞋,瞬間明白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他咬著牙,指著那地上的東西道,去,把王二麻子給我叫來,這等喪盡天良之徒,絕不能輕饒。 不多時,被人抬來的王二麻子面如死,灰,他雖然摔斷了腿,但比起身體的疼痛,他眼下的恐懼更甚。 他看著那條死蛇,哆哆嗦嗦地說,不關我的事,是他,是他想害我。林老爺怒喝道,住口,這蛇在此修煉,你卻心生貪念想要害他。 他若有心害你,你昨夜早已命喪黃泉,他守在這裡不走,是在替我林家擋殺,也是在度化你的惡念,可你不知悔改。 如今他耗盡修為氣絕身亡,你不僅沒能得手,反而折了自己的腿,這就是報應。 王二麻子聽完,嚇得屁滾尿流,連連磕頭求饒,林老爺饒命,我錯了,我諸有蒙了心啊。 林老爺看著他,心中卻無半點憐憫,冷冷道,從今日起,你不必再清洗鎮混了,你的工錢我一分不給,作為懲罰,你好自為之吧。 處理完王二麻子,林老爺命人背了香案,恭恭敬敬地對著白蛇拜了三拜,然後將其練入一具上好的楠木棺材,葬在了祖墳旁邊的一處向陽之地,立了一塊碑,賞淑白榮一眾。 本以為此事就此了結,誰知這僅僅是開始。 自從安葬了白蛇之後,林老爺的身體確實大好了,甚至比以前更有精神,但他心中始終掛念著白蛇臨死前那流淚的模樣,總覺得這事沒完。 這日午後,林老爺正在書房看書,忽然覺得一陣睏倦,便趴在桌上睡著了。 夢中,他來到了一處雲霧繚繞的仙境,只見前方一座白玉臺上,盤著一條巨大的白蟒,頭頂宏觀熠熠生輝。 那白蟒見到林老爺,緩緩低下頭,口吐人言,臨躬大意,護我元身。 我本山中一靈物,修煉三百載,只差一步便可化龍,日前因貪睡誤入你家祖墳地脈,吸了些許地氣,本該遭天譴雷擊,是你一念之仁,救了我一命。 林老爺驚訝地,那你為何不走?為何要流淚?白蟒嘆道,那日我有劫難,若離開墳地,必遭天雷轟頂,只有借你祖墳之地氣,加上你的一絲善念護佑,才能勉強度過,但我若強行借用,必損你家揚壽。 我流淚,是因為我算到你本該這三日內有一場生死大劫。我不願欠你因果,便選擇留在墳頭,用我三百年的修為,替你擋了這一劫。林老爺聽後,大受感動,你,你為了救我,犧牲了三百年的道行。 三百年修為雖毀,但我心中無愧,終得圓滿。如今我雖死,魂魄已得地府特許,將去往東海修行。今日特來道別,林公日後必有大福報,切記多行善事,好自為之。說完,白蟒化作一道白光,衝天而起,消失在雲層之中。 林老爺猛地驚醒,發現枕邊濕了一大片。他回想起夢中的情景,心中五味雜陳。他走出書房,來到院子裡,望著筆架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而,故事到這裡並沒有結束。 就在林老爺夢見白蛇後的第二天,清溪鎮發生了一件怪事。鎮上那幾個平日裡遊手好閒,欺壓百姓的無賴,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樣,一個個不是摔斷了腿,就是生了怪瘡,痛得滿地打滾。 而這些無賴,恰恰就是王二麻子的狐朋狗友,前幾日還曾一起密謀要去偷林家的東西。鎮上的人都在議論紛紛,說這是林老爺修來的福氣,那白蛇顯靈了,在暗中保佑著好人,懲罰著惡人。 而最離奇的還在後頭,半年後,林老爺的孫子林寶在河邊玩耍時,不慎落水,那河水湍急,眼看就要被沖走。 就在全家陷入絕望之際,河中突然泛起一陣白光,一道身影如同白鍊般在水中一託,將孩子穩穩地送到了岸邊。 眾人就其孩子一看,孩子身上毫髮無傷,只留下一片潔白的蛇鱗,緊緊攥在手心裡。林老爺拿著那片蛇鱗,老淚縱橫。 他知道那是白蛇並沒有真正離開,他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守護著這個曾經給過他一絲善意的家族。 從此以後,林家更加樂善好施,林老爺更是活到了九十九歲,無疾而終。 在他出殯的那天,有人看到筆架山的方向,有一道白紅灌日,久久不散。 而那個曾經作惡的王二麻子,後來成了乞丐,在林家施粥的時候,端著破碗,看著林家那高門大戶,悔恨的淚水流了滿腮,卻也換不回曾經那個完好的身體和良心。 這人啊,這一輩子,頭頂三尺有神明,心存善念便是福。 那林老爺一念之仁,就像一條蛇,看似是放了生,實則是給自己修了路。 萬物皆有靈,你種下什麼蔭,終究會結什麼果。 做人做事,千萬別把事做絕,留一線餘地,也就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善惡到頭終有報,只證來早與來遲,這老話從來不騙人。 至此故事完,感您的收聽,祝願我的每位聽眾,身體安康,家庭和睦,萬事生意。 本故事勸人向善,吾不良引導,咱們下個故事見。